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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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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混乱的画面在脑子里冲撞——
医院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有人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手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
那个人在哭。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他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哭什么啊。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那个人说:“裴子越,你要是敢忘了我……”
“忘了你怎么样?”他笑,声音哑得厉害,“你再追我一次呗。”
“……”
“我说真的。”他慢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去擦对方的眼泪,“要是我真的……记不住了。你就……换种方式,重新来找我。”
那个人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裴子越……”
“叫老公。”他还在笑,“趁我现在还记得……多叫几声。”
“……”
“叫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哽咽的、颤抖的声音:
“……老公。”
裴子越猛地睁开眼睛。
走廊的灯光刺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他以前住过院?还失忆过?
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
“越哥?”林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
裴子越转过身,一把抓住林琛:“我问你,我以前是不是住过院?”
林琛脸色一变:“……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住过。”林琛避开他的视线,“你大学时候不是骑摩托摔过一次吗?躺了几天医院。”
“只是摔伤?”
“不然呢?”林琛干笑,“脑震荡,轻微骨裂,住了半个月。怎么了?”
裴子越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琛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西装裤缝。
他在撒谎。
这个认知让裴子越心里一沉。
“没事。”他松开手,扯了扯嘴角,“可能喝多了,有点晕。”
“那你进去休息会儿?宴会快结束了。”
“嗯。”
裴子越跟着林琛往回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能感觉到眼泪滴在手背上的温度,能感觉到……那个人握着他手时,指尖的颤抖。
那个人是谁?
严默吗?
不可能。三年前他们只在图书馆见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严默,直到今天。
那会是谁?
他走进宴会厅时,严默正从台上下来——司仪安排了个简单的致辞环节,严默刚刚说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严默脚步顿了一下。
裴子越看着他,忽然发现严默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和他手上这枚是一对的。
而严默戴戒指的动作,自然得像是戴了很多年。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如果……如果那些记忆碎片是真的。
如果他真的失忆过。
如果严默真的……
“裴子越。”严默走到他面前,“该走了。”
“去哪?”
“回家。”严默说,“我们的家。”
裴子越心脏狠狠一跳。
“我们……的家?”
“婚房已经准备好了。”严默语气平淡,“你父母应该跟你说过,从今天起,你搬来和我住。”
裴子越这才想起来,协议里的确有这么一条——为维持“恩爱伴侣”形象,双方需同居。
但他没想到是今晚就开始。
“我东西还没收拾——”
“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严默打断他,“现在,跟我走。”
他说完,转身往宴会厅外走,没给裴子越反驳的机会。
裴子越站在原地,看着严默的背影。
灯光下,那身影挺拔又孤独。
他忽然觉得,严默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等他走到他身边。
等他跟他回家。
这个念头让裴子越莫名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宴会厅外,加长林肯已经在等。严默拉开车门,示意裴子越先上。
裴子越弯腰钻进去,严默随后坐进来,关上门。
车厢里一片安静。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
裴子越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开口:
“严默。”
“嗯。”
“三年前……我真的只见过你一次吗?”
严默转头看他。车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他反问。
“就是……突然想起来。”裴子越扯谎,“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不止一次。”
严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子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严默很轻的声音:
“也许吧。”
“也许?”
“人生那么长,谁能保证自己能记得清所有事。”严默看向车窗外,“重要的不是见过几次,是现在的结果。”
“现在的结果……”裴子越重复,嗤笑,“就是你花钱买了我两年?”
严默没说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裴子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还在翻腾。医院。戒指。眼泪。还有那句哽咽的“老公”。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身边的严默。
严默侧脸对着他,下颌线紧绷,眼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裴子越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了一下。
疼得莫名其妙。
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算了。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
现在,他只需要记住一点:
严默是他的金主,是他的合约丈夫,是裴家的救命稻草。
至于别的……
不重要。
车子驶入一栋高档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严默先下车,站在车边等。
裴子越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钻出来。
“几楼?”他问。
“顶层。”严默走向电梯,“复式。”
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
裴子越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我们睡哪?”
严默看他一眼:“主卧。”
“一起?!”
“不然?”严默挑眉,“婚房只准备了一个主卧。”
“我睡沙发!”
“随你。”严默语气平淡,“不过沙发在客厅,有监控。”
“……”
电梯门开了。
严默走出去,裴子越只能跟上。
大门是指纹锁,严默按了指纹,门“咔哒”一声打开。
灯光自动亮起。
裴子越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家”。
宽敞的客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活气息。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但屋里空荡荡的,不像有人常住。
“你的房间在二楼左手第一间。”严默说,“行李已经送过来了。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缺什么明天让人买。”
说完,他径直走向书房,“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自便。”
书房门关上。
裴子越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同居了?
和严默?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海如星的城市,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玻璃反光里格外刺眼。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严默在图书馆拦住他时,耳朵通红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那时候的严默,和现在这个冷静疏离的严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丢失的那些记忆,又是什么?
裴子越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铂金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内侧刻着极细的纹路。他凑近了仔细看,发现那不是花纹,而是两个字母:
Y&M
严默和他?
还是……严默和某个“M”?
裴子越心里莫名烦躁。
他用力去摘戒指,可戒指像长在手指上似的,怎么也摘不下来。
越用力,头越痛。
那些混乱的画面又开始翻涌——
医院的病房。戒指。眼泪。还有那句……
“……老公。”
裴子越猛地停住动作。
他盯着戒指,心脏狂跳。
刚才……他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声音……
好像……是严默的声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一定是今天受刺激太多,出现幻听了。
裴子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二楼。
他现在需要冷静。
需要理清思路。
需要……搞清楚,这场价值五个亿的婚姻,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一切的答案,似乎都在严默身上。
那个三年前被他拒绝的穷学生。
那个现在用钱把他买下来的男人。
那个……可能在他记忆里,早已存在了很久的人。
裴子越推开二楼房间的门。
里面布置得很舒适,甚至过分舒适——床品是他惯用的牌子,衣柜里挂着他常穿的衣服,连书桌上都摆着他喜欢的香薰。
严默连这些都知道?
裴子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
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这场婚姻,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严默,也远比他以为的……要了解他得多。
夜色渐深。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严默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旧相框。照片里,两个少年在向日葵花田里并肩站着,笑得没心没肺。
他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裴子越的脸。
“第三次了。”他低声说,“这次……能记住多久呢?”
窗外,城市灯火阑珊。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