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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订婚宴设在严氏集团旗下的七星酒店顶层。

      裴子越从加长林肯里钻出来时,脚上的铆钉皮靴在酒店大理石台阶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他刻意晚了半小时,故意让发型师把他那头黑发抓得凌乱不羁,骚紫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线条——很好,非常“不情愿被包办婚姻但不得不低头”的落魄公子哥形象。

      林琛跟在他身后,一身规规矩矩的黑色西装,表情复杂:“越哥,你确定要穿成这样进去?”

      “不然呢?”裴子越挑眉,“穿得像个待宰羔羊?门都没有。”
      “可是……”林琛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裴子越停住脚步,转身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从机场接我到现在一直吞吞吐吐的。”

      林琛眼神飘向酒店金碧辉煌的大门,喉结滚动:“没什么。就是……越哥,一会儿见到严默,你……控制一下情绪。”

      “呵。”裴子越冷笑,“我控制什么情绪?该控制情绪的是他。等着吧,看我怎么给他‘惊喜’。”
      他说完,昂首挺胸往酒店里走,铆钉靴在地面上踩出“哒哒”的节奏,像只斗志昂扬的花孔雀。
      林琛看着他背影,小声嘀咕:“到底是谁给谁惊喜还不一定呢……”

      宴会厅在顶层,电梯门一开,流光溢彩的水晶灯差点晃瞎裴子越的眼。他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后扫视全场——来了不少人,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裴少爷来了。”有人低声说。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各式各样。

      裴子越面不改色,甚至还扬起一个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朝人群挥了挥手——像明星走红毯似的。几个年轻姑娘被逗笑了,捂着嘴窃窃私语。

      “脸皮够厚。”有人评价。
      “不然呢?裴家都那样了,他能笑得出来也算本事。”
      议论声像蚊子嗡嗡,裴子越全当没听见。他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抿了一口,开始在人群里搜寻目标。

      严默呢?
      那个花了五个亿买他两年婚姻的冤大头……啊不,金主,怎么还没现身?

      他端着酒杯闲逛,目光掠过一张张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严家长辈坐在主桌那边,脸色都不太好看;裴父裴母也在,正勉强笑着和什么人说话;几个以前一起玩过的纨绔子弟朝他挤眉弄眼,大概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但就是没看见严默。
      “搞什么……”裴子越嘀咕,“不会临时反悔了吧?”
      要是那样倒好了。他可以把“对方毁约”的锅甩出去,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当他的败家子。

      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宴会厅角落。

      那里有道玻璃门通往露台,此刻门半开着,晚风吹起白色的纱帘。而纱帘后面,露台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背对着宴会厅,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即使只是个背影,也能看出那种鹤立鸡群的气质——清冷,疏离,和宴会厅里浮华喧嚣的氛围格格不入。

      裴子越眼睛一亮。
      极品啊。
      宽肩窄腰,目测身高188以上。站姿优雅从容,手里端着酒杯的姿势都像在拍杂志硬照。虽然看不清脸,但单凭这气质这身材……

      “啧啧。”裴子越咂咂嘴,职业病犯了——他自封的“职业病”,就是看见极品帅哥美女必须上去撩一下,“这谁家的?以前没见过啊。”

      林琛刚跟上来,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越哥,那是——”

      “别吵。”裴子越摆摆手,把香槟往林琛手里一塞,理了理衬衫领口,勾起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朝露台走去。

      纱帘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裴子越走到玻璃门边,故意放轻脚步,倚在门框上,用他那把被无数前任夸过“苏到腿软”的嗓音开口:
      “帅哥,一个人?”

      露台上的男人背影顿了顿。
      裴子越笑意更深,迈步走出去。露台比宴会厅暗一些,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晚风带着夏夜的微热。
      “这么热闹的场合,一个人躲这儿看风景多没意思。”他走到男人身侧,歪头去看对方的脸,“加个微信?我请你喝一杯——”

      话音戛然而止。
      男人恰好在这时转过身。
      露台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高挺的鼻梁,薄而锋利的唇,下颌线干净利落。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裴子越脸上。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瞳孔颜色近乎纯黑,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裴子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四目相对。
      裴子越脑子里“轰”一声。
      这张脸……
      三年前的记忆碎片猛地撞进脑海——图书馆老旧的书架间,穿着洗白衬衫的男生拦住他,耳朵通红,眼神却执拗:“裴子越,我喜欢你。”

      那张青涩、局促、带着穷学生特有的紧绷感的脸,和眼前这张成熟、清冷、透着上位者气息的脸,慢慢重叠。

      “你……”裴子越张了张嘴。

      男人静静看着他,没有惊讶,没有恼怒,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只是很轻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出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裴子越记忆里低沉许多,也冷静许多:
      “裴子越。”
      三个字,念得不紧不慢,像在确认什么。

      裴子越下意识应声:“……啊?”
      男人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勾——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是严默。”他说。

      时间静止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人声、香槟杯碰撞的脆响,全都退到很远的地方。裴子越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以及严默那句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话。

      我是严默。

      严默。

      他花了五个亿买下他两年婚姻的人。
      他三年前拒绝过的穷学生。
      他今天要订婚的对象。

      而现在,他刚刚……搭讪了对方?

      裴子越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手里还维持着刚才掏手机的动作,此刻手指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紫色的丝绸衬衫被晚风吹得贴在身上,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他艰难地找回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严默没重复。他往前走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裴子越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质香调——雪松混着一点檀香,沉稳又冷冽,和他记忆里那个洗衣粉味道的穷学生截然不同。

      “订婚宴已经开始了。”严默垂眸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迟到了半小时。”

      “我……”裴子越脑子一片空白,本能地嘴硬,“我乐意!怎么着?”

      严默没接话。他目光在裴子越身上扫了一圈——从抓乱的头发,到敞开的领口,到骚包的紫色衬衫,再到破洞牛仔裤和铆钉靴。
      每一处都看得慢条斯理。

      裴子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莫名有种……被扒光了审视的感觉。

      “穿成这样,”严默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想表达不满?”
      “是又怎样?”裴子越挺直腰杆,“我爸逼我来的,你别以为我真愿意——”

      话没说完。
      严默忽然抬手。
      裴子越下意识往后缩,但对方的手只是伸向他领口——不是要打他,而是……在帮他系扣子。

      修长的手指捏住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灵活地穿过扣眼,系紧。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裴子越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垂眼就能看见严默近在咫尺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腕表,表盘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干什么……”他声音有点发虚。
      严默没回答。他系到第四颗扣子时停了手——刚好卡在锁骨下方,既不至于太暴露,又保留了衬衫原有的设计感。

      然后他退后半步,重新打量裴子越。
      “现在好多了。”他说,“进去吧。大家都在等。”
      说完,他转身往宴会厅走。

      裴子越还愣在原地,直到严默走到玻璃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裴子越莫名其妙读出了一丝……无奈?

      “跟上。”严默说。
      命令式的语气。
      裴子越一股火冲上来:“你——”

      “或者你想继续在这儿吹风?”严默打断他,“也行。我去告诉伯父伯母,他们的儿子在订婚宴上临阵脱逃。”
      “……你敢!”
      “试试?”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晚风吹过,纱帘扬起,宴会厅里的灯光漏出来,在严默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裴子越忽然发现,严默比三年前高了不少。那时候两人身高差不多,现在对方明显比他高出小半个头。肩膀也更宽了,把西装撑得笔挺。

      更重要的是……气质。

      三年前的严默,看他时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喜欢和紧张。而现在,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看不透他。
      这个认知让裴子越心里莫名发慌。
      “走就走。”他最终妥协,梗着脖子走过去,“谁怕谁。”

      经过严默身边时,他故意撞了下对方肩膀——结果严默纹丝不动,他自己反倒被撞得踉跄一步。
      严默伸手扶了他一下。
      手掌很热,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在裴子越手臂上。

      “小心。”严默说,然后松开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裴子越:“……”
      他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宴会厅。
      瞬间,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这次带着更浓的探究意味——裴家那个败家子,和严家刚上位不久的私生子,这对怎么看怎么不搭的组合,此刻站在一起,竟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裴子越脸上火辣辣的。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押上刑场的犯人,而严默就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刽子手。

      主桌那边,裴父裴母明显松了口气。严家长辈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没当场发作。
      司仪适时上台,开始念那些肉麻兮兮的订婚祝词。

      裴子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站在严默旁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气息。刚才在露台上系扣子的画面在脑子里反复回放,越想越憋屈。

      他居然……被严默摆了一道!

      “接下来,请两位交换订婚信物——”
      司仪的声音把裴子越拉回现实。他茫然抬头,看见严默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里面是两枚戒指。男款对戒,设计简约,铂金材质,只在戒圈内侧刻了极细的纹路。

      严默取出较小的那枚,看向裴子越:“手。”
      裴子越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我不要!”

      声音有点大,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视线像针一样扎过来。
      严默表情不变,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

      裴父在台下拼命使眼色,裴母急得快要哭了。
      僵持了大概十秒。
      裴子越咬咬牙,伸出左手。

      严默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裴子越指尖颤了颤——严默的手很暖,手指有力,握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挣脱不开。

      戒指被缓缓推入无名指。
      尺寸居然刚好。

      冰凉的金属圈住手指时,裴子越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然后严默把自己的那枚递给他。
      “该你了。”他说。
      裴子越盯着那枚戒指,没动。

      “裴子越。”严默低声叫他名字,声音压得很沉,“别让大家难堪。”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下来。
      裴子越深吸一口气,抓起戒指,胡乱往严默左手无名指上一套——动作粗鲁得像在给牲口上鞍。

      严默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司仪赶紧打圆场,“礼成!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参差不齐。

      裴子越在一片掌声中抽回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沉甸甸的,存在感强得让他想立刻摘下来扔掉。

      但严默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严默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至少戴到宴会结束。”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未婚夫。”严默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很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装也得装得像一点,裴少爷。”

      裴子越气得眼睛发红。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的场景。很多人。他站在某个人面前,对方也在给他戴戒指。只是那枚戒指很简陋,银色的,看起来不值钱。周围没有掌声,只有医院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听见自己说:“……太丑了。我不要。”
      那个人说:“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然后他笑了:“行啊。我等你。”

      画面一闪即逝。
      裴子越晃了晃头,太阳穴传来针扎似的痛。
      “怎么了?”严默问。

      “没事。”裴子越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严默没再靠近。

      接下来的流程像一场漫长的酷刑。敬酒、合影、接受祝福……裴子越全程像个提线木偶,脸上挂着僵硬的假笑。

      严默倒是游刃有余,应付着各路人马,说话滴水不漏。偶尔有人用暧昧的语气调侃两句,他也只是淡淡带过,既不否认也不承认,把那种“商业联姻心照不宣”的姿态演得十足十。

      “装得还挺像。”裴子越趁没人注意时讽刺道。
      严默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我跟你不一样。”裴子越压低声音,“我是被迫的!”

      “我知道。”严默平静地说,“所以配合一下,对大家都好。”
      “你——”
      “裴少爷,”严默打断他,语气忽然冷下来,“别忘了,你家的债务现在在我手里。”

      一句话,把裴子越所有怒气堵了回去。
      他死死瞪着严默,指甲掐进掌心。
      严默不再看他,转身去和下一个宾客说话。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裴子越实在待不下去了。他溜到宴会厅外的走廊,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有个露台,夜风灌进来,稍微吹散了些许烦躁。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越看越刺眼。伸手想摘,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头痛感又来了。

      这次更强烈。
      他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墙壁。混乱的画面在脑子里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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