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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想你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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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接下来一刹那,让身经百战的徐千迢忽觉不对。
不对。
……她竟然?!
徐千迢眼底显出不可置信来,瞬间懂得了宋如寅这是要做什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宋如寅竟然兵行险着,将自己的肉身短暂当成幌子。
只见蛊母即将张开身躯,将首当其冲的宋如寅直接吞吃入体,那惊心动魄的一霎,宋如寅把全身的护体真气都收了回来。
随机,一分不剩,全部灌注到右臂。
浅青色的护体真气如同压缩一般,凝成了极其浓稠的碧绿,她整只右臂立刻玉化,呈现出坚硬无比的玉质质感。宋如寅低嗬一声,由刚才格挡的姿势变化为朝前抓握,直直朝着蛊母大张的漩涡捣了进去。
——这是宋如寅当下想出的唯一一个办法了。
一具没有半分修为护持,只裹着层薄薄皮肉的活人,她若不把自己的送到它嘴边去,这头大妖怎会暂时把全部心神都搁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怎么有机会正对蛊母的核心?
宋如寅心一狠,右臂前送,整只手插进那黑洞洞的漩涡。
即便是厚厚一层护体真气,在那一刹那也险些被源源不断翻涌的蛊虫直接咬穿,宋如寅的手臂一插进去就剧痛非常,但徐千迢的护体真气比想象中的给力,这样都没有溃散。
宋如寅眼疾手快,果然摸到手底下有个东西,形状不规整,像一颗埋在烂棉絮里的石头,还在跳。
她五指收紧,扣死了它!
“徐千迢,我抓住它妖核了——”宋如寅破声嘶喊,“我只能控住它一下,快!”
徐千迢脸色白得像浸过水的纸,然而他本来已经微微涣散的眼睛,在听见这一声的刹那骤然活了过来。
黄符祭出。
指尖在虚空里飞快地捻、抹、勾、定!
快得根本数不清他到底动了多少下。
符纸成型,腾起一层近乎刺目的炽光,随机如电的白光贴着宋如寅手边,笔直射进了她勉力撑开的那个漩涡里!
三精火符祭进去的那一刻,宋如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要命的事:
靠。
她好像,没法及时抽出手来。
本来想着徐千迢的火符一出就马上往外退,可是宋如寅的手臂,此刻被蛊母那一片虫潮密密地吸住了,她这半分修为都没有的身子,根本没法像修士那样一震气机就把缠上来的东西全部抖落。
真火爆燃的那一刹,热浪顺着漩涡的孔洞全部反冲而出。
这股反冲之力来得正好,可宋如寅还是退慢了几分,火焰瞬间裹住了她的手臂。
就算隔着徐千迢那一层护体真气,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皮肉被炙烤的痛楚。那一刻,整只手臂好像都不属于她了似的,疼到失去知觉,她自己都险些昏厥过去。
不过好在终于把手臂拔出来了。宋如寅往后跌坐在地,眼前发黑。
徐千迢人已经半跪不稳,出剑却凶猛非常,甚至隐含决绝之意。剑势狠狠刺进火符烧开的那个大洞,纯阳之火顺着剑势在蛊母的躯干里荡开。
那具由万千蛊虫堆起来的人形从里往外层层亮起,它整个成了一具裹在烈焰里的焦黑骨架,无数虫子在火中噼啪连炸。
蛊母在焚烧中凄厉地惨叫着,宋如寅恍然间竟听出了它的不甘。
这头大妖在山里吞了多少生灵的精血,费了多少年才修出这一具躯壳,本想着今夜吞下个修为深厚的修士再往上走一层楼,如今全成了泡影。
那股不甘无法散去。在它彻底焚尽的一瞬,凝成了一道极浓极黑的怨煞,直直地朝徐千迢打过去。
——那是大妖死前的最后一击,不为战胜,只为死到临头反咬一口,最好能把敌人也一起拉下地狱,因此直接瞄准对方的命门,快得根本没有避开的余地。
然而徐千迢此时身上只有四成护体真气,又在鏖战中磨损颇多,几乎脆弱如纸。
他躲不开了。
徐千迢生生受了这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泥里滑出半丈之远,一口鲜血喷出。
“徐千迢!”宋如寅失声道。
蛊母彻底死绝,迷蒙间,它的身体似乎散出了两个光点,眨眼又消失不见了。宋如寅甚至来不及看清,也来不及为这东西终于被杀死感觉松快,连忙爬起来往他那边爬去。
徐千迢口鼻溢血,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少年仰倒在泥水之中,浑身脏污,像个大号的破布娃娃,竟比她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单薄。
宋如寅颤抖地去探他的鼻息。
幸好幸好,徐千迢还有呼吸,只是极其微弱,随时都会停下的样子。她立刻去翻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保命的丹药,还真的摸出来一颗,也不管是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地塞进了徐千迢嘴里。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宋如寅把自己衣摆撕成一条条布,给徐千迢伤得比较重的地方作了简单包扎,也给自己的伤口处理了一下。
雨势渐大,雷声隐隐,这地方不能久待。宋如寅别无他法,蹲下来非常吃力地将徐千迢扛到背上。
平日看着徐千迢薄而清瘦,但怎么说也是个手长腿长的年轻男子,压在她背上的分量竟像压了半座山。宋如寅脊梁弯曲如弓,咬牙将他的腿往上一捞,还是把他驮在了背上。
一步一停顿地走。走三步停一停,喘口气,把背上的人往上托托,再走三步。
月色惨白,雨幕如织,下山的路全是泥,一个坑连着一个坑,失足一步就能滑出去半尺。
宋如寅每一步都踩得极慢极稳,她不敢摔,她要是摔了背上这个人就再没人扶得起来了。
雨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淌进眼睛和嘴里,眼泪也糅于其中。宋如寅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哭,是疼,是怕,还是为了背上这个贴着她后颈,一口一口喘得那么轻又那么薄的他。
随便来个人救救他们吧……随便来个人救救他们吧……宋如寅心里呐喊了很多次,然而暴雨午夜,谁会路过这座荒山。
不知道走了多久。
宋如寅已经双眼昏花,连脚下的路况都看不太真切,全凭脚底的触感挪动。就在她又一次停下来想把徐千迢往上捞一捞的时候,背上的人轻轻动了下。
那点动静细微得几乎像她的错觉。
宋如寅呼唤:“千迢?”
背后又动了下,似是回应。
“徐千迢,” 宋如寅喘着气侧过脸去,声音虚浮得不像自己的,“你现在还好吗?你坚持住,我带你下山。”
背上的人过了很久才出声。他的唇瓣就贴在她耳边,气多字少,每说一个字都耗尽全身气力一般:
“阿寅姑娘。”
“这十几年来,你……你是唯一一个,愿为我如此舍身的人。” 徐千迢喘了一下,那口气卡在喉口,好一会儿才续上,“你有什么想要的,待我逃出生天,我定努力给你实现。”
宋如寅这种时候哪里提得出什么要求?
“你别说话了,” 她眼眶一热,眼泪又滚滚而下,宋如寅忽然有点恼,声音也大了起来,“留着劲儿行不行?说什么要实现,你先自己活着下山听见没有。”
徐千迢没有听她的。
他咽下一口甜腥,“阿寅,我知道你喜欢剑道,我知道,你想跟我回宗门——”
宋如寅有些羞赦,刚想说点什么,徐千迢话断在了那里,并且忽然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在她背上抽,宋如寅背着他都能觉出他肺腑里那些破碎的内脏在翻涌。
“你,” 宋如寅脚步差点乱了,“你别咳了,你别说了。”
徐千迢到底又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偏执地继续往下说。
“我想继续教你学剑。”他道,声音沉静,即便看不见表情,也能感受到说话之人的态度十分认真,“阿寅,我想你做我的师妹。”
宋如寅心头震动。
“如果我能活着下山。”
徐千迢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了,背着他的女孩也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动也不动。
“你……可愿,和我一同回阆风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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