《纯欲美人驯犬实录［娱乐圈］》竹岚月

277、层次 这场戏有点

　　再次和卿宝拍戏的时候，苏凌就察觉到小姑娘好像有什么困惑和心事，小小一个包子皱着脸，仿佛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严肃得格外可爱。

　　“摄影就位、演员就位，开始！”
　　“这就是心视慈善基金会的活动现场，我们能够看到现场有很多热心的志愿者，很多接受援助的视障朋友也到达了现场，稍后的流程中，参与心视慈善基金会的盲人代表就会上台领取赠予的援助资金，合照留念。
　　金钱无情人有情，暖意送入千万家，这也是心视慈善基金会成立的初衷，我们的志愿者和广大爱心群众献出的每一点都将帮助我们的视障朋友从病痛中走出，迎接美好的明天！”

　　记者记录的画面中，是一片温馨的场景，盲人们三三两两地在一起，有聊天听歌的、有在志愿者帮助下解决生活问题的，还有享受和宠物们在一起的时光的，洛琦和小瑕聊着天，手边撸着猫咪，在里面并不突兀，十分和谐。

　　“洛哥哥，我觉得这里有点不舒服。”
　　“嗯，你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盲人，当然会不舒服，想点别的事就好了。比如这只小猫崽子你就甩给我了，这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它应该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它小猫。”

　　孩子的注意力果真容易转移，小瑕立刻撑起了下巴，苦思冥想起来。
　　“她是三花，不然叫花花？不行不行，好土啊。”

　　旁边许久都没有这么叽叽喳喳过了，洛琦本以为自己都习惯了除了黑暗外的安静了，当然也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从小一直被无视，长大了之后理所当然地形成了一种好胜偏激极度要脸面的性子，看着其貌不扬，隐于人群，可一份体面的工作、处于中上的业绩，光鲜的仪表，已经足够满足一个起点在深沟里的“土包子”的自尊了。

　　然而当这一切彻底被打碎后，他成了个一无所有的废人，当然也失去了一切与这个世界交流的心理倚仗，于是他也理所应当地将自己封闭起来，避开与所有熟人的交流。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远离了从前的所有同事和朋友，以及小时候认识的所有人，从来不与邻居交流，避免一切可能完成认识这个流程的行为，出门买菜散步吃饭倒不算，因为这些人不会认识他，也不会点名道姓地说起他怎样，无论是惋惜还是嘲讽。

　　这让他感觉到一种独自的放松，也并不孤独，在网上他可以用语音阅读聊天，和现实划出一道壁垒的感觉是那样的舒适。

　　小瑕是在他失明后第一个在现实中知道他姓甚名谁、建立起一段认识关系的人，或许因为她只是个和他小时候很像的小女孩吧，还没来得及沾染上人类社会令人作呕的东西，也没来得及建立起让他敏感脆弱的自尊感受到不适的衡量标准。

　　她虽然小，但很聪明伶俐，不窥探他的生活，也神奇地总能感觉到他的态度。

　　洛琦在第一面时漠视了她，在第二面时却鬼使神差地就揽下了个麻烦事，救了这小猫，又莫名其妙地在连一个废了的自己都养不明白的情况下养了这没家的小东西。

　　小瑕总惦记着这猫，他们又住在同一个小区，于是她就很自然而然地完成了每天登堂入室看猫咪的举动，而他也就稀里糊涂地接受了每天都有这样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在放学后造访，顺便还唠唠叨叨的，总给他收拾一些盲人不方便整理于是就有些歪歪扭扭的东西。

　　感觉居然不赖，像是养个女儿一样。
　　于是这会儿，他也就惬意地笑了下这小姑娘：“小孩人不大，还挺有审美包袱的，嗯，不叫花花，你想想什么积极的词，或者在它身上有什么美好愿望。
　　比如说，你这个名字其实就很好，瑕不掩瑜，不落俗套。月满则亏，留一分微瑕，正是生生不息的余地。”

　　小瑕已经不由自主地凑得离他近了些，洛琦看不到，但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这具小小躯体中的情绪波动与灼灼目光。
　　“没人这样说过我的名字，你是在把我当小孩哄吗？”

　　“唔，你不是小孩吗？”洛琦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懒洋洋地说道：“我又不是别人，当然只按我的方式解读，管别人怎么说。就算是哄你，如果一个人愿意去让你高兴，当对你没有什么居心叵测的企图时，起码是在意你的。”

　　小瑕把这句话消化了半天，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不大符合年龄的成熟，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嗯，我说什么了？什么记住不记住的，快起名，我懒得费这脑子。”
　　“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受伤特别重，那我希望它以后都心宽体胖吧，就叫胖胖。”

　　“……”
　　这还不如花花呢，完蛋，这孩子的取名审美是废了，但……反正也不是给他起名，那小傻猫也听不懂。
　　洛琦毫无心理负担地点了点头，忽地坐直了：“我跟你说，你别仗着我看不见就格外溺爱它，我不想养一辆纯胖大卡车。”
　　“啊？”
　　“没事，他们叫我们了，走吧。”

　　“好的，这条长镜头过了！”
　　所有人都擦了擦汗，长出了一口气，旋即热烈地鼓起掌来。
　　虽然这场戏看起来是一段再普通温馨不过的戏，似乎没什么难度，当初设计这场戏的时候，大家来来回回地推了好几轮，推翻了好多种想法，最后定为一气呵成的长镜头，又删减了一些支线，走了几遍戏，确定了机位设计。

　　这也是他们拍这场戏的第三天，前两天实拍的时候调了许久的光线，灯光摄影快被导演逼疯了才找到他要的那种温馨中透着诡异、光明中透着阴暗、实景中透着虚幻的感觉，还不能耽误聚焦在洛琦和小瑕之间时的连贯性与独特的气场，还要纠正群演走位严格按照他们调出的区间范围。

　　一镜到底对于苏凌来说都是十分有挑战的事，毕竟他要沉浸在人物中，要引导卿宝，还配合每一个给定好的机位做出精细配合，更别提对别人了。

　　导演喊卡都喊得现场演员以及所有部门的人员一个头八个大，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对这个“卡”有阴影了。
　　现在总算是完成了，折磨之外，忽而又都陡然生出了一种莫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

　　果真只有辛苦得到的才会被珍惜，唾手可得的总是意识不到其珍贵。
　　苏凌则在这种喜气洋洋的时候看到卿宝扎在自己的小凳子里，十分苦思冥想的模样。

　　“关于这场戏，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卿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时间又有点无法描述明白，苏凌差不多懂了：“这场戏有点不懂的地方，但不限于这场戏。”

　　卿宝点了点头，苏凌笑了下：“那我们就先说这场戏，我说完，如果有哪儿不清晰，你再问。”

　　“电影和电视剧十分不同的一点就是电视剧可以用许多剧情来铺垫伏笔，但电影这个体量必须要做到讲好一个起承转合的故事，那就代表每一帧都要是有效镜头，每一个场景都必须承载其在叙事中的功能，交代充足的信息。”

　　他说得慢，卿宝记忆力理解能力好，于是基本上能够跟着消化下来。
　　看她适应良好，苏凌就接着说道：“就拿今天这场戏来举例，它承载了以下几个功能。第一，呼应了之前洛琦救胖胖时说自己“图利”，是为了这个活动让你们陪他摆拍；

　　第二，展现人物关系进程，进一步塑造人物形象。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你们已经达到了十分接近朋友和家人的地步，相处自然，同时看到旁边这些盲人就知道，虽然有摆拍这个理由，但其实小瑕和猫都并非必需，归根结底是他之前心软，自己想要帮小瑕救胖胖，而他现在这样不经意间对小瑕流出的柔软证明他心中的善良并没有被偏激和戾气全部消磨，其中的豁达也说明他有冲破桎梏的能力。

　　第三，通过镜头语言暗示这里美好假象下的暗流涌动、阴暗龌龊，这也是非常重要非常考验导演功力的一种叙事，包括他们两个的语言暗示洛琦其实知道个基金会的真面目，只不过这时他冷漠以对，厌恶世界，所以置之不理将小瑕糊弄了过去。这也为后面剧情冲突埋下伏笔，小瑕成为洛琦的第二双眼睛，总跟随他来往，因此不慎看到并录到他们贪墨摄取巨大利益的证据，想要偷偷告诉洛琦却不慎被他们发现，他们慌乱之中便想要杀人灭口。洛琦后悔自己无视基金会的肮脏，糊弄小瑕，也因此终于不再沉溺于自己世界中，重新走入世界，下定决心铲除这个基金会，是主线逻辑上极为重要的一环。”

　　卿宝恍然大悟，表示自己已经记在脑子里的小本本上，旋即问道：“我爸爸说我在戏里的表现取决于我对小瑕理解的深度与广度，为什么？”

　　苏凌摸摸她的头：“合格之上的演员有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功能性，去基本上完成这个剧需要演员展现出来的点，这也是最基础的，很多时候按照剧本，按照导演要求按部就班严丝合缝，就能取得中规中矩甚至不错的效果。
　　但第二个层次则是独特的，由演员梳理人物逻辑，赋予角色不可替代的生命力与灵动性，也就是演员理解拓展角色成为真实的角色时，一言一行都是最合适最真实的。
　　不着急，慢慢来，第一个层次你基本能够完成，日后你未必走这条路，是否体验第二个层次于你而言都没什么负担，也不是孜孜以求的突破，只不过我相信你的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