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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话 帮师弟解围 ...

  •   谢清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到一根凸起的树根,整个人往后倒去。他慌乱中伸手去抓藤蔓,却只被划伤了手掌。

      百里越举起长刀,刀锋上寒光一闪。

      “等等等等!——”谢清徽大喊,“你听我解释……”

      但百里越没有停下的意思,刀锋直直朝他劈来。

      谢清徽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在幻想被刀贯穿得有多疼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手紧紧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蜷缩的拳头裹紧在掌心。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体温贴了过来,他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

      “师兄,醒醒。”

      那声音很轻,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的意识里。

      谢清徽猛地睁开眼。

      幻象如潮水般褪去,森林、百里越……全都消失了。

      他正半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攥着身前人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头靠在那人胸膛上,姿态十分亲昵。

      只见嬴长生单膝跪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少年微微低着头,那双幽深的黑瞳正盯着谢清徽扯松他领口的那只手,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清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把人家的领口扯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

      他如触电般松手,整个人往后一仰,踩到了方才挣扎时掉落在地的外袍,脚下一滑,整个人又往前栽去。

      嬴长生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师兄小心。”

      那双手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站稳。

      谢清徽站稳之后,抬起头,对上了嬴长生的脸。

      少年的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嘴角破口处还未干透的血迹。

      可谢清徽此刻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幻象,嬴长生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眼神阴毒得像要吃人,和百里越一起说要杀了他。

      那是他画的第十二话。

      谢清徽的心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幻境余悸还是心思紊乱,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响在会客厅里回荡。

      嬴长生的头被扇得偏向一边,他愣了一瞬,慢慢转回头,看着谢清徽,目光只有淡淡的茫然。

      谢清徽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手心还在发烫,他甚至分神去回味方才的触感,嬴长生的脸很柔软,打过去时像是在拍一个白面馒头。

      直到嬴长生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这才反应过来,他打了嬴长生。

      他打了那个会在第十二话杀他的主角。

      完了完了完了……他心如擂鼓,只觉得嬴长生肯定记仇了,以后他死得更惨了怎么办?

      可嬴长生本来就恨谢清徽,多一巴掌少一巴掌应该没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怎么能摆烂呢?一定要苟住啊!

      一时间,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旁边的李樾虽然没入幻境,但看见这一幕立刻来了精神,上前一把揪住嬴长生的头发,踹向他的膝盖窝,厉声道:“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碰大师兄的!”

      嬴长生膝盖一弯,重重跪在谢清徽面前。

      杨三泰和司马旭也纷纷从幻境中苏醒过来,看见这个阵势,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立刻跟上了节奏,一左一右把嬴长生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死死压住。

      谢清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不定。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嬴长生,少年的头发被李樾揪得乱七八糟,脸颊上那道红痕正在慢慢变肿,嘴角挂着血丝好不狼狈,但那双黑瞳依然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有一种被人打惯了,不在乎这一巴掌的习以为常。

      谢清徽的心头一紧,他想说“放开他”,想说“你们都出去”,想把嬴长生从地上拉起来,跪求主角大人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但他不能,他是谢清徽啊,谢清徽不会心疼嬴长生,谢清徽只会冷眼看着,甚至会觉得这一巴掌打得还不够。

      谢清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示意几人放开嬴长生。

      李樾松开手,杨三泰和司马旭也退到一边,嬴长生依然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你来干什么?”谢清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

      嬴长生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困惑,像是在意外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帘,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捧到谢清徽面前。

      “弟子已将蜃梦阵刻画好了,请师兄查验。”

      谢清徽愣了一下,他让嬴长生七日刻好一整袋幻灵精本就有些难为人,可这才第五日吧,嬴长生就画好了?

      他伸手接过布包,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嬴长生的指尖,他的指尖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寒玉,似乎还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

      谢清徽浑身一颤,飞快地收回了手,目光打量着嬴长生身上单薄的衣物。

      他在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不要命了?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前些天不还在发烧吗?这才好了几天啊?……不对,他管嬴长生干什么,他只是纸片人,而且还是死不掉的主角……

      他打开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那袋上品幻灵精,已经被刻满了阵法。

      他把布包重新系好,握在手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什么事就先走吧,幻灵精里的阵法我有空再看。”

      嬴长生却没有起身,他转过身,捡起刚才在推搡间被打落在地的另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白色狐裘。

      “师兄的狐裘,弟子已经洗干净了,特来归还。”

      他把狐裘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谢清徽低头看着那件狐裘,那是他刚穿进来的扔给嬴长生的那件,他自己都快不记得这茬了,印象里自己是像丢垃圾似的把狐裘丢个了嬴长生。

      但现在,这件狐裘被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被人很细心地侍弄过。

      谢清徽伸手接过狐裘,狐裘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像是被人抱在怀里捂了很久。

      他把狐裘搭在手臂上,垂着眼帘说:“知道了。”

      嬴长生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见谢清徽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缓缓站起身,起身的时候,他的膝盖明显僵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向后退了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谢清徽。

      那一眼很短,短到谢清徽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一眼里的东西,谢清徽看得分明。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又贪婪觊觎温暖的试探。

      谢清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目光四下张望,李樾三人将他簇拥在中央,虎视眈眈地看着嬴长生。

      他也是他的师弟,他是不是也想同李樾等人一样,能够被师门兄弟姐妹认可,能够成为和大家并肩之人,而非一直被针对,一直受苦受难?

      抛开主角身份不谈,嬴长生此刻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罢了。

      嬴长生最终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谢清徽站在原地,抱着那件还残留着温度的狐裘,站了很久。

      李樾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大师兄,那小子没弄坏您的狐裘吧?”

      谢清徽听见他的话,没有回复,只蹙了蹙眉,一副被人打搅的模样,又回头看着这三个面目可憎的师弟,心中没由来的生气。

      他转身走进内室,重重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把狐裘举到面前,把脸埋进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冽的,干净的味道。

      像嬴长生这个人一样。

      谢清徽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跪在雪地里的样子、蜷在墙角挨打的样子、递上狐裘时低眉顺眼的样子,还有最后回头时那个小心翼翼的、像在期待什么的眼神。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他小声嘟囔,“你这样我得多愧疚?”

      他把狐裘从脸上拿下来,看着那件银白色的皮毛,上面有一小块地方还留有皱痕,像是被人反复揉搓,洗过很多次,才勉强恢复了原样。

      谢清徽把狐裘叠好,放在床头,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用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嬴长生啊嬴长生,”他闷闷地说,“我到底要怎么办,才能光明正大地对你好?”

      能不能有人来给他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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