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他原以为宋 ...

  •   这些天,宋如寅其实一直在等着徐千迢主动说出这句话。

      然而这时候,哪怕终于得偿所愿,宋如寅却忽然高兴不起来。

      首先是她的手。

      她是右利手,一直都是右手持剑,大部分剑修也都是右利手。可是刚才为了击杀蛊母,她不得已在情急之下做出惊险之举,让右手受了不轻的伤,现在又因一直背着徐千迢,右手臂早就没知觉了。

      这点还好。宋如寅想,阆风山应当有许多灵药,想来肯定有办法能治,真正让她犹豫的其实是——

      修道,学剑,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宋如寅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也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有一样本事可以自保,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在这人与妖魔共生的世界总归比一介平民要好。

      或者再浅一些的原因,是觊觎徐千迢这样剑修的风姿,她也想成为这般有魅力的人。

      然而今夜,宋如寅亲眼看着徐千迢这样强的剑修,哪怕是阆风山大弟子,也会在和大妖的交手中落入下风,甚至伤重濒死。

      她知道以自己的性格,一旦修道,秉持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想法,定会和徐千迢一样经常下山伏妖安黎。

      也就是说和这种妖物对上,乃至死亡的几率会比做一个平民远远多得多。

      究竟什么是宋如寅目前真正想要的,她确实还没搞明白,至少不是一个在淋着暴雨狼狈回程的路上就该想清楚的问题。

      宋如寅回想起糖水铺梁娘子的热情相邀,一时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千迢,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想想。”

      徐千迢等待良久,未曾预料她会是这般回答,忍不住疑惑。他不知道为何一个在危急关头可以闪电般做出决断的姑娘,一个对学剑充满了好奇和激情的姑娘,此时竟没有答应同他回去。

      难道他判断错了?阿寅其实没有那么想修道?

      徐千迢忽然觉得有些无法接受。他下山历练很多次,也碰到过有灵根的年轻人,但也从来没动过要带回宗门的想法,独一次的动念就是对宋如寅。他几乎从来不对人开口要什么,提出自己的期待或希望对方怎么做,今天也是第一次。

      他原本以为宋如寅会很高兴地同意的。

      很多问题浮现在脑海,如果宋如寅不同他回去,他往后还能够与她经常相见吗?

      她也能够……接受和自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够深夜独自上山,不顾性命地也要救下自己,也能在日后能够与他同行的关头犹豫。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和自己一同回去,还能去做什么?

      徐千迢一时间心绪纷乱,不知是不是蛊母场域的影响没有散尽,偏头竟又吐出一口鲜血。

      宋如寅:??!

      “徐千迢?”然而背上的人已经再次昏迷了过去,身躯瘫软如泥。

      -

      徐千迢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深夜。

      外面雨声渐小,只是仍然阴云密布,孤月高悬。

      他睁开沉重的眼帘,发现自己好整以暇地躺在客栈的床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创口,伤势重的已经被妥善包扎,比较浅的也已经上了药,开放性地露着。

      徐千迢只觉浑身筋骨都被打碎了重组起来一般,费劲地转头,却望见少女趴在他床头。

      深栗色的头发零零乱乱,青丝泄在肩头,宋如寅曲起左手枕着脸,就这样趴他床沿边睡着了。少女鼻尖上有些细密的汗珠,唇瓣干燥皲裂,微微张着,看起来十分疲惫。

      床头放着一块毛巾,还有一盆水。

      徐千迢迷迷糊糊想起来,他伤重昏厥之后,是宋如寅背着自己走过了长长一段下山路。这段时间徐千迢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但是有些时候又半梦半醒,好像有人在轻柔地给他擦额头,有人在自己的创口上涂抹清凉的药膏。

      望着宋如寅纤薄的脊背,徐千迢一时间如鲠在喉,她竟是生生背着自己走回来,又这般细心照顾他的吗?

      他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从昨夜到现在,他已经被宋如寅震撼了太多次,此刻感动而愧疚。

      徐千迢又想起宋如寅的手。当时她那样不管不顾地去抓蛊母的妖核,受了三精真火的烧灼,肯定受伤了。他立即挣扎着起身,欲看看她的伤势,却不想这动作把宋如寅弄醒。

      “……你醒了?”宋如寅迷迷糊糊地起来,高兴地笑笑,但是眼底明显蒙着一层水汽,眼白有些蒸红。

      徐千迢静默不言,想去捉她的右手臂。

      宋如寅本能地要躲,但是那么大一片伤想藏也藏不住,也就干脆给徐千迢看了。

      回到客栈之后她就立刻抹上了徐千迢给的那一小罐药膏。只是那毕竟不是仙汁玉露,没法一下就让她痊愈得那么快,整只手臂现在还是触目惊心。

      徐千迢握着她的伤臂,眉皱得死紧,一时间感觉自己造下了孽。

      “对不起。是我太刚愎自用,独自一人上山应敌,连累了你,使你伤得这么重。”

      宋如寅收回手:“没事,不就皮外伤嘛,都可以长回来的,你还是快感谢感谢我吧,”她扬起下巴,轻松明快道,“要不是我感觉不对,及时上山寻你,可能损失的就是阆风山闪闪发光的天才一枚咯——”

      徐千迢怔然看着她。

      忽然间,他又想起她对战中那种出色的胆识,后知后觉地震撼。

      是啊,如果那天宋如寅不来,他真的会葬身蛊母手下,他从未想过宋如寅能够有如此的爆发力,在那危急关头,她好像迸发出山虎一样的勇气,敢于去尝试,敢于迎上如此之强敌。

      宋如寅的天赋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她还没有真正修炼过,只是这段时间随着他打坐调息了几日而已,她居然就能这样毫无阻碍地调动自己渡过去的护体真气。

      想着想着,徐千迢望着宋如寅,眼底晶亮荡漾,仿佛两汪倒映了万千星子的湖水。

      对了,重要的事终于被记起,当时雨夜里他还问她要不要随自己回阆风山呢!少年立即想开口询问,却见宋如寅眼神迷蒙,双颊晕红。

      徐千迢立刻把手背贴上她额头:“发烧了?”

      宋如寅说可能是吧。

      路上淋雨走了这么久,回来之后又忙着照顾徐千迢,一夜没合眼,不发烧才是不对的。

      “我身上没有对症的药。” 徐千迢把手收回去,撑着床沿直起身,“你坐到我身前来,我渡些真气为你压下去。”

      宋如寅摇了摇头:“我想先洗个澡。”

      徐千迢道了声好。从山道回来这几个时辰,宋如寅身上脏污斑驳,一个姑娘家顶着这副样子守了他半夜,想来实在难堪。

      他想着等她梳洗完了,再慢慢同她说去阆风山的事,不急于这一时半刻,长夜也还长。

      宋如寅便回房了。

      水汽氤氲,宋如寅没进水中,一点点剥掉那些黏在身上的布料。热水漫过肩膀,舒服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就是舒服过头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宋如寅想着只闭一下眼,只一下。

      -

      徐千迢靠在床头静静等候,伤口还在作痛,心神却大半都悬在昨夜那句没有得到答复的询问之上。

      可等了许久,隔壁始终安安静静。

      徐千迢隐觉不对,几番抬手想要叩门,又一次次收回,反复在心里掂量会不会是她疲累过度,或是水温不适,又或是还在纠结是否去往阆风山的抉择。

      犹疑再三,他还是敲门了。

      “阿寅?”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一声,隔间里依旧一片死寂,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千迢抬手用力推开房门,快步穿过外间,直奔后方的沐浴隔间。

      一道素色屏风横在眼前,水汽从屏风缝隙源源不断溢出来,朦胧温热。徐千迢心跳莫名加速,他隔着屏风最后一次呼喊:“宋姑娘,你可还好?”

      依旧没有回复。

      心头警铃大作,所有顾忌尽数抛在脑后,徐千迢抬步径直穿过屏风,入目景象撞进眼底的一瞬,呼吸猛地滞住。

      少女歪着脖颈倚在浴桶边缘,乌黑湿润的长发顺着脸颊垂落,一缕缕黏在肌肤上,胸口以下都沉在清粼粼的水中。

      她双目紧闭,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整个人昏沉地靠着桶壁,连滑落的势头都没有力气去抵挡。

      ——徐千迢从前苦修问道,一心向剑,素来自持守礼,自认早已练就波澜不惊的心性。

      可此刻亲眼撞见这般景象,先前勉强做好的心理建设,顷刻瓦解。

      那片白皙灼伤了徐千迢的眼睛。

      她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清白贵重,来日尚有漫长前路,万万不能叫他唐突冒犯,毁了她的名节。

      徐千迢慌忙移开视线,果断撕落宽大袖口的一截素布,三下两下蒙住双眼,布边紧紧勒在太阳穴旁,隔绝眼前所有画面。

      视线被遮蔽,他凭着方才一瞬记下的方位,稳步往前,手掌摸索着探入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漫过他的指根,徐千迢屏住气息,小心翼翼探向她的肩背,准备将人打横抱起。

      指尖触到她躯体的那一刻,一阵陌生又清晰的柔滑顺着掌心窜遍四肢百骸。

      徐千迢整条手臂都像是浸在灼人的火里。

      他不敢耽搁,咬紧心神稳稳将人托抱起来,水花顺着宋如寅的发尾滴滴答答落回桶内。

      徐千迢心跳砰砰,扯过浴巾飞快裹住她的身子,牢牢拢好,将那些不该外露的地方尽数遮住,然后抱着她快步走到客房床榻边,俯身轻轻将人安置在被褥之上。

      做完这一切,徐千迢不敢多停留半分,转身快步走出去,唤来客栈的女侍仔细叮嘱要她好生照料。

      交代完毕,徐千迢才抽身退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合上房门。

      房间里安安静静。

      只剩窗外没有停歇的雨声,还有他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

      徐千迢僵直地坐在桌边木凳上,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也不肯动,不知道枯坐了多久。

      蒙眼的布已经摘下来放在桌角,可掌心那片柔软湿润的触感,却怎么都挥散不去,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反复浮现。

      他从小到大从未接触过独属于少女的温润躯体。

      这陌生的冲击像扰得他心神纷乱,浑身血脉翻涌,内里烧起一团滚烫的火。

      燥热从胸腔蔓延至四肢,一边愧疚自己方才不得已的唐突,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

      徐千迢直接打坐静心,让剑意流转全身,切断纷乱如麻的想法。

      三轮调息后,少年再次睁开眼睛,眼中才回复了黑漆漆的清明澄净。

      但也就是这段时间,一只信蝶从雨雾中穿窗而入,落在了他面前的木桌沿上。

      徐千迢眼神微凝。

      师尊来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