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欲美人驯犬实录［娱乐圈］》竹岚月

272、野孩子 是多年来他

　　其实说，不只是猫，所有动物都是，当它们需要承担重要戏份的时候，跟它搭档的演员们都会一个脑袋三个大。

　　小猫是三花，应该是经过一点训练，体型偏瘦，“上妆”之后应该确实能有流浪猫的真实感。
　　苏凌自己虽然没有精力养猫，但也和几乎所有人一样，面对毛茸茸会有天生的“慈爱”，但只要一想到一会儿需要拍摄这只猫咪被小瑕抱来，要做一下后腿伤口妆，要一直保证在他们拍摄的时候不乱动乱挠，动一下一条全废，他当真觉得有点天塌地陷的感觉。

　　卿宝尚且不知猫间险恶，对猫咪产生了极大兴趣，扑了上去，小猫身手敏捷，从卿宝肩头落地轻盈无比，悄无声息，苏凌看得眼皮直跳。

　　“导演，你说涉及到猫咪的片段，我们得拍多少条？”
　　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了想，本来我们拍摄的内容都需要再进行挑选剪辑，至少要剪去三分之一的片段，保证主线紧凑。
　　所以我们的进度本来就是没法衡量在最终成片中呈现的进度的，只要在预定期限内拍完就行了。
　　这些天来，你的演技越来越让我觉得成熟自然，所以相信你，无论被打断多少次再重来都一定能呈现出完美的样子。”

　　苏凌：“……导演，谢谢，但我不是喝迷魂汤长大的。”
　　导演真诚地看着他：“加油，你是最棒的，我相信你，你的演技一定连猫咪都可以感动，它会配合你的。”
　　导演果然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猪蹄子。

　　话虽如此，当初的剧本是所有人一致通过的，苏凌当然也得心甘情愿地上。猫咪看了他一眼，愣是让苏凌觉出来一种睥睨的傲娇来，然而却也没对他试探着伸过去的手有什么应激反应，只是嗓子眼里小小地发出了点呼噜声，旋即起身一个小跳，落在了苏凌手忙脚乱伸出来的手臂上，而后又用尾巴甩了他两下。

　　苏凌：“……这是陛下准许我贴身伺候了呗。”
　　导演一拍手：“我就说你可以的。”
　　然而紧接着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猫一把抱了出来，有点发愁：“等会儿，前面你们还没这么熟，这猫猫可是要怕生胆怯一段时间的，可不能跟你混这么熟。”

　　那现在就让他跟猫套近乎干什么？
　　导演理直气壮：“挑猫猫的时候我们特地挑了一只最高冷的，脾气还有点不好，这不想着你们培养一下熟悉度，免得拍摄过程中它挠你或者应激吗？谁知道你这现实生活里走的顶级魅魔人设到动物界居然还适用啊？”

　　苏凌：“……我其实有几个字没太听清楚，你说我是什么人设？”
　　导演：“……”完蛋，这些天有的时候冲浪冲得太接地气了，一个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那什么，这事你得问你粉丝怎么天天神魂颠倒的，你在剪辑视频里都不知道当了多少回老公了，好了我们该开始拍了。”

　　你有本事八卦你有本事别跑啊，导演你去监视器面前我难道就看不出你心虚的模样吗？

　　相比于苏凌天生对于猫咪的吸引力，大概是因为他太具有亲和性了，卿宝就没那么顺利了，猫咪卧在她怀里面色都凶了三分，脊背都弓了起来，比之刚才对苏凌近乎撒娇的哼唧声，现在更像是警惕示威，只不过看起来不算是特别害怕，所以还没彻底跳走。
　　倒是更符合剧本上要求的状态。

　　“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始！”
　　洛琦拎着一些日用品走在路上，隐约间又听见前面的嘈杂声，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下，眉心微微皱着，似乎回忆起了麻烦的事。

　　上次的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初生牛犊，有那么点大无畏的精神，眼神也不怎么好，不仅没被他吓退，反而跟着他一路到了单元楼下面。

　　他虽然神经和良心都不大好，但也确实不至于再对一个小女孩发火，即使他胸中怒火沸腾。
　　至于这怒火是为何而生，大抵是听见那一声声的“你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有娘生没娘养”“父母都放弃的坏孩子”，于是格外懦弱又敏感地看到了童年的他自己，即使他现在都已经是个盲人了。

　　于是小的时候那些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画面尽数随着世界的永远黑暗更加的清晰了起来，在家中永远被忽视如同透明人、被注意到也不过是几个陌生又厌烦的审视白眼，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大累赘，在父母的朋友面前被夸赞时他们淡淡的应和、转头就在人后化为更加冷漠的无视，来自弟弟的炫耀与鄙夷、成绩稍微下降一点时减半寡淡的饭菜与面前的冰冷关闭的大门。

　　于是雨季那种独有的潮湿气息、冬季入骨的寒意、夏季闷热的走廊、春秋的萧瑟都在他的各个感官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以及他总是会重复的“我爸妈怕我学习太累，让我出来玩一会儿”，吊着一个少年所有的自尊与脸面。

　　即使小区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在洛家，这个大儿子性情冷淡孤僻，养不熟，连父母都和他不亲近。于是小区里和他一个学校的许多学生也就一传十，十传百，无论有意无意，他的耳边总是会回荡着“连他父母都讨厌他，果然烦人”“也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看那鼻子长到眼睛上不理人没教养的模样”等等声音。

　　太吵，太烦，太恨了。

　　以至于到了如今，那一字一句都格外的清晰深刻，愈发地在他的心魔之中翻涌不休。
　　越是在意，这个小姑娘就越是让人惧怕，他的灵魂几乎本能地警报着，要他远离这个触发源——他们这一类人，越是相似，越是敏锐地能够嗅到同类的气息。

　　他如此，这个小女孩亦然，小小年纪就已经本能地对他表示亲近，亲近得他落荒而逃。
　　怕什么呢？是多年来他从未真正和解过吗？他不敢去正视从小到大的自己吗？

　　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盲杖带着他向左转去。眼既已盲，耳也未必需要何等敏锐无漏。
　　片刻后，他隐没的那个楼角阴影中，一根长杆先行探了出来，旋即是一只似乎不情不愿的脚。

　　“哒，哒，哒。”
　　“野孩子，没人要。和谁玩？流浪猫。”哄笑声和着大概是临时拼出来的口号，自鸣得意高高在上地用羞辱的方式展现着自己的优越感。
　　女孩不肯屈服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滚！离我远点！”

　　“啪！啪！啪！”
　　“啊！哪个混蛋？”
　　“又是上回那个讨厌的臭瞎子！”
　　“别怂，我们这么多人，干他！”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顺着他的额边飞过去，洛琦感觉到身上有三四处遭到了冲击，应该是旁边的石头草块，于是也加大了几分力气，总归对着膝盖以下横扫，也抽不坏人。

　　对于这些毫无是非观念天然为恶的孩子，除了结结实实的疼，没有第二种教育方法。当然，可能有吧，但洛琦又不是圣父，也不是他们爸爸和老师，凭什么劳心费神呢？

　　小瑕目不暇接地看着，惊叹不已，盲杖在洛琦手里灵巧不已，每每恰到好处地抽到来不及收回的腿上，简直像是电视剧里那些武侠高手，又解气又好看。

　　“我要告诉我爸妈，让他们抓你！”
　　“对对对，我要告诉老师！”
　　“我要找警察！”

　　洛琦忽然绽开一个笑来，他面色不知怎的苍白如雪，眼珠无神却直勾勾地对着前方，生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你们可以试试，你们做的这些事情，真的敢告诉他们吗？”

　　虽然很多人认为小孩子没有分辨是非轻重的能力，但就洛琦多年的经验，这些无非只是纵容的说辞而已。
　　归根结底，他们放心大胆去做的都在监护人的默许范围内，他们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家长能够对他们纵容兜底的程度。

　　就比如现在，有几个依旧不以为然的，可大部分的孩子在洛琦幽幽地问出这句话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跑路，或者对还煽动他们留下来的“同盟”say no。
　　可见他们从来都知道自己干的这个事挺缺德的，但凡捅大了回去保准得挨一顿臭揍，他们只是因为无惩罚而为小恶罢了。

　　一个群体有一半以上跑了的时候，这个联军也就溃不成军了，转眼间，又是只剩下洛琦和小瑕了，哦，还有一只终于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也是今日事端发源的主角——一只后腿带伤的小猫。

　　小瑕已经完全变成了崇拜的星星眼：“大哥哥，你这一手好厉害，我也想学。”
　　洛琦那僵硬而直视得格外瘆人的眼部动了动，回到了日常状态，转身就要走：“你不会想知道我是怎样练出来的。”

　　小瑕愣了下，锲而不舍地跟了上去：“我知道，不就是我现在这样练出来的吗？我练会了就能把他们都打倒了，看谁还敢骂我！”

　　洛琦十分冷酷不耐：“小孩子学点好，你不需要。”
　　时代悄然间发展，当年“紧密”到张家长李家短的邻里关系放到现在淡薄了不少，而学校管理也紧了许多。

　　当年洛琦遭遇的是全天候无所不在的“熟人”，以及同龄人从言语到实体的暴力，而小瑕遇到的应当只是这一个小团体，而且他们不敢真的对小瑕动手。

　　真的教会了小瑕，在这个“侠以武犯禁”依法治国的年代，即使她是最初的受害者，也只会在道理和事实面前吃亏。

　　小瑕有些失望地缩了回去，旋即又转移了目标：“这猫咪受伤了，像是被人弄伤的，怎么办啊。”

　　“不知道就去找警察找社区，我又不是兽……”
　　喵的一声，小瑕一个没抱住，小猫原地起跳，把自己砸在了洛琦手臂上。

　　“你看，它和你有缘，求求你了，帮帮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