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罪名坐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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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卿，怎么回事？”
赵檀声音冰冷，脸色阴沉，端坐在龙案之后，目光森然地看着聂霆。
赵涟被刺一事并无几人知晓，廷尉司应当没有接到协查通报，更别提京兆府。
如今聂霆与宋晓却直接将嫌犯供词带到了殿上，赵檀不禁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聂霆见皇帝神色不豫，猜到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缘故。他的心里忽然一紧，背后霎时出了一层白毛汗。
聂霆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颜宁给他下的套。
可上天垂问，聂霆也无暇多想，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来前几日邹海带人协助巡防时，路见一人行踪鬼祟，似是要找永芳别院。
邹海知道永芳别院就是颜宁的居所，觉得这其中定是有什么猫腻，便顺手将人扣了下来。
捉拿盗贼原本不是廷尉司之责，而且那时巡防营的官兵就在不远处，邹海碍于情面，不敢越俎代庖，只好将那名贼人送去了京兆府。
当然，聂霆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这么讲，为了撇清廷尉司的关系，只说是邹海恪尽职责，协助京兆府缉拿了这名贼人。
京兆府在审讯过程中，发现那人居然是一名杀手，与好几桩刑案都有关联。
宋晓原想将人直接送至刑部，可那人为了保命，竟提出要与廷尉司做一笔交易。
宋晓不敢自作主张，只好请来聂霆与他一同听审。
聂霆原本以为那人只是虚张声势，无非是想用更多的线索换一条命罢了。
可没想到那人语出惊人，竟直言知晓康王遇刺一案的内情。
宋晓心下骇然，连忙将人带进了密室，与聂霆二人秘密审讯。
聂霆将一叠文书呈给王昇，“这是那名嫌犯的供词，一共三份。那人所言属实骇人听闻，臣等不敢私自处置，特来请陛下示下。”
赵檀接过王昇递来的供词，略略翻看一遍，越看越是心惊。
“这供词为何会有三份？”
聂霆如实回道：“第一份供词是那人说要与廷尉司做交易时给出的，微臣与宋大人皆认为其所言不实，故而对其进行了二次审讯。果然那人扛不住臣等连番讯问，给出了第二份供词。”
赵檀似是没了耐心，话语间含着隐隐的怒意，“那第三份又是怎么回事？”
聂霆眸光闪动，摆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微臣深知皇孙殿下为人性情纯良，断不会做出雇凶刺杀王叔之事。故而臣与宋大人一起，对那歹人用了刑。那人煎熬不过，这才说了实话。是有人买通了他，让他诬陷皇长孙。”
聂霆觑着皇帝神色，继续道：“此人用心着实险恶，若非宋大人机警，臣等可真要让他算计了去，平白让皇长孙受这不白之冤！”
赵檀冷哼一声，“用心险恶的是他，还是别的什么人，却也难说。”
聂霆微微一怔，似是刚刚醒悟过来，“陛下说的极是！此人如此陷害珉王殿下与皇长孙，背后定是有人指使。背后这人竟能想出如此恶毒的计谋，想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微臣这便去查，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陛下一个交代。”
“这指使之人是谁，聂卿心里怕是早已有了计较吧？！”
赵檀放下供词，看着聂霆，眯了眯眼，“聂卿，为何不如实奏报？”
聂霆闻言瞳孔一震，连忙跪下请罪，“微臣惶恐！微臣心里虽然已有怀疑之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微臣也不敢直言。还望陛下恕罪！”
聂霆不说，赵檀却也知道他想说的是谁。
在这次刺杀事件中，谁是最终获利之人，不用人说也已经一清二楚。
从赵涟遇刺到河堤案发，从内监到杨清，这一环套一环的阴毒诡计，看下来着实令人心底发寒。
但凡负责审讯的官员有一丝一毫的疏漏懈怠，便会着了他的道，成为陷害赵濯与赵煜的帮凶。
赵檀气得面色发青，重重一拍桌案，“真是胆大妄为！谁给他的胆子！”
王昇担心皇帝气血上涌又要头晕，连忙给皇帝递上一杯茶，“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赵檀怒极，直接将茶碗摔了出去，“息怒息怒，息什么怒！”
天子发怒，非同小可，殿中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茶碗在宋晓面前摔得粉碎，茶水溅了宋晓一身。
宋晓动也不敢动，把头埋得更低了。
聂霆也被吓了一跳，他原本是想再加一把火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不用了。
此时若是落井下石，说不定会适得其反。倒不如来一招以退为进，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聂霆心下已定，微微直起身，劝道：“陛下，眼看年关将至，实在不宜动气。还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以安天下民心。”
皇帝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聂霆。当即下发明旨，剥去赵涟亲王之衔，谪降为郡王，责令其前往皇陵守陵三月，非召不得回。
如今已入十一月，皇帝罚康王守陵三月，竟是连年宴都不想让康王参加了。
聂霆心中暗喜，面上却显出一抹忧色，“陛下，此事尚未查明是否与康王殿下有关，如此处置会否……”
“聂霆。”皇帝未等聂霆说完，便冷声打断了他，“这么多年你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已经忘了如何在君前奏对？！”
聂霆这下是真的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再多言，只是伏地扣头，“微臣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聂霆与赵濯的关系，赵檀心里明镜一般，“你的心思，真当朕不知道？”
“微臣……”聂霆不敢争辩，知道这次他是用力过猛引得了皇帝的反感。
“行了。”赵檀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
聂霆出了御书房，被廊下的冷风一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他只道皇帝一直偏爱康王，从前康王有点什么过错，从没有过分苛责过。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谁知如今牵扯到了皇长孙，皇帝处置起来也是这般不留情面。
果然皇长孙才是皇帝的心头肉啊，别说是康□□王，就是所有皇子皇孙加在一块，也抵不过皇长孙的一根手指。
聂霆之前还担心那贼人会不会是颜宁给他下的套，现下他是可以安心了。
颜宁这次，是真的栽了。
他们针对于康王的计划，从年中便已开始，如今也是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六月末，赵涟主持修缮堤坝，那时赵濯便已在赵涟身边安插了人手，一点一点罗织着赵涟侵吞国库的罪证。
后来又遇时疫，赵濯便又开始着手借此来做些文章。
可赵濯心里也清楚，无论是修堤还是时疫，都无法将赵涟直接打死。
他只是想着能挫一挫赵涟的锐气也是好的，如果能再借机给颜宁找些不痛快，那便是再好不过。
没成想天赐良机，竟叫邹海捉到了意图刺杀赵涟的杀手，还顺带牵连出了皇长孙。
赵濯断不可能放过这等好机会，忙不迭地便叫聂霆拿着供词进宫去了。
而他自己，就等着看赵涟是如何作茧自缚的。
其实聂霆在进宫前也劝过赵濯，他担心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情。
可赵濯这些年早已受够了皇帝对赵涟的偏爱，竟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十六年前，赵濯利用皇帝的猜疑，斗倒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皇长子赵浣。为他的东宫之路，扫除了最大的一个阻碍。
赵濯虽然知道皇帝偏信制衡之术，必然要再扶持一人上位，来与他分庭抗礼。
可那时三皇子平庸，四皇子残疾，五皇子胸无大志，一眼望去皇帝身边似乎已无人可用。
那时朝堂之上唯赵濯一人独大，无人能与他抗衡，众臣也多以他马首是瞻。
赵濯曾一度以为大齐的天下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他私下里也曾以未来的东宫之主自居。
赵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会从冷宫里又接出来一个六皇子。
这六皇子赵涟刚出冷宫，便被皇帝送到了郑太妃的宫中。赵涟的身份一下从失宠嫔妃之子，变成了太妃的膝下之欢。
如此一来，赵涟的出身看起来似乎比赵濯这个贵妃之子还要高出一截去。
赵濯知道这都是皇帝有意为之，就为了能让年幼的赵涟在朝中快速站稳脚跟，争得一席之地。
虽然赵濯明知皇帝只是将赵涟当做制衡他的棋子，但他的心里却还是一万个不服气。
他辛苦经营多年才爬到如今这地位，而赵涟却只靠皇帝一句话便轻易得到了。
赵濯耗尽心血，机关算尽，这才让东宫之位空悬出来，他又怎会让赵涟来坐收这渔翁之利。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却是给他人做嫁衣。
奈何赵濯用尽了手段也没能撼动赵涟的地位，反倒看着赵涟一步步从郡王走上了亲王之位，逐渐在朝堂上与他平起平坐，如今更是隐隐有些要压过他的趋势。
赵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在暗中逼着赵涟犯错，盼着能让皇帝对赵涟生出些厌恶之心。
而赵涟这些年确实也做了不少荒唐事，退婚，不娶，与当朝侯爷共居一室。
每次赵濯都以为他已胜券在握，而皇帝却总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濯这才明白，赵涟是皇帝的最后一颗棋子，皇帝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
所以赵濯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将赵涟一棍子打死的机会。
现今这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就摆在了他的眼前，这让赵濯怎么能忍得住不用。
虽然他也对此事有所怀疑，但他思来想去也没能看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聂霆的这份口供拿的着实不轻松，他用了不知多少手段，这才撬开了那刺客的嘴。
那名刺客的供词怎么看都是对赵涟最为不利，虽然那刺客并不知委托人的身份，但就看当前朝中的形势，也足够将赵涟锁死了。
而且赵濯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走到台前，就算那人的供词是假的，却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成则周武三千，败却也能全身而退。无论如何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何乐而不为呢。
聂霆离开后，皇帝脸色便缓和了些。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宋晓，问道：“那贼人现在何处？”
“暂押京兆府大牢。”
“嗯。”皇帝再次将供词拿起，翻看了一遍，“朕会重新指派一人来调查此案，在此之前，断不可叫他死了，也不准他与任何人接触。”
宋晓心知此事重大，哪怕皇帝不说，他也不敢让那人有任何闪失。否则到时来一个死无对证，他这个京兆府尹怕是也没法继续做了。
宋晓以为皇帝会指派一位亲王来主审，却没成想来找他的竟然是内卫府指挥同知姚新远。
宋晓这才想起，皇帝当时说的是“调查”，而不是“审理”。
想来皇帝心中对此事尚有疑虑，对于他们的审理结果并未完全相信。
可如果皇帝不信，却又怎么会直接将康王发配去守陵？
皇帝对康王这处置，与直接锁拿下狱也没什么分别，只不过看起来更加体面一些罢了。
而姚新远立场向来中立，虽与颜宁同在内卫府，却并无任何交情。
皇帝此时指派姚新远前来调查，想必也不是为了给康王翻案。
想到这里，宋晓心里忽然一动。
不为翻案，那就是为了要搜集出完整的证据链，要把康王的罪名给坐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罪名坐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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