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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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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裴子越一觉睡到中午。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高级灰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
严默的房子里。
他和严默的“婚房”。
“操。”裴子越骂了一句,翻身坐起。
头有点痛,可能是昨天喝了太多香槟,也可能是被气的。他揉着太阳穴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推开卧室门。
二楼走廊静悄悄的。严默的卧室在走廊另一头,门关着,不知道人在不在。
裴子越先去了趟浴室——装修得比他家还奢华,智能马桶、恒温花洒、双人浴缸,洗漱台上摆着两套全新的用品,一套黑色一套骚紫色,骚紫色那套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你的”。
字迹工整冷硬,一看就是严默写的。
“假惺惺。”裴子越嘟囔,但还是用了那套紫色的。薄荷味的牙膏,清爽的剃须泡沫,连须后水的味道都是他常用的那款。
严默连这个都知道?
他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洗漱完下楼,客厅还是昨晚那样空荡荡的。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裴子越走过去,看见严默站在料理台前煎蛋。
穿着家居服。
深灰色的棉质T恤,黑色休闲裤,头发没像昨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散落在额前。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冷硬,甚至……有点柔和。
裴子越愣在厨房门口。
这画面太违和了。严氏集团的实际掌权人,昨天在订婚宴上冷静得像个机器人的严默,现在居然在煎蛋?
而且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下厨。
严默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裴子越走进厨房,“你还会做饭?”
“一个人住久了,什么都会一点。”严默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从烤箱里拿出烤好的吐司,“吃吗?”
裴子越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他昨晚光顾着生气,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吃。”他有点别扭地在餐桌前坐下。
严默把早餐端过来——煎蛋是完美的太阳蛋,吐司烤得金黄,还配了水果沙拉和咖啡。咖啡是焦糖玛奇朵,裴子越最喜欢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他忍不住问。
“协议里写了。”严默在自己那份黑咖啡里加了一点点奶,“你的喜好、忌口、生活习惯,都写得清清楚楚。”
裴子越想起来了。签协议前他确实填过一张表,当时以为是走形式,没想到严默真看了。
“还挺敬业。”他讽刺道,叉起煎蛋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不错。
两人默默吃早餐,谁也没说话。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气氛有种诡异的……温馨?
裴子越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打破沉默:“那个,我们今天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严默反问。
“我想退婚。”裴子越直说。
严默放下咖啡杯,抬眸看他:“理由?”
“还需要理由?”裴子越也放下叉子,“咱俩这婚姻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装装样子就得了,难道还真要住一起过日子?”
“协议里写了,为维持公众形象,需同居。”严默语气平淡,“而且你父母希望我们‘培养感情’。”
“培养个屁的感情!”裴子越站起来,“严默,别装了。你指名要我,不就是因为三年前我拒绝了你,现在想报复回来吗?行,我认栽。钱你也给了,婚也订了,面子你也挣足了,差不多得了。咱俩好聚好散,两年后离婚,你也不亏。”
严默静静看着他,眼神深得像口井。
“说完了?”他问。
“……说完了。”
“那我说几点。”严默也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有种无形的压迫感,“第一,我没有报复你的兴趣。第二,协议签了就是签了,你必须履行。第三——”
他往前走了半步。
裴子越下意识后退,腰抵在餐桌边缘。
“如果你实在不想住这里,”严默看着他,语气很淡,“可以搬出去。但每晚十点前必须回来,我会让司机接你。”
“你监视我?!”
“是保障配偶安全。”严默纠正,“协议第38条。”
又是那该死的协议!
裴子越气得牙痒痒:“行!你非要玩是吧?我陪你玩!”
他转身就要上楼换衣服出门。
“等等。”严默叫住他。
“又干嘛?!”
“戒指。”严默指了指他的手,“戴上。”
裴子越低头,发现早上洗漱时把戒指摘了,随手放在洗手台上。
“不戴!”
“戴上。”严默语气不容置疑,“或者我现在打电话告诉你父亲,你拒绝履行协议。”
“……你除了用我爸压我还会什么?!”
“有用就行。”严默面无表情。
裴子越瞪了他三秒,最终败下阵来,冲上楼把戒指套回手上。铂金圈箍住手指的瞬间,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
他甩甩头,把这诡异的感觉甩出去。
换好衣服下楼时,严默已经不在客厅了。书房门关着,大概又在工作。
裴子越乐得清静,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需要找林琛商量对策。
一小时后,某高档台球俱乐部包厢。
“所以你就这么认怂了?”林琛握着球杆,一脸恨铁不成钢,“越哥,你当年怼天怼地的气势呢?”
“我这不是怂!”裴子越烦躁地挥杆,白球直接飞出台面,“是战略性妥协!你没看见严默那架势,跟个机器人似的,油盐不进!”
“那你就任他摆布?”
“当然不!”裴子越放下球杆,压低声音,“我准备……带人堵他。”
林琛手一抖:“……啥?”
“堵他。”裴子越重复,“让他知道,我裴子越不是好惹的。逼他主动退婚。”
“你疯了?严默现在什么身份?你带人堵他?分分钟让你进局子信不信?”
“我有分寸。”裴子越神秘一笑,“不打架,就吓唬吓唬他。我已经找了三个兄弟,晚上在他公司地下车库……”
“哪三个兄弟?”林琛警惕地问。
“就阿彪、大飞、强子啊。”裴子越说,“上次在酒吧一起喝过酒,你说挺靠谱那三个。”
林琛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钱都收了。”裴子越得意,“一人五万,事成后再给五万。今晚九点,严氏集团地下车库B区,严默的专属车位附近。”
林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欲言又止。
“你想说啥?”裴子越挑眉。
“……没什么。”林琛最终叹气,“祝你成功。”
“必须成功!”裴子越重新拿起球杆,“来,继续。打完这局我得去准备准备,晚上演场好戏。”
林琛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默默在心底为那“三个兄弟”点了根蜡。
晚上八点五十分,严氏集团地下车库B区。
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淡淡的汽油味和潮湿的霉味。裴子越带着三个“兄弟”躲在承重柱后面,眼睛盯着不远处那个标注“总裁专属”的车位。
阿彪、大飞、强子都穿着黑T恤,戴着墨镜,肌肉发达,看起来确实挺唬人——如果忽略他们时不时交换眼神、嘴角抽搐的小动作的话。
“都记清楚了啊。”裴子越小声布置战术,“一会儿严默下车,你们就围上去,不用动手,就站那儿瞪着他。我来说话。气势要足,表情要凶,明白吗?”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声音有点发虚。
“越哥,”阿彪忍不住问,“真不会出事吧?严总他……”
“怕什么?”裴子越拍拍他肩膀,“出了事我担着。再说了,就是吓唬吓唬,又不真打。”
话音刚落,车库入口传来引擎声。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稳稳停进专属车位。
车门打开,严默下车。他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边走边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柱子后面的人。
“上!”裴子越低喝。
三个“兄弟”硬着头皮走出去,呈三角形把严默围在中间。
严默脚步顿住,抬头。目光扫过面前三个壮汉,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默。”裴子越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双手插兜,努力摆出嚣张的架势,“聊聊?”
严默看着他,又看看那三个“保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聊什么?”他问,声音平静。
“退婚。”裴子越开门见山,“这婚我不结了,你把协议撕了,钱我让我爸想办法还你——当然可能得分期。”
“理由?”
“还需要理由?”裴子越学他早上的语气,“咱俩不合适。我不吃回头草,你知道的。”
严默没说话。他把公文包放在车引擎盖上,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也放上去。然后松了松领带,看向裴子越。
这个动作莫名让裴子越心里一紧。
“如果我说不呢?”严默问。
“那我就……”裴子越看了眼三个“兄弟”,“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严默重复,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像是觉得好笑,“裴子越,你确定要在这跟我玩这套?”
“谁跟你玩了!”裴子越梗着脖子,“我是认真的!严默,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有势我就怕你!我裴子越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谁!”
严默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朝那三个“兄弟”抬了抬下巴。
“你们,”他说,“先回去。”
阿彪三人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逃命。
裴子越:“……喂!你们去哪?!钱不想要了?!”
三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车库拐角。
裴子越傻眼了。
什么情况?!
严默重新拿起西装外套,从内袋里抽出一个文件夹。
“看看这个。”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裴子越警惕地没接:“什么?”
“修订版协议。”严默说,“昨晚你父母联系我,说你觉得原协议太苛刻,希望调整。”
裴子越一愣。他爸妈找严默了?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还是那份形婚协议,但多了几条补充条款:
每月零花钱从200万提高到300万
增设“年度旅游基金”500万
若裴子越配合良好,两年后可额外获得严氏集团0.5%的股份
裴子越看得眼睛发直。
0.5%的股份?严氏集团市值上千亿,0.5%就是……
“你爸妈说,你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严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这些条件,够你‘委屈’两年了吗?”
裴子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还不够,”严默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这个给你。”
钥匙上,布加迪的logo闪闪发亮。
裴子越认得这款——全球限量,他上个月还在杂志上圈过,说“这辈子能开一次死也值了”。
“车在车库A区,”严默说,“现在就可以开走。”
裴子越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
一个说:不能屈服!这是尊严问题!
另一个说:布加迪!0.5%的股份!每月300万!
这次,第二个小人直接把第一个小人打晕了。
“……你把协议给我爸看过了?”裴子越最后挣扎着问。
“看过了。他同意了。”
“我妈呢?”
“她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裴子越不说话了。
他看着严默。车库昏暗的灯光下,严默的脸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深黑沉静,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裴子越喉咙发干,“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条件优厚得离谱。就算是为了报复,也太过头了。
严默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对你好。”他说,“是对这笔交易负责。裴子越,我花五个亿买你两年时间,自然希望物有所值。你配合,我大方,就这么简单。”
话说得很冷,很商人。
但裴子越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真的……只是交易吗?
“所以,”严默看着他,“你的答案?”
裴子越低头,看着手里那把车钥匙。
冰冷的金属硌着掌心。
他想起来之前林琛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来那三个“兄弟”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来严默看到他带人堵车时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什么。
就他不知道。
“我签。”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加一条:两年期满,无论发生什么,必须离婚。你不能以任何理由拖延。”
严默看着他,眼神很深。
“好。”他说,“加。”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钢笔,在协议末尾空白处加上这条,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该你了。”他把笔递过来。
裴子越接过笔,手指碰到严默的手,被对方指尖的温度烫了一下。
他飞快缩回手,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像在逃离什么。
“好了。”严默收好协议,“车你可以开走。十点前回家,记得吗?”
“……记得。”
严默点点头,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向电梯。
裴子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布加迪的钥匙。
赢了吗?
好像赢了。他得到了更好的条件,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车。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他走到A区,那辆银蓝色的布加迪安静地停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内饰奢华得像太空舱。钥匙插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但裴子越没急着开走。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
医院的病房。戒指。眼泪。
还有那句……“老公”。
他猛地睁开眼,启动车子。
引擎咆哮,跑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车库,驶入夜晚的城市街道。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他的头发。
他开得很快,超了一辆又一辆车,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
但无论开得多快,好像都甩不掉心里那种……
莫名的恐慌。
好像他正在驶向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而他,只是忘了剧本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