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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旖旎的夜 ...

  •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在房间里,只有腕骨处传来的、几乎要碎裂的剧痛是无比真实的,还有眼前这双眼睛——深得近乎漆黑的蓝,凝着冰,却又在冰层之下,燃着某种幽暗的、近乎滚烫的光。

      言湫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冰凉的丝质睡袍贴着骤然升温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猛地挣了一下,手腕上的桎梏却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指节压迫着骨头,痛得他闷哼一声。

      “放开……”声音挤出喉咙,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喘,尾音有点抖,不知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寒柏林没有放开,他甚至微微抬起身,靠近了些。

      那张在黑暗中依然轮廓分明的脸,带着刚睡醒的、属于Alpha的压迫性气息,雪松的味道不再是清冽的背景,而是变得浓稠、侵略,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几乎要渗进言湫的毛孔里。

      “放开?”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言湫的耳廓滑过,“半夜闯进我的房间,穿着这个,”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没有触碰言湫,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慢地捻了一下那滑落肩头的墨绿色丝质衣料,冰凉的触感一掠而过,激得言湫肩头猛地一缩,“……你想我怎么放开?”

      他的目光像有实质,顺着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冷□□巧的锁骨向下,滑过松垮衣襟下若隐若现的平坦胸腹,再落回言湫强作镇定的脸上。那审视并不狎昵,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锋利,剥开他所有伪装。

      言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最初的慌乱被一股尖锐的不甘迅速取代。

      他想看自己失措?想看自己像以前那些被他冷眼吓退的人一样落荒而逃?

      做梦。

      疼痛和近在咫尺的危险气息反而奇异地催化了他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近乎顽劣的因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颤意,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那双深海般的眸子。

      黑暗给了他掩护,也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官。他能看清寒柏林近在咫尺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形状漂亮的薄唇。

      “玩?”言湫微微歪了下头,散落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颈,带来细微的痒。他勾起唇角,一个极淡的、带着点嘲讽又勾人的弧度,美的惊心动魄,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像羽毛搔刮,“哥哥觉得,我在玩什么?”

      他故意加重了“哥哥”两个字,舌尖卷过,吐出一点暧昧不清的湿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又收紧了一分,几乎要碾碎骨头。

      寒柏林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那片墨蓝的海像是瞬间掀起了风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剧烈地翻涌,几乎要冲破冰封的堤岸。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所有汹涌的情绪又被强行按捺下去,只剩下一片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言湫。”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下午那个空洞的符号,也不再是刚才那声带着嘲讽的“弟弟”。

      两个字,清晰,低沉,砸在寂静里,带着某种审判般的重量。

      “你的把戏,我领悟一次就够了。”

      他指的是校园里那次“出轨”。

      言湫心尖一颤,面上却笑得更艳,像是淬了毒的罂粟花在暗夜里绽开。

      “把戏?”他另一只自由的手忽然抬起,没有去掰寒柏林的手,反而轻轻搭在了对方箍着自己手腕的小臂上,指尖冰凉,触碰到的是紧绷的、蕴含着惊人热度的肌肉纹理。

      “如果我说……”他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寒柏林的下颌,声音压得极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惑人的、甜蜜的恶意,“这次不是把戏呢?”

      他能感觉到手心下的小臂肌肉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寒柏林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尽管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底的冰层,分明裂开了更深的缝隙。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寒柏林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知道啊。”言湫不退反进,指尖甚至顺着那结实的小臂,若有似无地向上滑了一小段,带着撩拨的意味,“知道你是寒柏林,是我名义上的……哥哥。”最后两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咀嚼得缠绵又挑衅。

      黑暗成了最好的催化剂,放大了所有的气息、温度、触感,以及那无声滋长的、危险的张力。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星。

      寒柏林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蓝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彻底看穿,又像是要把他连皮带骨地拆解入腹。

      雪松的气息变得滚烫,强势地侵占了每一寸空间,Alpha的本能在无声地昭示主权,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言湫不甘示弱地回视,尽管后颈的腺体已经因为过于浓烈的Alpha信息素而开始隐隐发热,一种属于Omega的本能战栗顺着脊椎爬升。

      但他眼底那点倔强的、不肯认输的火苗,却烧得更旺。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者只是几秒。

      寒柏林忽然松开了钳制他手腕的手。

      骤然的放松让言湫手腕一软,差点失力。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力道揽住了他的腰,猛地将他带上了床!

      天旋地转。

      柔软的床垫深陷下去,带着寒柏林体温的气息和重量瞬间覆压上来,言湫低呼一声,眼前是寒柏林放大到极致的帅脸,还有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蓝眼睛。

      “不是把戏?”寒柏林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滚烫的气息钻进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就证明给我看。”

      言湫的脑子嗡了一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弄出动静、引人厌恶”的初始计划。

      但他来不及细想,腰间的手臂勒得他生疼,身上人的体温和气息几乎要将他灼伤、淹没。

      那种被顶级Alpha完全掌控的、来自生理层面的压迫感,混合着心底深处不甘被压制的不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如同岩浆般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证明?他言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退缩。

      于是他抬起手臂,自然又熟练地勾住了寒柏林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粗硬的短发中,仰起脸,借着窗外漏进的一线微光,他看清了寒柏林近在咫尺的唇。

      然后,他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也不是温柔的试探,那是一个带着孤注一掷的、挑衅意味的吻,笨拙,却凶狠,像是要把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复杂的情绪、所有不甘示弱的倔强,都通过这个吻传递过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言湫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随即,是更凶狠的反扑。

      寒柏林像是被这个吻彻底点燃了压抑已久的什么东西。他夺回了主动权,撬开他的齿关,攻城略地,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粗暴的力度,却又在某个瞬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痛苦与渴求。

      雪松的气息与言湫身上极淡的、清冽如泉水般的Omega信息素。

      言湫平时用强效抑制剂掩盖得很好,此刻却因情绪剧烈波动和Alpha的诱导而逸散出些许,两种信息素彻底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呼吸被掠夺,氧气变得稀薄,言湫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挠着寒柏林的背脊,留下凌乱的痕迹。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触觉、嗅觉、听觉被无限放大。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沉重而混乱的呼吸,皮肤相贴时灼人的温度,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信息素交融的味道。

      一切界限都模糊了。

      前任,继兄弟,试探,报复,任务……所有理智的考量都在这个激烈到近乎疼痛的吻里,烧成了灰烬。

      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最赤裸的对抗,和最灼人的欲念。

      不知是谁先扯开了谁的衣襟,丝质的睡袍本就松散,轻易就被褪去,滑落床下。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颤栗,随即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寒柏林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言湫腰间细腻的皮肤,力道重得几乎要留下指印。
      言湫不甘地咬上他的肩膀,换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更用力的禁锢。

      ………

      寒柏林的动作停了一瞬,低下头,吻去他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罕见地放轻了些许,但那深蓝色的眼底,风暴依旧,甚至更加晦暗难明。

      夜还很长。

      ……

      言湫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

      他睁开眼,脑子有瞬间的空白。
      身下是陌生的床褥,鼻尖萦绕着浓郁的、属于昨夜的气息——冷冽的雪松,清冽的泉水,还有情欲褪去后淡淡的腥甜,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刻入骨髓的冷寂。

      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他动了动,牵扯到身后的不适,忍不住嘶了一声。

      身边是空的,床单的另一半已经凉透。

      言湫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丝被滑落,露出满身斑驳的痕迹,从脖颈到胸口,再到腰腹,青青紫紫,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扯过被子重新盖好。

      房间里已经恢复了他昨晚潜入前的整洁冷清,仿佛那场激烈到近乎荒唐的纠缠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味道,和身体的不适,提醒着一切的真实。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很快停了。

      言湫抬眼,看向浴室门的方向。

      门打开,寒柏林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头发半干,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恢复了平静的、深蓝色的眼睛。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冷峻,疏离,和昨天晚饭时,甚至和他记忆里那个校园中的高岭之花,没有任何区别。

      他甚至没有看言湫一眼,径直走向衣帽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和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言湫坐在床上,看着他动作利落地整理衣袖,系好围巾,拿起床头柜上的腕表戴上。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昨晚手腕被攥住时更甚,像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

      就在寒柏林整理好一切,准备转身离开房间时,言湫忽然开口,声音因为一夜的滥用而有些沙哑,却刻意放得平直:

      “早。”

      寒柏林的脚步顿住。
      他终于侧过脸,目光落在言湫身上。
      那视线很淡,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家具,或者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看了言湫大约两秒钟,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早。”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说完,他收回视线,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言湫独自坐在残留着彼此气息的凌乱大床上,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侧影。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片刻后,他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不适,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弯腰捡起自己那件皱巴巴的墨绿色睡袍,随意披上。

      走到窗边,他撩开一点窗帘,向下望去。

      庭院里,寒柏林正走向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早已等候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弯腰坐了进去,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别墅区的林荫道尽头。

      言湫松开手,窗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他转过身,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轻轻吁出一口气。
      胸口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又有点发紧。

      昨晚算什么?一场意外?一次失控的报复?还是任务失败的衍生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系统面板上,那个【恨意值】的进度条,依旧稳稳地停在“0”的位置,纹丝不动。

      而他和寒柏林之间,那层看似被暴力撕破的窗户纸,在晨光降临后,又以一种更坚固、更冰冷的姿态,重新糊上了。

      并且,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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