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几度的客人好难缠》江鎏好

4、第四章 你我两清了

　　“筝景姐你醒啦？”

　　正给电脑开机的小徐见叶筝景一进前厅就立即关了门，彻底阻隔了院内的情况，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刚被寒气攻击过，赶紧去给她盛热粥。

　　“你用电脑干嘛呢？这机子太旧了，反应速度太慢，你有需要用我那台。”

　　叶筝景紧紧靠在门边，趁着小徐去旁边早餐区给她盛粥的间隙，不断回眸从木格玻璃间扫描自己房间门口的情况。

　　“不是我用筝景姐，是筝美姐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把昨晚客栈的监控调一下，她说回来要查点东西。”

　　小徐的回答遥遥飘来，穿着高领毛衣的叶筝景怔了两秒，快步走到电脑前，飞快点开监控页面，在按下删除二十四小时记录的前一秒顿住了。

　　迟疑两秒，随手拉开抽屉拿了个很久没用过的U盘，将十二小时的记录全部拷入，在小徐走近之前拔掉U盘按下了删除。

　　“筝景姐，那个姐姐是昨晚办入住的客人吗？”

　　叶筝景心一紧，抬眸向外扫去，里里外外都有些熟悉的女人正似笑非笑地站在院中朝这边望来。
　　她轻咳两声，本能抓紧高领毛衣，“应该是吧。”

　　门外那人终归不是流量明星，偶然出圈也不过是因为上次参加活动后，有几个营销号发了几篇赞美的通稿，还不到人人熟知的地步。

　　叶筝景大概看出小徐没刷到过相关视频，稍稍放心一点，端起粥碗，“你回去收拾行李吧，今天我来看店。”

　　小徐还有论文没写完，高兴地谢过几句，正准备回家，突然又听到温馨提醒。

　　“你从后门走，那人看上去不太聪明，别搭理她。”

　　正穿羽绒服的小徐一愣，又循声朝屋外笑眯眯不说话的女人扫去，“好像是哦……”

　　这种天气下女人只穿了件薄薄的毛衣，连外套都没穿。
　　这么早醒来也不知道找饭吃，不言不语地站在院子吹冷风。
　　多少有些瘆人。

　　小徐戴好帽子往后门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蹲在正慢条斯理垂着头喝粥的叶筝景旁边。

　　“筝景姐，她……她穿的好像是你新买的毛衣。”

　　瞬间被呛得咳嗽起来的叶筝景咳得面色涨红，始终没抬头去看。

　　只是佯装自然地搅搅粥碗，十分严肃地压低声音：“所以她肯定不正常，一定是趁刚才去我房间偷拿的。小徐你房间的门锁好了吗？说不定她就像咱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妖怪一样，专挑漂亮衣服。”

　　话锋一下转到小徐那儿，从没见过这种异常行为的女孩被吓得打了个冷颤，“锁好了。”

　　“没想到这么好看的姐姐竟然还有这种癖好啊……”她心惊胆颤地朝后门走去，还不忘叮嘱叶筝景，“筝景姐你小心一点，万一她有什么伤人的想法一定要报警啊！”

　　叶筝景眼前猛地闪过昨晚的某些场景，又差点被呛得咳嗽起来，目送十分担心的小徐从后门离开后，才放下粥碗冲到院中。

　　“白小姐，你能穿好衣服吗？”

　　白青墨笑眯眯地望着耳垂越来越红咬着牙的女人，抬着眼尾凑近，“多谢小叶老板借我衣服穿。”

　　从她还未开口，叶筝景已顿感不妙，果真，扑在耳边的热气越发离谱起来。

　　“里里外外都很合适呢。”

　　咬着笑音的魅惑声调抑扬顿挫，宛如晴天惊雷，一个接着一个在叶筝景耳边绽开。

　　“我姐怀疑你昨晚睡在我的房间了，你赶紧，穿好衣服离开古城。”
　　耳边惊雷的余声还持续未断，叶筝景压抑着不受控制的心跳，清泠的语调也变得不再流畅。

　　白青墨被她坚毅的眼神逗得笑出声，“都是女人，睡在一个房间有什么问题吗？”

　　叶筝景每屏着呼吸往后退一分，她便飘着愉悦的声线往前进一分，在对方就要差点跌入结冰的鱼缸时，伸出两指勾紧她的衣领，“小心！”

　　这一勾，藏在冷色衣领下的某些不可见人的景致即刻旋开在眼前。

　　被她环着腰的叶筝景彻底乱了呼吸，她慌忙站稳，皱着眉推开女人不怀好意的手指，再次裹紧衣领。

　　“白小姐。”她避开些距离，严肃道；“房间你没住，不必结账，衣服……衣服当做是昨晚你多付的酒钱。你我两清了，请回吧。”

　　说罢，她板着脸错身朝院外走去，再未回眸多看一眼。

　　＊

　　叶家的小酒馆只在日落时分才会开门。

　　叶筝景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小厨房，准备着每晚所需的各种酒类和小食，每隔几分钟，脑海中就像鬼打墙一样浮现出某人昨晚躺在她床上的样子。

　　她用力将酒瓢扔进蓄满水的水池，木瓢在水面击出漂亮的水花，随着水流起起伏伏飘来荡去。

　　待兴致缺缺，又依次将几个酒坛中的瓢斗依次扔进水池，等蓄水池难载其重还是没有关掉水龙头。

　　掌握了重大机密的叶筝美刚循着声音找进来，就看到她一向神经兮兮的妹妹正站在快要溢出水的水池边狂扇酒瓢巴掌。

　　她忍不住气得喊起来：“小祖宗你今天又犯哪门子毛病啊！”

　　眼前的水流渐止，叶筝景举着清洁布淡然道：“昨天张阿姨说这些都该清理了，今晚不是还要开新坛吗？我看今天是晴天，正好可以洗干净晒干。”

　　当了快三十年姐妹，叶筝美才不信她的随口就来，洗干净手抽走她手中一点水花没沾到的清洁布，翻了个白眼，“怎么，你准备看它们自由泳啊？”

　　被戳穿的叶筝景也不辩解，看看挂钟，“那你帮它们洗，我去接滔滔放学了。”

　　“我刚回来的路上看到白小姐了。”

　　汩汩水声间，叶筝景又冷不丁地听到这个称呼，一整晚没怎么休息的精神再次紧张起来。

　　“是吗？”她一步步往门口移去，心不在焉地接着：“她还在古城啊？”

　　“她早晨没和你说吗？都和你睡一张床了，去哪儿也没和你说一声啊？”叶筝美轻笑着转过来，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又转回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被钉在原地的叶筝景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出一个好办法，她飘回她姐身侧，压低了声音正经道：“姐，这事你千万不能乱说。她有睡眠障碍，经常不敢一个人睡觉，昨晚刚好没带助理，小徐也睡着了，只能去找我。人家毕竟也算是名人，被外界知道了影响不好。”

　　上一秒还别有意味的叶筝美一听，信了几分，忙转过来：“这么严重啊？那她今晚睡哪儿？她昨天是不是和她的助理走散了？要不你去把人送到车站？”

　　“没事姐，她只有晚上有障碍，白天认得路，下雨也知道躲雨。”

　　叶筝美被她这副一本正经没正型的样子气得瞪去：“你没得罪人家吧？你从小霸道惯了，床上连只猫都不能长，昨晚那么大一个人……千万不能影响人家对咱们店的印象啊……”

　　她每说一句，叶筝景眼前就变本加厉地涌现着无法洗掉删除的一些场景。

　　“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天气都回温了，你干嘛突然穿这么厚？”

　　叶筝美越看她这裹着高领毛衣额角冒汗的样子越觉得古怪，胡乱擦干手就要来探探她有没有烧坏脑子。

　　脑海中那些飘来飘去的妖怪快要将叶筝景的整个脑子都撑破，她快步后退几步，仓皇逃走。

　　“滔滔快放学了，我去接她，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

　　“小姨！”
　　在辅导班刚刚睡醒一觉的叶云滔还没出来，就看到叶筝景一个人对着火车站的方向发呆。

　　“睡醒了吗？中午有胃口吃大餐吗？”叶筝景从不远处火车站广场广场上的人流中收回视线，揉揉她的自来卷。

　　“当然有了，小姨我们去哪儿吃？我有压岁钱，我请你！”
　　叶云滔听着周围同学的家长不断追问自家孩子上午学到了什么，越发亲昵地抓紧从不过问她学习的叶筝景的手。

　　叶筝景心不在焉地想想，有意无意地又看向不远处的车站，“想吃减脂增肌营养餐吗？”

　　叶云滔眼睛一亮，不用思考就应道：“想！”

　　这是两人之间的暗号，通常是指江北镇唯二的国际快餐店。

　　叶云滔小时候有段时间不怎么喜欢吃饭，叶筝美特别发愁，准备带她去大城市找中医调理一下。

　　这么重要的大事最终交由叶筝景完成，她没去大城市，把车票退了，带着孩子在火车站旁边请肯师傅和麦师傅轮流面诊了几次。
　　从此，这世上又多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神医。

　　自那之后，叶筝景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她来吃神医推荐的餐厅。
　　叶筝美当然也对此好奇过，不过店里的事实在太多，见女儿越长越高，也就没放在心上，由着两人继续胡闹。

　　“小姨你怎么不吃呀？”叶云滔大快朵颐地咬着鳕汉堡，忽觉一直看向对面广场的叶筝景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是不是不喜欢吃？那你去点你喜欢的，你不用帮我省钱，我攒了很多压岁钱，以后都请你吃饭！”
　　她抽出忙碌的小手，机灵地朝周围看看，悄悄拍拍自己的口袋。

　　叶筝景吸了口冰可乐，假笑道：“我心领了，你把钱攒好，以后有大用处。”

　　“那好吧，等以后你和哪个漂亮姨姨结婚，我再给你出份子钱。”叶云滔很听话，像在聊以后给她交老年大学的学费一样自然。

　　叶筝景一上午被呛了无数次，连着吸了几口可乐才缓过来，“你……”

　　正给薯条挤番茄酱的小姑娘隔着桌子成熟地拍拍她，“你放心小姨，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按照咱俩目前的关系，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隐私。”

　　叶筝景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再次感叹她姐不该给辅导班扔钱。
　　连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自如的小孩，怎么可能写不好作文呢？

　　请麦神医治疗也并非完全没有风险，比如当晚面对一桌子家常菜，叶云滔已经没有一点胃口了。

　　今晚酒馆没什么客人，叶筝美索性将晚餐摆在空着的角落。

　　从客栈回来的叶筝景一推门，本能地朝另一个空着的角落扫了眼，一言不发地垂眸坐下吃饭。

　　阅人无数的叶筝美机敏地捕捉到她的眼神，给她盛了碗热汤，哼道：“昨晚让你去送酒还不乐意，今天人家回去了，后悔了吧？”

　　正对着碗中的青菜发愁的叶云滔眼睛又一亮，刚准备等吃完饭打听一下她攒的份子钱是不是有去处了。

　　忽然，一阵北风穿堂而过，木门咿咿呀呀地哼唱几声。

　　“哇，好漂亮的姨姨！”对面的小姑娘比见了鳕鱼堡还惊喜。

　　叶筝景没回头，手中虚攥的汤匙啪嗒落入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