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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芝麻汤圆 ...

  •   赵濯就这么走了,倒是让颜宁有些意外。

      颜宁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刑房一侧墙上的小窗。那小窗很小,他看不到赵濯是否在那里。

      按照赵濯以往的性情,必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定然还会找些别的手段来对付他。

      颜宁虽不知赵濯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也并不十分在意。

      赵濯能用得出的手段,左右不过是些皮肉上的折磨罢了,总不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无论是什么手段,他早晚都会还回去。

      透过沉闷的石墙,颜宁忽然听到一声爆竹的炸响。

      他微微一愣,这才猛然惊觉,今日,是冬至。

      颜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嗤一声,吐掉了口中的血沫。

      难怪今日赵濯如此反常,大抵是这特别的日子让他又想起了当年被掖庭司罪奴泼污水的耻辱。

      想到当日情景,颜宁的嘴角又溢出一抹冰凉的笑意。

      他只恨当时自己太过弱小,面对高大的赵濯完全无力反抗。

      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手中那截木片定会狠狠刺进赵濯的咽喉。

      颜宁正在出神,忽听得门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牢门便已被人打开。

      颜宁抬起眼皮,森寒的目光打量着来人。

      那人长相十分俊俏,却是一副陌生的面孔。

      颜宁不知是自己刚刚出神得太厉害,还是那人身法太过轻盈,在门响之前他竟丝毫未曾察觉到有人靠近。

      许是颜宁的目光太渗人,那人缩了缩脖子,连忙自报家门。

      “给同知大人请安,卑职楚云生,隶属内卫府西四所。”

      颜宁听他说完,微微眯了眯眼,“姚新远的人?”

      楚云生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这才答道,“正是。姚大人奉旨查案无暇分身,特派卑职前来探望大人。”

      颜宁收回目光,冷然道,“看完了,退下吧。”

      颜宁与姚新远的交情,除了几名亲信外并无他人知晓。

      在外人看来,姚新远与颜宁同为内卫府指挥同知,都在等着争那一个指挥使的位子。

      正所谓“一山难容二虎”,颜宁和姚新远会是什么关系可想而知。

      颜宁落难被俘,姚新远此时派人前来探望,绝不可能是雪中送炭,那便一定是落井下石了。

      故而对姚新远派来的人,颜宁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大人莫恼,卑职不是来看大人笑话的。”

      楚云生离了颜宁的视线,喉间卡住的那口气瞬间便放松了下来,声音听起来也清脆了不少,“卑职此来是要为大人传句话。”

      见颜宁没再赶他,楚云生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姚大人说无论如何您也是内卫府的人,总不能让廷尉司占了便宜去。”

      这种不加锋芒却暗含警告的话,确像是姚新远能说得出来的。

      但来传这话却也证明了这楚云生绝非姚新远心腹之人。

      这楚云生生得极端正,尤其一双桃花眼格外出挑。

      颜宁确信从未在内卫府中见过此人,凭此人的样貌,若是见过面,颜宁绝不可能忘记。

      不过若说他是西四所安插在外的暗桩倒也说得过去。

      姚新远与他平级,虽说二人私下已达成共识,但姚新远倒也不必事事都报与他知晓。

      不过,无论这楚云生是不是内卫府的人,颜宁都不打算再继续与他纠缠。

      赵涟如今处境微妙,任何计划之外的变故都有可能会节外生枝。

      颜宁并不想冒这个险,于是他便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回去告诉姚新远,不劳烦他惦记,本官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颜宁话音未落,便听到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颜宁听得出那是刑房的执事小吏。

      楚云生退后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请大人赎罪,卑职还不能走。卑……”

      颜宁皱了皱眉,面上显出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冷哼一声,“姚新远真是教的好规矩。”

      楚云生面色一紧,似是有些害怕,没敢再接颜宁的话。

      见楚云生只是紧贴着石墙默默站在一旁,并不上来惹人厌烦,颜宁便也没再理他,只想着刑房小吏过来时这人总是要走的。

      耳听得小吏已越走越近,楚云生却似是毫无察觉一般,仍然木木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外面的甬道并不长,不过片刻工夫那小吏已走到刑房门口。

      楚云生这时才终于动了,但他却不是慌乱躲藏,而是反身打开牢门,把小吏让了进来。

      颜宁见状心下了然,这楚云生过来探监是过了明路的,并不是趁着冬至大节守卫松懈悄悄潜进来的。

      那小吏见到楚云生先是作了个揖,口称大人,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赔礼道歉,语气甚是惶恐。

      “事关重大不得不严查,耽误了些时候。小的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大人莫怪。”

      楚云生在小吏面前也不再小心翼翼,言语间倒也带了几分上官的风度气派。

      他随便与小吏客气几句,便从小吏手中接过钥匙,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我来伺候侯爷用膳,你叫人守住外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小吏答应一声,战战兢兢退了下去。

      二人的对话颜宁听得清楚,他微微眯了眯眼,却是没有做声。

      楚云生见小吏离开,便又换上了一副柔顺的样子,上前两步解释道:“今日冬至,陛下特别嘱咐给大人送了吃食过来。现已在外间摆好了,劳烦大人移步用膳。”

      俗话说,冬至大如年。每年冬至这日,宫中都会大宴群臣,同时还会举办盛大的祭天典仪,用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依照祖制,祭典时应是太子伴驾进行祝祷。而当朝并无太子在位,所以往年都是赵濯赵涟两位亲王一起陪祭。

      今年赵涟被遣离京城,祝祷台上仅余赵濯一人陪侍在皇帝左右,当真是让他风光了一回。

      早起因为颜宁而生起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赵濯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起来,别提有多畅快。

      祝祷结束便是宫宴,赵濯独坐皇帝之下,望着堂下的文武百官,眸中透出丝丝对权利的渴望。

      赵濯一党的御史们,看着此时时机大好,也不管什么是节还是年,当着文武百官与王室宗亲的面,再次提出了立储之事。

      眼看着朝中大臣们一个一个都开始附和,纷纷吵嚷着劝谏皇帝尽早立储以安社稷民心。

      更有几位宗亲仗着辈分尊长,竟开始公然夸赞珉王。溢美之词层出不穷,那架势似乎是在说,朝堂之上除了珉王再无人有资格正位东宫。

      赵濯此时却显出一副不安的模样,嘴上不住说着“不敢不敢,惶恐惶恐”,眼睛却时刻留意着皇帝的神色。

      眼见皇帝并未动怒,反而安抚众臣说会慎重考虑,赵濯心里的野草不由得开始疯长。

      只是却还有那些不长眼的,非要在此时跑来触霉头,无端端又提起在丰陵守陵的康王。

      他们近乎强硬地请求皇帝明示康王之过,若是罪不至此,就请皇帝收回成命将康王召回京城并恢复其亲王之位。

      珉王党的言官们自然不能容忍康王党如此放肆,少不得要吵上一吵。可他们一看赵濯的神色,便纷纷闭上了嘴。

      赵濯心里冷笑,笑康王党看不清情势,只会火上浇油。

      他用眼神示意压下御史们的进言,只等着让皇帝去处置那些碍眼的家伙。

      然而皇帝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加责怪。轻描淡写劝抚一番,便算是应付了过去。

      看到皇帝如此态度,赵濯心里刚刚爆燃的火苗又弱了下去。他知道他想坐上太子之位,着实任重而道远。

      因着晚间还有家宴,宫宴结束后,赵濯便直接留在了宫中。

      他先是去他母妃静贵妃处请了安,连口热茶都没顾得上喝,转而便又去了暖阁中侍奉皇帝。

      赵檀今日祭典忙碌了大半日,又在宫宴上坐了这许久,整个人都有些疲乏。从集英殿回来,便歪在暖阁的榻上闭目养神。

      赵濯来了也不打扰,只是悄悄顶替了王昇,蹲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给皇帝捶着腿。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濯都有些打瞌睡了,皇帝却在此时忽然开了口。

      “珉王,今日御史的话你都听到了,你是何想法?”

      赵濯惊了一跳,瞌睡瞬间便清醒了。

      他不曾想皇帝会突然有此一问,嗫嚅半晌未敢作答。

      赵檀睁开眼,盯着赵濯,“你如今越发胆大了,在朕面前竟敢拒不答话。”

      赵濯不知皇帝是不是真的动怒,不敢大意,连忙跪地请罪,“儿臣不敢,只是立储之事全凭父皇圣心独裁,儿臣怎敢妄加置喙。”

      “你是不敢,”皇帝支起半身,靠坐在榻边目光凌厉地盯着赵濯,“但你手下的御史言官却敢。朕倒不知什么时候连朕的叔父们也成了你的说客!”

      皇帝这话就表明他并不是佯装发怒,而是真的在猜忌。赵濯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赵濯重重扣了个头,诚惶诚恐地回道,“父皇明鉴,儿臣并未指使御史们提及此事,更不曾拉拢过任何宗室皇亲!今日御史们突然进言,儿臣也是惊着了。儿臣在朝中是有些激进,但儿臣只是一心想为父皇分忧,并无觊觎东宫之心啊!”

      “当面欺君,胆大包天!”皇帝轻哼一声,语气却略软了些,“这话你说说也就罢了,朕就当没听见。”

      赵濯抬起头,面上惊惶之色未退,还欲辩解,“父皇……”

      皇帝抬手打断赵濯的话,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濯儿啊,秦汉的历史你也是熟读的,可有什么心得体会?如今皇子中以你为长,朕对你的期望,你可明白?”

      赵濯目光闪烁,心里反复思量皇帝的话,片刻后低下了头。

      近两年他越发摸不清皇帝的心思,但此刻他似是忽然看懂了。

      他看懂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所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力,还有责任。

      他看懂了皇帝身为一国之君的无奈与苦楚。

      秦三世而亡,而汉室基业却能传承四百余年,这背后所蕴含的道理,赵濯又岂会不知。

      储君的人选,首先自然是要看其是否具备成为一国之君的资质。

      但除此之外,还要看其是否能绵延后嗣,为皇室开枝散叶、传承血脉。

      想要江山稳固,皇位的稳定传承自是重中之重。

      倘若当朝皇帝无后,下一世的皇位之争必定充满血雨腥风。

      如此一来,江山社稷又如何能够稳如泰山。

      同室操戈必然会引起社稷动荡、民心不安,更有甚者会导致一代王朝从兴盛走向衰败。

      这是任何一位当权者都不愿看到的场景。

      如今皇室血脉虽不算凋零,但两位当红皇子却都膝下空虚。

      反观他的几个弟弟,倒是给皇帝添了好几位皇孙。

      更有实力雄厚的皇族宗亲在外虎视眈眈,如此情形,又怎能让皇帝安心立储。

      想到此处,赵濯心下一紧,不由有些担心赵涟要过继赵熠的事。

      虽然还有几位宗室长辈在前面拦着,让赵涟也没那么容易捡现成便宜。

      但若是皇帝不顾宗室颜面而一意孤行呢?宗室们真的肯为了自己而触怒龙颜吗?

      除此之外,若是赵涟迫于压力而娶妻呢,到时候恐怕只会更加棘手。

      若想阻止赵涟动娶妻的念头,恐怕还要在那人身上着手。

      赵濯心念一动,点了点头,“父皇的辛苦,儿臣明白。儿臣定会好好教导烨儿,定不负父皇所望。只是六弟他……”

      皇帝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父皇,颜宁已在廷尉司几日了,至今未曾招供。”赵濯斟酌着词句,说道,“儿臣以为,若是让六弟来劝劝他,说不定能有些效用。”

      赵濯虽然恨不得将颜宁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但此时却也不得不借用一下他的蛮横与跋扈。

      皇帝一眼便知赵濯心思,他坐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濯,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用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来试探朕,康王的事朕心里自然有数。珉王,做好你自己的事,知道了吗?”

      赵涟在皇陵中过得清净,外头再热闹也闹不到皇陵中去,他也是到了午膳时才注意到今日已到了冬至。

      看着桌上整齐摆放的汤圆、豆腐和鸡汤,赵涟的心中忽然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闷。

      “今年的冬至,来得有些晚啊……”

      赵涟心情不好,用膳时便时常感到心慌不安。他不知是何原由,便也无从排解。一餐下来,倒比平日里用的更少了一些。

      待赵涟用完膳,陆恒过来收拾食盒。

      他看着除鸡汤外几乎未动的餐食,顺口问道:“殿下似乎不大喜欢这汤圆。”

      “嗯。”赵涟随口应了一声,“太过甜腻了。”

      赵涟轻轻吐了口气,忽地想起那个冬至的寒夜,他在宫墙边捡到了一个小罪奴。

      那一天,竟然已经过去十三年了。

      芝麻馅的汤圆赵涟嫌太甜,可颜宁却最是喜爱。

      只可惜他胃口不好,不宜多食。每次吃上三五个,便也罢了。

      只是今日,他还吃得到吗……

      赵涟没有打听外头的情况,倒是陆恒主动说了起来,“今日陛下大宴群臣,听说凡是有品级的官员皆有赏赐,就连下官也收到了宫中送来的食盒。”

      “唔,”赵涟眸色微动,没想到陆恒会跟他说这个,愣怔片刻后才道,“陆统领有爵位在身,收到赏赐也是应当。”

      陆恒笑了笑,“承蒙祖荫世袭的空衔而已,无功受禄,不提也罢。”

      陆恒说得轻描淡写,可赵涟知道,陆恒并非家中长子,他的爵位得来的远非如他所说的那么容易。

      “若非出类拔萃,也无资格袭爵,陆统领不必过谦。”

      陆恒没再就此话题展开,转而说道,“殿下似是喜爱鸡汤,明日下官可转告伙房多备些。”

      赵涟与陆恒并无私交,近些日子虽每日同在一处,但陆恒为人谨慎,除非必要从不与赵涟过分接触。陆恒今日所表现出的亲近,着实令赵涟感到意外。

      对于陆恒,赵涟私下里早就有拉拢之心,只可惜没有机缘。

      今日既起了话头,赵涟便也跟着笑道,“陆统领的食盒里都有些什么?可还合口味?”

      “一饮一食,皆是皇恩,下官又怎敢挑剔。”陆恒似是这时才发觉话说得多了,将食盒收起便准备告辞。

      只是临出门前他又补充了一句,“下官的食盒菜色虽不及殿下丰盛,但汤圆却是极好。芝麻馅的,似乎还加了桂花,香得很。”

      陆恒说完便提着食盒走了,赵涟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出神,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涟就这么呆坐着,约摸过了有小半个时辰,后窗处传来一声轻响。

      赵涟似是刚回过神,轻轻咳了一声。

      最近陆恒看得太紧,程业已经多日未能见到康王。今日因换防的禁军吃了酒,这才找到机会潜了进来。

      程业快速将京中之事尽数汇报了一遍,当他提到雷顺的名字时,他眼角余光看到康王的眼皮似乎抖了一下。
      可当他抬眼去看时,却又什么都没看到,让他有些怀疑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程业确实没有眼花,雷顺是什么人,赵涟可是太清楚了。毕竟雷顺的兄长,就是因他而死。

      雷顺的手段,赵涟也是有所耳闻。尤其雷氏秘药,他也有幸见识过一回。

      回想起那人的惨状,赵涟的心口不禁一阵抽痛。

      “你家大人,现今如何?”

      “廷尉司封锁严密,尚未打探到消息。”程业略顿了顿,压抑住胸中的郁结,“想来,不会太好过。”

      赵涟没有再追问,只让程业继续讲。

      程业看着康王的冷淡模样,心中不禁有些难过。

      迅速汇报完毕,程业忍不住又问道,“殿下,大人他何时能出来?”

      赵涟眉头皱了皱,“大概还要些时日。”

      眼见康王不欲多言,程业便也不再追问,行了个礼便要告退,可康王这时却又拦住了他。

      “浦津港的东西,交给裕王爷。”

      程业有些犹疑,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殿下,现在送去是不是有些早?大人说……”

      赵涟抬手打断了他,“不必等了。”

      赵涟当然知道此时并非是出手的最佳时机,只是,他已不想再等了。

      楚云生上前帮颜宁解了镣铐,然后解下自己的披风想帮颜宁披上。

      “廷尉司不准带衣物进来,属实是委屈大人了。”

      楚云生言语间透着关切,颜宁却并不领情,侧身避开了楚云生伸过来的手。

      “我从不穿他人衣裳。”

      “是卑职僭越了,大人莫怪。”楚云生顺从地笑了笑,抱着披风退后一步,“大人风姿卓越,实……”

      颜宁淡淡扫了一眼楚云生,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自从进了廷尉司,颜宁便未曾踏出过刑房半步。穿过幽暗的甬道来到外间,颜宁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楚云生跟着出来,随手将披风搭在一边,上前伺候颜宁用饭。

      楚云生似是怕颜宁心存怀疑,当先把每份餐食都挑了一点出来,打算自己先吃,以证明饭菜无毒。

      颜宁却是摆了摆手,“省省吧。”

      楚云生一愣,却也没再多言,俯身帮颜宁布菜。

      颜宁不用人试毒并不是托大,而是他清楚这饭菜不可能有毒,因为赵濯比任何人都更怕他会死在这里。

      他这条命,搁在廷尉司,倒是比搁在外头要安全得多。

      颜宁捞起一颗汤圆尝了尝,香甜软糯,倒也可口。他偏爱甜食,不由多吃了几颗。

      其余几样小菜也罢了,唯独鸡汤,颜宁一口未动。

      楚云生想劝他喝一点,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挑着颜宁喜欢的夹了给他。

      楚云生似是惯会伺候人的,很会看人眼色。颜宁这一餐用得极是舒坦,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添了些血色。

      楚云生收起食盒,柔声道,“陛下今日特赦,大人用好了饭可去内室中歇息。”

      颜宁未置可否,说什么内室,也不过是里间的牢房罢了。除了没有那满屋子的刑具外,与那间刑房又能有多大的分别。

      将颜宁送回内室,楚云生替他整理了床榻,又给颜宁倒了杯热茶。

      “看大人似是有些腻味,喝杯茶清清口吧。”

      颜宁接过手来,盖碗一开,清香甘甜,却是上好的雪顶云雾。

      颜宁双眸微阖,嗅着茶香,赞了一声,“确是好茶。”

      看着颜宁这从容优雅的姿态,楚云生一时有些发愣。

      见颜宁眼神瞟来,他脸上一红,不由脱口道,“大人虽身陷囹圄却气度不减,着实让卑职倾慕不已。”

      楚云生话音未落,却见颜宁手腕一翻,将整杯茶泼到了地上。

      “只可惜用错了水。”

      茶水洒在楚云生脚边,惊得他后退了两步。但还是有几滴溅到了他的皮靴上,光净的鹿皮靴面瞬时绽开了几朵梅花。

      楚云生来前显然未做功课,不知颜宁的讲究。此时见自己失误惹恼了颜宁,心下便有些慌张。

      “不知,不知此茶该用什么水,还请大人赐教。卑职给大人再,再重做一盏,可好?”

      “不必。”

      颜宁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今日已劳烦你半日,本侯也不多留你了。趁着本侯此时心情尚好,赶紧回去复命吧。若晚了,怕是都统大人等急了。”

      颜宁话锋转得太快,弄得楚云生一下乱了分寸。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半晌后才接口道,“大人,这,说的,哪里话……”

      颜宁眯了眯眼,“珉王殿下是不是太小看本侯了,想算计我,凭你也配!”

      内室里,颜宁坐着,楚云生站着。位置上明明应该是楚云生居高临下,而颜宁的语气也未见咄咄逼人的锋利。可楚云生就是觉得透不过气,被颜宁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

      楚云生也没想到自己竟如此不堪,这其中固然有被人拆穿意图产生的心虚,但更多的却是内心深处对“冷面阎罗”的恐惧。

      楚云生想到了坊间那些关于颜宁的恐怖传闻,一想到颜宁的残酷手段是如何落到自己身上,他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打哆嗦。

      楚云生紧咬着牙,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双腿不至于软到直接跪下去。

      楚云生想要开口求饶,可他的嘴唇已经抖得不受控制,嘴巴开合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此时无比悔恨自己接下这个差事,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唱戏唱得走火入魔了,竟把戏文当了真。

      他更后悔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竟胆大包天妄图染指天人。

      现下,他便要为自己的痴心妄想付出代价了。

      颜宁看着抖如筛糠的楚云生,冷哼一声,“回去告诉你主子,如不敢弄死我,就别来招惹。也不必再使这些下作的手段,丢人现眼。”

      楚云生本已惊惧失常,满心想的都是十八般地狱的酷刑。听到颜宁的话,他一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楚云生如蒙大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给颜宁了磕三个响头,“多谢大人饶命!多谢大人饶命!”

      颜宁似是忽然没了耐心,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阴沉,语气也冷如寒霜,“还不滚,是想让本侯亲自送你上路吗?”

      楚云生哪敢再多废话,连滚带爬地逃出牢房。也顾不得软得像棉花一样的腿,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好像稍晚一瞬颜宁就会改变心意,把他拖回去千刀万剐似的。

      楚云生来时脚步轻盈悄无声息,走时却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动静着实不小。

      等到外头甬道里再无声息,颜宁终于支撑不住,忽然急喘一口气,重重摔倒在坚硬的石板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芝麻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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