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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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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古城的客栈多用石制楼梯,早已走过千百回的石阶在叶筝景脚下,竟第一次没那么踏实。
她不快不慢地带着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女人上了二楼,轻轻旋动门锁。
“房间开了一晚,到明天中午,房费等退房一起结算。”
她没开灯,稍稍推开一点门缝转身就走。
“小叶老板好像很怕我?”
脚步终是稍慢了半拍,缠人的笑声在干燥的北方泛着罕见的黏腻。
“白小姐喝醉了,早点休息。”
叶筝景无意再留,可惜每面绣楼都仅有一组石阶,三面互不连接。
她的房间在对面,若想回房,仅有在狭长走廊与盘着胳膊的清影错身。
犹豫不到半秒,她还是下定决心转身。
“怎么会醉呢?”
来路意料之中的被人拦住,灯笼昏黄的光影在女人狡黠的眼眸中晕染开来。
又让叶筝景想到幼时那些皮影戏中的精美影人。
“小叶老板不该最清楚我是尝了酒还是别的东西吗?”
女人平稳的气息推远刺耳的风,在叶筝景耳廓灼出朵朵红痕。
她稳住身形,攥紧自己身前的大衣,斜睨去:“我说过了,很遗憾,明晚我们才开新坛。”
“叶小姐希望我留遗憾吗?”
叶筝景从壮着胆子闯进的眼眸中挣扎出来,垂眸看向楼下的几盏灯笼,“白小姐觉得遗憾的话,以后随时可以再来。”
眼尾起伏的白青墨回想起刚在楼下小徐提到买票的事,身子微微向站得笔直的女人身前倾斜几分,笑问:“叶小姐是想让我等你离开古城的时候再来?”
本来已经足够明白的暗示被戳穿,叶筝景反而没了什么负担,她冷嗤道:“白小姐多想了,你我素昧平生,我何必有这种想法?”
“那今晚我们可以睡同一个房间吗?”
女人这句话实在太过理所应当,叶筝景来不及反应,连躲开听到这种荒谬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她望着仿佛只是在问她房间能不能上网的随和面容,顿时彻底哑然。
在魅惑不清的眼眸中沉溺了至少半分钟,她才哑着声线咬字提醒:“白小姐,我再说一次,我们家真的只做正经生意。”
一丝不苟盯着她的女人被逗得笑出声来,“我没带行李,不喜欢衣服上有酒味,想借小叶老板的卸妆水还有换洗衣物用用。”
她讲明理由,又贴得更近了,迫使叶筝景转回飘渺的视线:“难道这些,算不正经吗?”
叶筝景已经被困在走廊五分钟,本该被夜风吹得凉透的身体却感觉不到半分寒意。
灯笼被吹出没有规律的律动,叶筝景几乎用尽全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卸妆工具房间洗手间有,衣服……”
她这次没有迟疑,快步错开朝楼下奔去:“衣服明早我让小徐送去你房间。”
石阶不似木质楼梯,不会暴露她慌乱的脚步声。
只是无奈院子实在太小,盏盏灯影追逐着仓皇而逃的背影,一寸不差地呈现在白青墨的视线中。
匆忙逃回对面二楼自己房间的叶筝景抵靠在门板上缓匀气息,关着灯的屋子还没有拉窗帘,屋外灯笼的温红余光透过木门的玻璃挤进来。
她本能点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没有调低的亮度顿时让满屋不可见人的惊慌无处遁形,混乱中,本来要按下锁屏键的动作竟成了上滑。
霎时,不知此刻是否还站在对面走廊的人影信息再次出现在眼前。
叶筝景暗骂一句,赶紧将有关女人的所有资料界面都从后台清空。
手机锁屏,房间再次归于平静。
前些年刚回来那会儿,为了自家的生意,叶筝景特意修缮加固了每个房间的屋门窗子。
到如今,关关合合基本不再有吱吱呀呀的响动。
她紧贴着窗棂不敢转身,听不到那人的影踪。
又过了片刻,才蹲下身子,从木板玻璃的交界处小心朝外望去。
对面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仅剩摇曳的烛光。
*
白青墨刚走进房间,还来不及开灯,就被手中恢复震动模式的手机阻断了动作。
“你人呢?明晚之前必须赶回来!”
对面成熟的女声斩钉截铁地厉声命令道,白青墨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脱掉大衣坐在床沿心不在焉地环视着房间。
“喂?你听到没有?!”
不和谐的追问持续不断,她实在难忍,又捡回手机冷声回道:“我说过我画不出来了,你们不是已经找到合适的枪手吗?干嘛非得让我回去?”
“白青墨!”对面的声音抬得更高,怒意已不可再控制,“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去找你!”
想到以前每次出逃后的结果,白青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
“你们找的心理医生不是说过吗,我的情况需要新的人事物刺激才能激发灵感,等我能画出来以后自然会回去。”
对面的怒意终于也跟着平息了些许,“不论有没有灵感,明晚必须让我们你在哪儿。”
白青墨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正要挂断,又听到对面一如既往的提醒。
“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既然取代了别人的人生,就必须好好演下去。”
房间很快又恢复平静,电话已经被那面挂断,白青墨无神地盯着房间雕梁画柱的装饰,将彻底没电的手机砸向身后的床榻。
她绕到另一侧的落地窗前漫无目的地看着寂静的古城,几分钟后,忽然回眸看向对面绣楼的房间。
*
“啊!”叶筝美刚走进民宿,立即失声惊叫起来。
刚睡醒的小徐从一楼自己的房间出来,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向她:“怎么了筝美姐?”
慌慌张张跑去接待厅的叶筝美小心翼翼的将招财猫恢复原样,皱着眉气道:“叶筝景人呢?闲着没事去逗真猫不行吗,总是招惹咱家财神算怎么回事!”
这事她都没必要去问是谁做的,自从她妹前几年回来,总是隔三差五给她家金猫停健身课。
她家生意最近本来就不怎么样,哪里经得起这人再折腾。
小徐靠在门边看着虔诚拜金猫的叶筝美揉揉眼睛,“筝景姐应该还没醒。”
时针将将擦过七点,天际都没完全泛白,按照她对叶筝景的了解,这人至少还得再睡一个小时。
“这熊孩子真是!”叶筝美拜完,又给金猫拂去尘土,“小徐你看好了咱家财神,以后千万别让她再碰了!我上去找她算账去!”
昨晚叶筝美临时回家辅导了一下女儿作业,等再回来已经不见白青墨。
她本来是想来客栈追问妹妹究竟有没有让白青墨满意,能不能带来更多流量,可又被正打麻将的她妈打电话叫走了。
她一整晚惦记着这事,天还不亮就赶来客栈。
“筝景你把门打开,我问问你白小姐的事,你等会儿再睡。”她拍着叶筝景在客栈房间的门板,自言自语地问着:“你们昨晚究竟聊得怎么样啊?她还在古城吗?还是已经回了镇上?有没有留什么联系方式?”
“你说你这孩子就是不会做生意,昨晚都那么晚了,你留她在咱家免费住一晚多好啊,人家一个人多不安全。再说她昨晚付了双倍的酒钱,你说咱什么时候还能再和这种名人再见面,这钱还怎么还?”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人家姑娘住在哪儿,你赶紧起来帮我去那几家客栈打听打听,说不定她昨晚还在古城没走呢?”
叶筝美站在门边,越念越停不下来。
见屋内迟迟没有动静,正欲下楼去找备用钥匙,忽然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去找人,你快回去送滔滔去上辅导班,有消息我马上给你发消息。”
紧紧裹着睡衣的叶筝景丝毫不见困意,只是捏紧了领口。
“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叶筝美总觉得她妹今天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有问题。
她疑惑地朝没开灯的屋内扫去,依稀看到她妹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又把什么流浪动物带回来了?我跟你说绝对不能让它们进客栈啊,万一哪个客人过敏怎么办?”
紧紧挡在门前的叶筝景清秀的面上泛起难以觉察的薄红,一手捏着衣领,一手将想要挤进来的亲姐往外推。
“我才不会管它们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带毛的东西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你快去送滔滔,一会儿真该迟到了。”
被她拼命推出门的叶筝美嗤笑:“你什么时候讲过真话,古城那些流浪动物哪个没吃过你请的大餐?”
叶筝美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她妹完全推了出来。
她这才想到正事,又拍拍门板,“别关门呐!你还没说,究竟有没有加到白小姐的联系方式?”
拉着窗帘的那侧再次无人理会,叶筝美气骂道:“这孩子,真是块木头!”
不等她继续敲门,楼下小徐从前厅跑出来,在院中朝她喊道:“筝美姐!叶阿姨打电话说滔滔快要迟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告诉她我这就来。”从早忙到晚的叶筝美无奈叹着应道。
古城通往辅导班的大路还是一如既往平顺,叶筝美骑到某个路口时却突然停下了。
身后还昏昏欲睡的叶云滔猛地撞在她背上,在保暖口罩下含糊不清地问:“妈前面怎么了?”
叶筝美盯着路边女装店橱窗内有些眼熟的仿品大衣,回头粗鲁随意地揉揉她的额头,“妈没事,刚才躲蚂蚁搬家呢。”
等将女儿安全送到,回程的路骑了一半,心不在焉的叶筝美停在路口拍了下车把。
她想起来了!
刚才她妹房间衣架上挂着的那件大衣,正是白小姐昨晚穿着的那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