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归程（三） 他说会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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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芝往昆明的 318 国道上，路途遥远，长途绿通货车大多是宽体 2+1 三座驾驶室，行驶证核载三人，这是专门设计出来，供两名司机轮换驾驶的车型。
可但凡看见驾驶室里坐着两名司机的车辆，张起灵始终没有抬手拦车。
灵儿站在一旁，心里满是不解，明明那些车上还空着一个座位，顺路搭乘十分省事，挤坐一处和之前坐两座车并无两样，她实在不懂小哥为何执意视而不见，只安静伫立路边等候。
“小哥？”灵儿轻声唤他，想问清原因。
他只是默默收紧掌心，牢牢握住她的手，不曾回头解释，沉静的目光静静扫过往来车流。
直到远处驶来一辆同款三座生鲜货车，看清驾驶座上只有一名满脸倦容的司机时，他才缓缓抬手拦车。
在长途货运这一行里，不少长途司机为省下雇佣搭档的工钱，甘愿日夜透支身体独自跑完全程，只想一人包揽全程运费，多挣一份辛苦钱。
货车缓缓靠边停下，黝黑粗糙的中年司机探出头来，眼角爬满常年跑山路熬出来的风霜细纹。
张起灵像之前一样递出墨脱卫生院开具的通行证明，司机仔细查看后，又摸出随身测温仪，确认二人体温全无异常，想着二人目的地顺路，路途遥远有人搭伴闲谈也好，便随口应下。
“上来吧。”
灵儿刚抬脚准备登车，身旁的张起灵却主动开口道： “我可以帮你轮换开车，分担长途路程。”
灵儿大惑，下意识想起上一辆两座货车，司机主动询问，小哥都一口咬定不会开车，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忙驾驶，满心诧异瞬间涌上心头。
不等灵儿细细思索，张起灵紧接着说出了唯一的条件，语气平静又不容动摇：“车上不要抽烟。”
司机闻言先是一愣，下意识皱起眉头，面露几分迟疑。抛开烟瘾难挨不谈，常年握着重型货车方向盘的老司机，向来对自己的车把控欲极强，戒备心很重，绝对不会轻易把满载民生生鲜物资的大车，交到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手里，哪怕此刻早已疲惫不堪，心底的顾虑也无法打消。
他下意识开口追问，嗓音带着连日赶路熬出来的沙哑，满是谨慎：“你开过这种重卡没？这一路净是绕人的盘山路，我拉的一车生鲜耽误不起，可不能出一点岔子。”
张起灵神色沉静，淡淡吐出两个字：“开过。”
灵儿悄悄侧眸望着小哥沉静淡然的侧脸，心底暗自感慨，胖子说得一点也没错，小哥当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影帝，说出来的话虚实难辨，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但灵儿知道，这种事，小哥绝不会乱来。他说会就一定会。
张起灵没有多余的言语去辩解或是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神色沉稳，周身不带半分锐气，却自有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司机低头暗自斟酌，连日独自驾车早已身心俱疲，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他打量眼前人举止坦荡稳重，不像是心怀歹念之辈，最终只是随口应声，心底并未全然当真，只当作路途闲聊随口应允。
“行吧。”
张起灵随即从贴身衣袋里摸出那支一直留存的香烟，递到司机面前，言简意赅：“下车抽完再走。”
司机先是一怔，随即咧嘴，露出几分朴实的笑意，伸手接过香烟，指节粗糙布满厚茧，满是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痕迹：“你这年轻人倒是挺会来事。”
说罢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几步走到路边空地处，熟稔摸出打火机点燃，慢悠悠地抽着烟。
趁着司机驻足抽烟的空档，张起灵走到货箱侧边，动作利落将那根伪装好的挑货杆，稳稳塞进堆叠整齐的生鲜货物深处藏好。
司机悠悠吐出一圈白雾，目光随意一扫，便看见张起灵安安静静站在路边，始终牢牢牵着灵儿的手，神色淡然无波。
他夹着烟随口搭话：“兄弟，你不来上一根？跑长路解解乏？”
张起灵摇头不语，素来不沾烟酒，自然无从迎合。
司机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一扫，扬了扬下巴，带着奔波在外的随性打趣，又深深吸了一口烟：“你媳妇儿？”
张起灵微微颔首，低声应了一个字：“嗯。”
司机嘿嘿笑了笑，指尖夹着烟狠狠嘬完最后一口，把烟里余味尽数吸尽，粗糙泛黄的手指一松，烟蒂径直落在灰土路面上，紧跟着抬起厚实的劳保鞋底，重重两下就把火星彻底碾灭。
他哑着粗粝的嗓子实在地说道：“你要是真能稳稳当当把车开好，那我路上铁定忍着，一路都不抽一根烟。”
话音落罢，他抻了抻发酸的腰杆，拉开车门，招呼了一声：“行了，上车赶路吧。”
货车左侧是独立主驾位，右侧并排设两个副驾，中间隔着扶手隔断。司机嘴上应下，心里依旧放不下戒备，依旧坐回主驾把控方向盘。
张起灵也不多言，坐到右侧中间位置，把灵儿护在最靠窗的外侧，稳稳将她和司机隔离开来。
车厢空间宽敞，再加上司机恪守约定全程不抽烟，灵儿再也不用忍受烟味侵扰，一路格外舒心安稳。
长途行车过半，司机积攒多日的疲惫彻底抵达顶峰，不住揉着酸涩发胀的双眼，实在撑不住漫长山路，终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开口提出和张起灵调换座位。
张起灵应声起身坐入主驾，同时示意灵儿挪到中间副驾，又将本来放在脚下的背包放在灵儿的右侧。
司机拉开车门落坐副驾的瞬间，灵儿彻底懂了小哥全部的盘。他执意挑选单人驾驶的车辆，先前推辞开车、如今主动接手，所有选择，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安稳护住自己。
刚互换座位，司机瞬间褪去困意，满心都是提防，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住前方山路，一刻不停留意着张起灵的驾车动作。
随着车辆驶入连续的盘山弯道，张起灵换挡、过弯、刹车的动作行云流水，车身行驶得异常平稳，没有一丝颠簸晃动。
接连开过十余公里崎岖山路后，司机心中所有顾虑彻底消散，长长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座椅上彻底放松。没过片刻，连日积攒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很快沉沉睡去，车内渐渐响起平缓的鼾声。
灵儿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小哥驾驶。
“困了就睡会，我在。”张起灵盯着前方，轻声道。
“不困，想陪着你。”她温柔地回应着，目光始终落在他的侧脸上。
货车一路前行，途经芒康、香格里拉、丽江等多处防疫卡点，测温、登记、报备流程一路顺畅无阻。
车子抵达昆明地界，二人随即下车休整。张起灵照旧取回藏好的挑货杆，牵着灵儿站在路边，等候下一段归乡路途。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归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