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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英雄救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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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城市边缘晕开,霓虹灯牌像泼洒的油彩,浓烈地涂抹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风里卷着酒精、香水、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靡气息。
“K”酒吧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门脸狭小,透出昏红的光。
言湫推开沉重的木门,喧嚣的音浪混合着烟酒气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他。他今晚穿了件黑色高领薄毛衣,外面套着同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长发依旧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在变幻的光线下,侧脸线条精致得有些不真实。
他略微适应了一下室内昏暗迷离的光线,目光逡巡,很快锁定了吧台角落一个朝他挥手的青年。
“湫湫!这边!”季系,他高中时的同桌,是个Beta,此刻正兴奋地招手,他穿着件图案夸张的卫衣,头发染成了栗色,在灯光下显得毛茸茸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言湫走过去,脱掉大衣搭在高脚凳上,坐了下来。吧台后的酒保似乎认得季系,很快推过来两杯特调,色彩斑斓,杯沿点缀着盐粒和柠檬片。
“你可算来了!约你八百次了!”季系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样,大少爷,新家日子过得爽吗?是不是整天山珍海味,佣人环绕?”
言湫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抿了一口酒。
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辛辣和果味的甜,一路烧下去。
季系并不知道他母亲嫁给的那人是寒柏林的父亲。
而新家?
想到那栋冰冷空旷的别墅,以及那个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男人。
“还行。”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季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大学里的趣事,实习的烦恼,还有最近看上的某个Alpha。
言湫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声,目光却有些失焦,落在舞池里晃动的人影上,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身体的酸痛还没有完全消散,某个隐秘部位的不适感,在酒精的微醺下,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这提醒着他昨晚的疯狂,还有今天早晨那令人窒息的冷漠。
“……对了!”季系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你还记得千临贺吗?”
言湫摩挲杯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季系。
“千临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对啊!就那个金毛,咱们学校那个交换生,帅得要命那个学长呀!”季系比划着,“他不是你……”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观察了一下言湫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前男友嘛。”
言湫和寒柏林那段恋情知道的人极少,但季系作为他曾经唯一算得上亲近的朋友,多少知道点皮毛,至少知道言湫那时在追一个“很酷很帅的学长”,后来似乎又和千临贺走得近。
他并不知道寒柏林就是那个“学长”,也不知道言湫和千临贺之间只是一场刻意安排的“戏”。
“他怎么了?”言湫又抿了一口酒,垂着眼睫。
“他前两天回国了!好像是要接手家里的部分生意。”季系眼睛发亮,“我在一个酒会上碰见他了,嚯,更帅了,那气场,简直了!他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言湫心脏猛地一跳,打听他?
“打听我什么。”
“就问你现在怎么样,在哪,联系方式……哦对,他还特意问了,你跟那个‘学长’还有没有联系。”季系咂咂嘴,“我说我不知道啊,你都多久没跟我提过了。不过他好像挺在意的样子。湫湫,你说他是不是还对你……”
“没有的事。”言湫打断他,声音有些冷硬。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精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下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烦躁。
千临贺。
那个被他利用来“分手”的工具人。
他当初接近千临贺,只因为对方符合足够引人注目的条件,足以让偶然路过的寒柏林误会。
他甚至没怎么和千临贺认真说过几句话,现在回来打听他?还问寒柏林?
他想干什么?
“再给我一杯。”言湫把空杯推给酒保,语气平淡。
季系看出他情绪不对,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
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时间在喧嚣和酒精的麻痹中悄然流逝。
言湫很少这样放纵自己喝酒,但今晚,他有点控制不住,身体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还有系统任务毫无进展的焦灼,都需要一个出口。
喝到后来,言湫白皙的脸上染了薄红,眼尾也沁出一点湿润的绯色,眼神有些迷离,但坐姿依旧挺直,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肯松懈的矜持。
季系已经有点大舌头,揽着他的肩膀,含混地说着胡话。
接近凌晨,酒吧里的人不减反增,气氛更加炽热迷乱。
言湫觉得有点透不过气,头也晕得厉害,他推开季系的手,拿起大衣:“我出去透口气。”
“我、我陪你……”季系摇摇晃晃想站起来。
“不用。”言湫按住他,声音还算清晰,“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他脚步略微虚浮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走进了深夜寒冷的空气里。
巷子里的温度比室内低了好几度,冷风一吹,言湫打了个寒噤,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头深吸了几口带着湿气的冷空气,试图压下胃里翻腾的酒意和莫名的烦闷。
巷口路灯的光晕黄暗淡,照不透深处的阴影。
“嘿,美人儿,一个人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言湫皱眉,抬眼看去。三个穿着花哨、满身酒气的Alpha摇摇晃晃地堵在了巷子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逡巡,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
“跟哥哥们去玩玩?保证让你……”为首的那个顶着黄毛,说着就要伸手来摸言湫的脸。
浓烈混杂的、属于低劣Alpha的信息素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攻击性和肮脏的欲望。
言湫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他猛地拍开那只手,声音冰冷:“滚开。”
“哟,还挺辣!”黄毛被他拍开,不怒反笑,和另外两个同伴围了上来,堵死了他退回酒吧的路,“穿成这样,大半夜站在这儿,不就是等哥哥们吗?”
言湫后退一步,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他酒醒了大半,但身体依旧乏力,面对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Alpha,生理性的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交织。他的手悄悄摸向大衣口袋里的手机。
就在黄毛再次伸手,几乎要抓住他手腕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车灯白光,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巷口的昏暗,笔直地打了进来,将几个混混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刺耳地响起,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急刹停在了巷口,车头距离那黄毛只有不到半米。
车门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然后是笔挺的西装裤腿。
寒柏林从驾驶座下来,随手关上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面是同色系的大衣,没有系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拂动。
头发一丝不苟,英俊到极具压迫感的面容在车灯逆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又有些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沉沉地望过来,深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冰冷的车灯光,比这深夜的寒风更刺骨。
他径直走来,步伐沉稳,甚至没有看那三个僵住的混混一眼,仿佛他们只是几块碍眼的垃圾。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只落在言湫身上。
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着什么的东西。
强大的、冷冽的雪松信息素随着他的靠近无声蔓延开来,并非刻意释放,却带着顶级Alpha天然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三个混混脸上的□□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恐和畏惧,本能地向后退缩,连信息素都瑟缩着收了回去。
寒柏林走到言湫面前,停下。
离得很近。言湫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的味道,还有一丝更深的、属于烟草的微涩气息。他微微仰头,对上寒柏林的视线,灯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冷硬的光边。
寒柏林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迷离水润的眼睛,还有微微敞开的领口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的眼神似乎暗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寒柏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拉他,而是拿过了言湫臂弯里快要滑落的大衣。
然后,他微微侧身,手臂以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虚虚揽住了言湫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隔开了他与那几个混混。
“走吧。”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言湫身体有些僵硬,被他半揽着,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身后,那三个混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早已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寒柏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挡在车顶。言湫沉默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寒冷的空气和令人不适的目光。
车内很安静,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皮革混合着寒柏林身上雪松的气息,仪表盘发出幽蓝的光。
寒柏林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目视前方,巷口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侧脸线条冷硬。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烟,叼在唇间。金属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
车窗被降下,猩红的光点在昏暗的车内明灭,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雾在封闭的车厢内缭绕散开,模糊了他的面容,也带来了更浓郁的、微苦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信息素,形成一种奇异而矛盾的氛围。
言湫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点红光在他指间安静地燃烧,心跳在寂静中被放大,酒精的后劲和刚才的惊吓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茫的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巧?还是说专门来接自己?
寒柏林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车窗外的光影偶尔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根烟很快燃尽,他将烟蒂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升起了车窗。
然后,他发动了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出昏暗的巷子,汇入了深夜依旧不息的车流。
一路无话。
只有沉默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