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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马尔代夫的海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阳光碎在浪尖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所以说,当海王的第一要义是什么?”

      裴子越躺在游艇甲板的沙滩椅上,墨镜推到额顶,手里端着杯颜色艳丽的鸡尾酒。他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露出线条漂亮的腹肌。周围或坐或躺着三四个男男女女,个个长相出众,此刻都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什么呀,越哥?”靠在他腿边的金发模特娇声问。
      “是——永远别当真。”裴子越拖长了声音,酒杯在指尖转了个圈,“露水情缘,天亮就散。心动可以,动心不行。记住了啊,各位。”
      甲板上响起一片哄笑和附和声。

      林琛从船舱里钻出来,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裴子越,你这套理论都念叨八百遍了。真这么潇洒,上个月是谁喝醉了抱着我哭,说‘阿琛啊,我怎么就遇不到真爱呢’?”

      “滚蛋!”裴子越抓起手边的防晒霜砸过去,“那是我喝多了胡说的!再说了,我那叫感慨,感慨懂吗?就像诗人看见月亮会写诗,我看见满海帅哥美女,感慨一下人生无常,怎么了?”

      “是是是,裴大诗人。”林琛接住防晒霜,在他旁边的空椅上坐下,神色却有些不对劲,“那什么……越哥,有件事儿。”
      “说。”裴子越眯着眼享受海风,“只要不是告诉我你又投资失败找我借钱,什么都行。”
      “比那……刺激一点。”林琛压低声音,“你爹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务必把你弄回去。”

      “回去干嘛?家里那几个度假村不是让我赔出去了吗?”裴子越漫不经心,“还是说老头又想逼我去公司上班?告诉他,没门儿。上次我去了一天,签错三份合同,他血压直接飙到一百八。”

      林琛咽了口唾沫:“不是上班。是……结婚。”

      甲板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裴子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酒洒了:“结婚?跟谁?我爸终于疯了,要给他儿子娶个AI老婆?”

      “严家。”林琛没笑,表情严肃,“严家那个刚认回来的私生子,指名要你联姻。”

      笑声戛然而止。
      裴子越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哪个严家?”
      “还能有哪个?严氏集团那个严家。”
      “私生子……”裴子越慢慢坐直身体,“叫什么?”

      “严默。”

      砰!
      酒杯被重重放在小桌上。
      裴子越脸上最后一点笑意消失了。他盯着林琛看了几秒,突然站起来就往船舱走。

      “越哥?你去哪?”
      “回国!”裴子越头也不回,“我现在就去问问老头子,他是老年痴呆提前了还是怎么着,敢把我卖给严默?!”
      “等等!你认识严默?”

      “何止认识!”裴子越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三年前追我追得跟什么似的,被我一句‘你太穷养不起我’打发走的那个穷学生——就是他!”

      林琛愣住了。
      甲板上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五分钟后,裴子越拖着个限量版行李箱冲上游艇顶层,衬衫扣子胡乱扣着,头发也没打理,但那张脸就算生气也好看得过分。他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给我订最快回国的机票!什么?没头等舱?经济舱也行!现在!马上!”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琛:“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为什么?”
      “因为你得给我作证!”裴子越瞪他,“当年严默追我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场?是不是我拒绝得特别潇洒特别干脆?”

      林琛眼神飘忽:“……好像是吧。”
      “什么叫好像是!就是!”裴子越气呼呼地拖行李箱下船,“他肯定憋着坏呢!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严家继承人,指名要娶我?摆明了要报复!要羞辱我!门都没有!”

      海风把他没扣好的衬衫吹得哗啦啦响,露出大片胸膛。路过码头的几个游客纷纷侧目,裴子越完全没注意,满脑子都是三年前那个画面——

      图书馆角落,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严默拦住他,耳朵通红但眼神执着:“裴子越,我喜欢你。”
      而他当时在赶着去派对,随口回了句:“不好意思啊同学,你太穷了,养不起我。”
      说完还拍了拍对方肩膀,潇洒走人。

      现在想想,那动作确实挺欠揍的。
      但谁知道一个看起来穷得叮当响的勤工俭学生,会是严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啊?!

      十二个小时后,裴家客厅。

      裴子越风尘仆仆地冲进门,行李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到坐在沙发上的裴父面前,刚要开口——

      “儿啊。”裴母从旁边扑过来,眼眶通红,“你可算回来了!”

      裴子越被抱了个满怀,一肚子火气憋回去一半:“妈,你先松开。爸,这到底怎么回事?严默?联姻?您老糊涂了吧!”

      裴父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着儿子。这位五十多岁的商界老将头发已经花白,眼下有浓重的乌青,看起来疲惫不堪。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裴子越没动:“我不坐!您先说清楚!”

      “让你坐你就坐!”裴父突然提高声音。
      裴子越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坐下,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副随时要跳起来吵架的架势。
      裴母擦着眼角在旁边坐下,欲言又止。

      “看看这个。”裴父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裴子越面前。
      裴子越拿起来一看,是公司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他皱着眉翻了几页,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怎么回事?”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流动资金怎么是负数?”

      “因为你。”裴父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你说赌石能赚,结果开出一堆花岗岩;你说投资电竞战队,结果队员集体转行做吃播;最后这个猫砂盆……儿啊,猫都不喜欢!”
      裴子越张了张嘴:“可是……那个项目前景很好啊!概念很超前!您当时不也说可以试试吗?”
      “我是说了试试,没让你把所有流动资金都砸进去!”裴父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还签了对赌协议!现在项目黄了,公司资金链断了!欠银行四个多亿!”

      客厅里一片死寂。
      裴子越呆呆地看着财务报表上那串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他喃喃道,“公司不是还有别的资产吗?那几个度假村……”

      “去年你跟曲家小少爷打架闹到警局,私下和解的条件就是把度假村赔出去了。”裴母小声说,“你忘了?”

      裴子越:“……”
      “那、那XX区的那几块地呢?不是挺值钱的吗?”

      “你上个月打赌输给蔺家了。”裴父面无表情,“白纸黑字签的协议,地已经过户了。”

      裴子越额角开始冒汗:“我外公留给我的那几座岛……”

      “去年就让你抵债了。”裴母又抹眼泪,“儿啊,咱家现在……真没什么能拿出来的了。”

      裴子越瘫在沙发上,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他记得那些事。每一件都记得。但他从来没把它们串联起来想过——打架赔度假村的时候,他觉得“反正家里还有别的产业”;打赌输地的时候,他想“几块地而已,我家多的是”;抵押小岛的时候,他甚至没告诉爸妈,自己就签了字。

      他从来没想过,裴家这座看似坚固的大厦,早就被他一块一块抽掉了基石。

      “所以……”裴子越声音干涩,“所以你们要把我卖给严家换钱?”

      “什么叫卖!”裴父瞪他,“是联姻!严家愿意注资五亿,帮我们渡过难关!”

      “条件是让我娶严默?”

      “是嫁!”裴母纠正,“虽然……虽然也没什么区别。”

      裴子越又想跳起来了:“我不干!严默那小子肯定是报复!你们不知道,当年我拒绝他的时候话说得多难听——”

      “他知道。”裴父打断他,“严默亲口说的。他说他记得你说他穷,养不起你。”
      裴子越倒吸一口凉气。

      看吧!果然是报复!

      “但他还是点名要你。”裴父继续道,眼神复杂,“而且愿意签最宽松的协议:两年形婚,期间配合演戏,两年后离婚,裴家债务全清,另外再给你个人每月两百万零花钱。”

      裴子越的抗议卡在喉咙里。
      每月……两百万?
      “他还说,如果你有其他要求,可以提。”裴母小心翼翼补充,“小默那孩子……其实一直对你很上心。”

      “妈!”裴子越崩溃,“他那是记仇!是处心积虑要羞辱我!”

      “羞辱你会给你每个月两百万?”裴父冷笑,“裴子越,你清醒点。现在不是你要不要嫁的问题,是裴家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四个多亿的窟窿,下个月银行就要来查封资产了。到时候别说这栋房子,你那些跑车、游艇、收藏的表——全得拿去拍卖!”

      裴子越不说话了。

      他环顾这间客厅——挑高六米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的名家油画,他小时候磕坏一个角现在还用金箔补着的茶几……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撒野,在这里理所当然地享受了二十多年裴家大少爷的一切。

      而现在,因为他,这一切可能都要没了。

      “协议呢?”他哑声问。
      裴父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裴子越接过来,强迫自己逐条细看。协议写得很清楚:为期两年的婚姻关系,双方需在公开场合扮演恩爱伴侣,私下互不干涉。严家一次性注资五亿,裴家债务由严家负责清偿。裴子越每月可获得两百万“生活津贴”,额外消费需报备但一般不拒。

      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行小字:

      “若乙方(裴子越)单方面违约,需赔偿甲方(严默)精神损失费:人民币壹元整。”

      裴子越盯着那个“壹元”,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小学生级别的羞辱?
      但……每月两百万……
      他脑海里迅速计算:两年二十四个月,四千八百万。加上债务清零,等于严默白送他将近五个亿。

      就为了报复他三年前那句“你太穷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订婚宴定在后天。”裴父说,“严默希望尽快走完流程,资金也好尽快到位。”

      裴子越捏着协议,指节泛白。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不能屈服!这是尊严问题!严默摆明了要看你笑话!
      另一个说:每月两百万!两百万!而且你家要破产了!破产了你就得去睡桥洞!

      最终,第二个小人把第一个小人摁在地上暴揍。

      “……行。”裴子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嫁。”
      裴母“哇”一声哭出来,抱住他:“儿啊,委屈你了……”

      裴父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看起来像老了十岁:“后天的订婚宴,你……稍微打扮一下。别穿得太离谱。”

      裴子越心想,我偏要穿得离谱。

      他要穿最花的衬衫,最破的裤子,头发染成绿的——好吧绿的可能太过分,但总之要让严默知道:就算你花钱买了我的人,也买不了我的心!我还是那个潇洒不羁的裴子越!

      当然,这些话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疲惫地挥挥手:“知道了。我上楼睡会儿,倒时差。”

      拖着行李箱走上旋转楼梯时,楼下父母压低声音的对话若隐若现:

      “这样真的好吗……瞒着他……”
      “没办法。小默说得对,现在这样……对他最好。”
      “可是……”
      “别说了。至少现在,他还能开开心心的。”

      裴子越脚步顿了顿,皱起眉。
      瞒着他?瞒什么?

      但他太累了,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脑子像一团浆糊。他甩甩头,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房间还保持着他上次离开时的样子——床没铺,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摆着半瓶喝剩的威士忌。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他十岁时非要装的水晶星星灯。

      后天。

      后天他就要见到严默了。

      三年前那个穿着旧衬衫、耳朵通红说喜欢他的穷学生,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能随手拿出五个亿的严家继承人。

      裴子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得想个对策,绝对不能在这场婚事里处于下风!
      严默想羞辱他?行啊,那就看看谁先受不了!

      想着想着,他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
      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有人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那个人在哭,眼泪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想看清是谁,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光晕。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得不像话:“……对不起啊,又忘了你。”

      那个握着他手的人说:“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我叫——”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黑暗里。
      裴子越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窗外天色已暗,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又做那个梦了。
      这几年他时不时会梦到类似的片段:医院、握紧的手、哭泣的人。但每次醒来,什么都记不清。

      医生说可能是他某次喝断片后的残留记忆,不用在意。
      裴子越也没在意。他人生中喝断片的次数多得数不清,谁知道是哪次。
      他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五官依旧精致得挑不出毛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

      “怕什么。”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不就是结婚吗?结呗。反正两年后就离。到时候拿钱走人,继续当你的潇洒裴少。”

      他转身,开始翻衣柜。
      后天订婚宴,他得挑身“战袍”。
      最后他选中了一件骚紫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到胸口那种。配白色破洞牛仔裤,铆钉皮靴。

      完美。

      既能表达“我不情愿”的抗议,又不失他裴大少爷的时尚水准。

      至于严默会怎么想?

      管他呢。

      裴子越把衣服扔到床上,重新倒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星星灯。
      那些水晶星星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像真的星空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具体多久记不清了——好像有个人对他说过:“你房间里该装个星星灯。这样就算看不见真的星星,也能有星星看。”

      当时他怎么回的来着?

      好像是:“幼稚。”
      然后那个人笑了,说:“那你别装。”
      结果第二天,他就让人来装了这盏灯。

      ……是谁说的来着?

      裴子越皱紧眉头,努力回想,但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算了。
      他闭上眼睛。
      反正都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后天的订婚宴,以及怎么在严默面前保住他最后的尊严。

      想着想着,他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做梦。
      只有一片沉沉的、无梦的黑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严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严默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万家灯火。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材挺拔,气质清冷,和三年前那个青涩局促的穷学生判若两人。

      手里握着一个旧相框,照片里是两个少年的背影——十四五岁的年纪,并肩站在向日葵花田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一个少年回头笑,眉眼张扬,正是年少时的裴子越。
      另一个只露出侧脸,但嘴角的弧度温柔。
      严默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相框玻璃,停在裴子越的笑脸上。

      “后天。”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承诺,又像在告诉照片里的人,“这次……我会用最合适的身份,重新走到你面前。”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中断三年后,即将翻开谁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的——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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