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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撩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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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的沉默持续发酵,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吸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光带的夜景。
烟草微苦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寒柏林身上冷冽的雪松味,以及言湫自己大衣上沾染的、酒吧里带来的那点甜腻酒气,形成一种复杂而暧昧的底色。身体深处残留的不适,在这样封闭而微妙的空间里,似乎被放大了。
言湫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边缘,他侧着脸,看向窗外,霓虹的光影明明灭灭地滑过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映得他眼底深处一片晦暗不明。
恨意值,零。
这个数字像个冰冷的嘲讽,钉在他脑子里。昨晚那样近乎越界的疯狂纠缠,今天早晨那视若无睹的冰冷,还有刚才巷口那场看似“救援”实则更像无声宣示主权的出现……所有这些,都没能让那个进度条挪动哪怕一丝一毫。
寒柏林就像一座真正的冰山,封冻得严严实实,情绪深藏在最厚的冰层之下,撬不动,也激不起。
或者说,像柏林的雾,看不起,摸不着,身处其中,难以捉摸。
常规手段对他无效。
言湫的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
或许,他该换个思路,既然冷漠和忽视无法引发恨意,那如果……是持续的、刻意的挑衅呢?
像一根不断去撩拨猛兽胡须的棍子,试探着那冰层下的怒火,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道,才能彻底引爆。
他需要看看寒柏林的底线在哪里。
或者说,看看他伪装的平静,到底能维持到什么程度。
心里有了计划,那股因为任务停滞而产生的焦躁,奇异地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试探欲。
车子驶入别墅区,周围的喧嚣彻底褪去,只剩下路灯投下的、一片片孤寂的光晕。
“停车。”言湫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酒精和沉默而有些低哑,但清晰。
寒柏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问为什么,只是打了转向灯,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一处相对僻静的树荫下。
引擎熄火,更深的寂静笼罩下来。
车内顶灯没有打开,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和远处路灯透过枝叶缝隙漏进的、斑驳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言湫转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寒柏林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下颌线绷紧。
“今天谢谢你了,”言湫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诚的谢意,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不过,这么巧?寒总日理万机,也有空在凌晨时分,刚好路过那种小酒吧的后巷?”
寒柏林缓缓转回视线,深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看向他,那目光沉静,没什么波动,像是在听一句无关紧要的陈述。
“碰巧。”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同样没什么起伏。
“碰巧?”言湫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说不出的刺,“那可真是太巧了,巧得就像……”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直直地望进寒柏林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就像有些人,明明心里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却还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他刻意加重了“兄友弟恭”这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言湫紧紧盯着寒柏林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想看到恼怒,看到被戳破伪装的冰冷,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厌烦。
然而,没有。
寒柏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他看了言湫几秒,然后,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从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那笑声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冰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玩味的嘲弄。
然后,在言湫还没反应过来那笑声的含义时,寒柏林忽然有了动作。
他原本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抬了起来,指尖不知何时又夹上了一支细长的烟。
他没有点燃,只是将那支烟在指间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然后,微微倾身,朝言湫的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
没有烟,只有他唇齿间残留的、极淡的烟草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道,温热地、若有似无地拂过言湫敏感的耳廓和脸颊皮肤。
像无声的、狎昵的调戏。
言湫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混杂着羞恼、意外和被冒犯的战栗,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激得他耳根发热。
他猛地扭过头,瞪向寒柏林。
昏暗中,寒柏林的脸离得很近。
他嘴角似乎勾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幽暗的、令人心悸的光泽,像是平静海面下潜伏的旋涡。
不是怒火,不是厌烦。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
言湫的呼吸窒住了,他的挑衅失败了?
不,是换来了更难以应对的反应。
心里那点不甘示弱的火苗,被这轻佻的一口气,彻底点燃成了熊熊怒火,烧掉了最后一丝名为“冷静”的伪装。
他气笑了。
唇角勾起一个艳丽却冰冷的弧度,眼底燃烧着某种破罐破摔的、近乎疯狂的光。
行啊。
装模作样,避重就轻,还会反过来撩拨了是吧?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一把攥住了寒柏林还捏着烟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在对方微怔的瞬间,他整个人借力猛地倾身过去,另一只手撑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将他困在自己和座位之间极其有限的空间里。
然后,他仰起脸,对准寒柏林那形状漂亮、此刻微微抿着的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昨晚黑暗中带着孤注一掷和混乱的吻,也不是任何带有温情或试探意味的接触。
这个吻充满了火药味,是纯粹的挑衅和报复,他蛮横地撬开对方的齿关,舌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闯入,纠缠,厮磨,甚至带着点凶狠的撕咬,将刚才被轻佻对待的恼怒,尽数倾注在这个吻里。
他感觉到寒柏林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则迅速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那力道几乎要将他的肋骨勒断。
寒柏林迅速夺回了主动权,回吻变得更具侵略性,不再是昨晚那种混合着痛苦与渴求的粗暴,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强势。雪松的气息陡然变得浓烈而滚烫,充斥着整个车厢,Alpha的信息素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占有欲,铺天盖地地将言湫笼罩。
氧气被急速消耗,唇舌交缠间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骤然攀升,空气粘稠得几乎要滴出蜜来。言湫被吻得头晕目眩,腰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对方怀里,全靠腰间那只铁臂支撑。
就是现在。
在寒柏林吻得最深、最投入,呼吸明显变得粗重灼热,连揽着他腰的手都不安分地开始顺着脊椎线条向下滑去的时候——
言湫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猛地向后一撤,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唇瓣分离,带出一丝暧昧的银线,很快断裂。
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潮红,眼尾湿润,嘴唇也因为激烈的亲吻而显得红肿艳丽,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里面跳动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冰冷的光。
他不再靠着寒柏林,而是退回了自己的副驾驶座,脊背挺直,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手,用指尖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唇角。
动作间,带着一种刻意的、事不关己的冷淡。
寒柏林的动作僵在那里,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臂还维持着半揽的弧度,只是怀里已经空了。他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死死锁住言湫,那里面翻涌着尚未褪去的情欲,以及被骤然打断的错愕、不解,还有一丝迅速累积起来的、深沉的暗色。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紧绷到极致的张力。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
然后,寒柏林缓缓地、缓缓地收回了手臂,坐直了身体。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质问。他只是看着言湫,目光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半晌,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残忍意味的弧度。
“你很坏啊,言湫。”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言湫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扬起一个更灿烂、也更虚假的笑,学着刚才寒柏林那轻佻的语气,回敬道:“彼此彼此啦,这样欺负我爽不爽?嗯?是不是早想这么做了?”
他把“做”字咬得略重,带着双关的恶意。
寒柏林的眼神又暗沉了几分,他微微眯起眼,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更放松,也更具有压迫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言湫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啊,没想过这个。”他顿了顿,目光像带着钩子,从言湫潮红的脸,滑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再落回他强作镇定的眼睛,“但是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直白:
“我啊,想*你,想了很久了。”说完他轻笑出声。
言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回荡,粗暴,直白,不加任何掩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这人……现在怎么浑话说得越来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和耳根的热度不受控制地蔓延开,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游刃有余,在这个男人近乎野蛮的直白面前,溃不成军。
几秒后,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却强撑着不肯露怯,他甚至抬起一只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了寒柏林的下巴。
这个动作充满了挑衅和掌控的意味,与他此刻微微发颤的身体形成了可笑的反差。
“寒柏林,”他迫使自己直视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的蓝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又残忍的疑惑,“做哥哥的,怎么可以这样对弟弟说话呢呢?”
“啊……那做弟弟的怎么可以勾引哥哥呢?”寒柏林说。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能感觉到对方下颌肌肉的微微绷紧。
寒柏林说完任由他挑着自己的下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沉静地与言湫对视,那眼底的风暴似乎平息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更深邃、更莫测的平静。
他微微偏了下头,让自己的下巴更贴合言湫冰凉的指尖,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诱哄般的、危险的温柔:
“那你告诉哥哥,该怎么对你呢?”
他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将言湫彻底拖入冰水般的窒息感。
主动权,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落回了他的手里。
言湫指尖一颤,猛地松开了手。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生疼。
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甚至蔓延到了眼眶,带来一种酸涩的胀痛。
这场他主动挑起的、意图激怒对方的交锋,似乎……又一次偏离了轨道。
而且,滑向了一个他更加无法预测、也无法掌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