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纯爱漫的我风靡修真界》明月照松林

7、第七话 师弟，再来

　　谢清徽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现在扶桑殿门口的那一刻起，嬴长生就在暗暗打量他。

　　少年站在人群最边缘，安静得像一截影子，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谢清徽从台阶下往上走时，他的视线就牢牢锁在谢清徽身上，直到谢清徽转身望向他，他才仓促地垂下眼帘。

　　他身后的李樾忽然从旁边经过，肩膀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嬴长生被撞得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杨三泰又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嘴里嘟囔着“别挡道”。

　　司马旭更过分，从他身边走过时，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那唾沫差点溅到嬴长生的衣摆上。

　　嬴长生没吭声，默默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

　　李樾指着他道：“后边站着去，前边是你能站的地方吗？”

　　嬴长生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石柱站稳，依然没有说话。

　　只有五师弟闵如意快步小跑过来，用肩膀顶了顶嬴长生，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压低声音说：“你没事吧？”

　　嬴长生摇了摇头，轻声说：“我没事。”

　　闵如意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瞪了李樾几人一眼。

　　杨三泰翻了个白眼，冷笑道：“贱民还抱团了，啧啧。”

　　司马旭忍不住嗤笑一声，道：“老五啊老五，我劝你少跟腌臜货来往，小心沾了那一身臭气，熏着师尊。”

　　听了二人的话，谢清徽蹙了蹙眉，他冷声道：“够了，扶桑殿前不得放肆。”

　　几人纷纷闭嘴，闵如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大师兄又拉偏架，只许他们骂我们，轮到我们反驳又不让说了！”

　　嬴长生瞧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说两句，他抬眸望向谢清徽那道清瘦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所有弟子立刻敛声屏气，垂手而立。

　　岷山仙人到了。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周身气息内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人，但谢清徽知道，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头，修为已经达到了八重大圆满。

　　在这里，修真体系分为一到九重、每重又分初境、小成、小圆满和大圆满，八重大圆满境界已经是相当顶尖的存在。

　　众弟子鱼贯而入，在殿内按辈分站好，谢清徽站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李樾、杨三泰、司马旭、闵如意，嬴长生站在最后。

　　岷山仙人步态从容，往蒲团上一坐，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谢清徽身上。

　　“清徽，腿伤可好了？”

　　谢清徽心头一紧，面上不露分毫，拱手道：“多谢师尊关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岷山仙人点了点头，开始讲课，众弟子也纷纷落座。

　　“今日教你们蜃梦阵法，”岷山仙人说，“此阵可在危急关头困住敌人，以求自保与脱身。施术者以灵力为引，以意念为核，构建虚幻之境，入阵者将看到自己最想看到之事，或最恐惧之事，皆由施术者掌控。”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空中划了几道弧线，指尖泛起淡淡的光芒，一个半透明的阵法在虚空中缓缓成型，流光溢彩。

　　在众弟子好奇的神色当中，岷山仙人将手中已成型的阵法轻轻挥到大殿上空，一时间众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视野扭曲了一瞬，惊呼声此起彼落。

　　谢清徽只觉得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他已经来到了一片山林之中，鸟雀嘶鸣，花开烂漫，一瞬间荡平了他紧张不安的情绪，他不自觉嘴角噙着笑意，张开双臂与山风相拥。

　　片刻后，周遭一切景象缓缓消散，谢清徽怔怔地抬头望去，只见岷山仙人手指轻碾，阵法已被他解除。

　　他如今神清气爽，眉目舒展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道痛苦的呼声，于是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的四个师弟各有各的窘迫。

　　老二李樾笑嘻嘻地倚着柱子，道：“嘿嘿嘿美人师弟，快到我身边来～”

　　老三杨三泰破口大骂，似乎在和谁骂街：“别废话，快把钱交出来！”；

　　老四司马旭更是离谱，直接在大殿中打起了醉拳，嘴里喊道：“你不喝，就是不给爷面子！”

　　而老五闵如意正叉腰站在大殿中央，大喊一句：“别怕，有我在，一定能保护好大家！”

　　谢清徽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些人都有病吧！

　　然后他对上了嬴长生那双平静的黑瞳，那双幽深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谢清徽，仿佛要看破他的一切伪装。

　　谢清徽连忙回过头去，却瞧见岷山仙人也一脸和蔼地看着自己。

　　“法阵解除了，方才大家都入了幻象，可看见了什么？”岷山仙人问，“清徽，你先说说。”

　　谢清徽沉吟片刻，仔细回忆方才幻境中的种种细节，岷山仙人听后笑呵呵地点头，夸赞道：“方才我所演示的蜃梦阵法并未由我来控制幻像，而是直接由你们掌控，它会反映出你内心的真实写照，清徽心境平稳，性情温雅，所见之景便是山鸟虫鱼，而你们……”

　　谢清徽心念一动，不知道嬴长生看见了什么。

　　岷山仙人不由得摇了摇头，叹气道：“心中杂念太多，不利修行，除了清徽外，其余弟子罚抄心经百遍。”

　　“是，师尊。”众弟子皆是一脸苦涩，耷拉着脑袋。

　　岷山仙人继续说：“方才的阵法绘制大家都看清了吧？”

　　众弟子纷纷点头，谢清徽也跟着点头，但其实他什么都没看清，他连灵气都感受不到，更别说画阵法了。

　　“清徽，”岷山仙人忽然点名，“你修为最高，上来给师弟们做个示范。”

　　谢清徽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

　　他僵了一瞬，脑子里飞速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可连灵气都没有，怎么画？总不能拿手指在空气里瞎比划吧？

　　忽然，他灵光一现。

　　“师尊，”他开口，声音沉稳，“弟子以为，蜃梦阵不算难，正因如此，更应该给师弟们表现自己的机会。”

　　岷山仙人微笑着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谢清徽继续说：“小师弟嬴长生天资聪颖，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弟子建议让他来试试。”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跪坐在最末尾的嬴长生。

　　嬴长生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的师兄弟，径直落在谢清徽身上，那双黑瞳里闪过一丝细微的意外，但很快就被平静掩盖。

　　闵如意在身后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去，肯定有诈。”

　　嬴长生轻轻摇了摇头，走出队列，向岷山仙人行了一礼：“弟子遵命。”

　　他走到殿中央，闭目凝神，抬手在空中划阵。

　　谢清徽站在一旁，表面镇定，心里有几分得意。

　　原漫画里嬴长生可是阵法天才，可单手起阵。

　　只见，嬴长生的手指在空中缓缓移动，起初还算流畅，但画到一半的时候，指尖的光芒忽然一暗，整个阵法“啪”地碎掉了，像气泡破裂一样无声无息。

　　“哈哈哈哈！”李樾第一个笑出声，“就这水平还上去丢人？”

　　杨三泰跟着起哄：“大师兄抬举他了，看来还得大师兄亲自上阵才行。”

　　闵如意急了，上前一步拱手道：“师尊，再给长生一次机会吧，他一定能做出来的！”

　　岷山仙人看了看嬴长生，又看了看谢清徽，沉吟片刻：“好，那便再试一次。”

　　嬴长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手。

　　这一次他画得更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眼看着阵法就要成型，在最后一笔的关头，光芒又是一颤。

　　又碎了。

　　殿内彻底安静了。

　　谢清徽心中一声“卧槽”，而后暗自吐槽着，难道现在的嬴长生也是个没开窍的废物，不应该啊，他的设定不会有错，他就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破格收入内宗的，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失误？

　　闵如意张了张嘴，想再求情，但对上岷山仙人平静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司马旭笑得更大声了：“哎哟，两次都失败，这是哪门子的天赋？大师兄您可看走眼了。”

　　李樾凑到谢清徽身边，压低声音说：“大师兄，要不还是您来吧？别让这小子丢人现眼了。”

　　谢清徽后槽一紧，在心里把这几个人骂了百八十遍。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没看见我正在想办法糊弄过去吗？

　　他面上仍然端着雅正的笑容，温声说：“别紧张，再试一次吧。”

　　嬴长生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黑瞳紧紧盯着谢清徽的脸，谢清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完了完了，嬴长生该不会以为他是在故意让他在师尊面前出丑吧？

　　主角大大，真不是啊！我是真的以为你能行才推荐你的啊！

　　“长生，”岷山仙人开口了，语气平和，“你的灵力走向没有问题，但最后收阵的时候，灵力输出不稳，导致阵法崩碎，试着在最后一笔将灵力减半，缓缓收束。”

　　嬴长生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师尊，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他第三次抬手，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从容了许多。

　　手指在空中划过，每一笔都干脆利落，指尖的光芒稳定而柔和，画到最后收阵的关头，他手腕轻轻一转，灵力如丝线般缓缓收束。

　　一个完整的蜃梦阵在虚空中浮现，流光溢彩，持续了几秒的时间才缓缓消散。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几个师弟似乎没想到嬴长生能成功，而谢清徽则是如释重负。

　　岷山仙人难得露出一个笑容：“不错，第一次做成就能维持四息，天赋确实出众。”他随手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递给嬴长生，“这是上品幻灵精，拿回去好好练习。”

　　嬴长生接过灵石袋，躬身行礼：“谢师尊。”

　　谢清徽看着那个缓缓消散的蜃梦阵，有些失神。

　　刚才阵法成型的那几息里，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了一个房间。

　　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画稿和参考书，窗台上有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快要碰到地板。

　　数位屏亮着光，屏幕上是他画了一半的分镜，触控笔搁在旁边，咖啡还发散着热气。

　　那是他的出租屋。

　　那是属于他的一方创作世界。

　　幻阵破裂的瞬间，画面碎成了光点，像烟花一样散开，只留下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谢清徽呆愣住，胸口微微起伏，眼眶不知什么时候隐隐有泪光浮动。

　　他迅速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

　　没人注意到他这分异常，除了离他最近的嬴长生。

　　嬴长生站在谢清徽面前，眼角余光一直落在谢清徽身上，他清楚看见了谢清徽方才的表情，眼眶泛红，嘴唇发抖，像是在忍痛。

　　那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首徒该有的表情。

　　像是一个失去了什么珍贵东西的人，在某一瞬间以为自己终于找回来了，可却发现那只不过是幻觉的表情。

　　嬴长生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灵石袋收进袖中，退回自己的位置。

　　后半节课，谢清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幻阵里的画面，他好想回去。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清徽。”

　　岷山仙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谢清徽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下节课，”岷山仙人说，“每个人都要演示一遍蜃梦阵，你负责把师弟们都教会。”

　　谢清徽心中一沉。

　　“还有，”岷山仙人继续说，“正月初八，宗门大比，所有内宗弟子都可以参加。听说今年的魁首奖励很丰厚，你们好好准备。”

　　谢清徽的心又沉了几分。

　　正月初八……今天腊月十五，还有二十三天。

　　他得在这二十三天里，学会修炼，学会控制原主的修为，还要学会画那个该死的蜃梦阵。

　　好难啊！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现代人，要在一个修仙世界里装成一个四重大圆满的修士。

　　听起来像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