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百南小姐升职记》不栀花

6、6.沙包（上） 最近好像进

　　最近好像进入了雨季，它不是一场雨，而是一种状态。一场漫长、粘稠，浸透到骨子里的潮湿。

　　原本湛蓝的天空像被一块灰色的、吸满水分的绒布包裹，这块灰布并不纯粹。它还糅杂着各种深深浅浅的，例如铅灰、铁灰、瓦蓝灰……这些颜色层层叠叠的堆积出一片片厚重的云，让人只能从缝隙里看到漏下的一丝光亮。

　　沉闷的让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握感，昨天、今天、明天都被笼罩在着灰蒙蒙的天气里。

　　太宰治叹了口气，他想起昨晚森鸥外有意无意的暗示，让他再次把那个意图抛之脑后的讨厌鬼拉了出来。

　　他太讨厌那双绿眼睛了，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欲望，只有像是野草一般，不停蔓延着“我要活下去”的念头。

　　这份执着与关注让太宰治觉得一阵生理性反胃，他渴望虚无的拥抱，接受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这个百南時像是与他相反，她拥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执念。

　　这份执念就是最为冒犯的存在。

　　“太宰大人。”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在门口提醒，“训练时间到了。”

　　太宰治应付了两声。他站起身，鸢色的眸子倒映着雾蒙蒙的天空，他像是闻到了雨水的气味，带着泥土、腐烂落叶和这个城市深处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

　　——

　　“中也——”拖着恶心的腔调，太宰治出现在中原中也身后，他看着穿上训练服的中也，“要去训练了？”

　　“废话。”
　　中原中也白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陪练。”
　　太宰治说的也干脆，他面上依旧端着笑，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是首领让我们特别关照的，所以到时候，中也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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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是这么说，但是看着站上训练场的那个瘦小的孩子时，中原中也下意识回头，看向不远处倚在一边的太宰治。

　　他还在笑。

　　这个笑容看得中原中也青筋暴起。随后他看向那个黑发的、看上去比太宰治还小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百南時。”
　　她脊背挺得很直，用一双深色的绿眼睛看过去。

　　“……如果你不想打，现在就可以下去。”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他现在怀疑这个小孩是得罪了太宰治才被安排过来的，出于好心，他开口提醒。
　　“没必要听别人的。”

　　百南時穿着宽大的训练服，因为过于瘦弱，导致看上去像套了一个麻布袋一样。

　　她看着面前的橘发青年，发丝是很灿烂的颜色，带着一点自然的卷曲。橘色下是一张少年气十足、锐利精致的脸，钴蓝色的宝石眸子看着百南時，等待着回复。

　　“不，不用。”
　　“哼……”这一声轻哼不大不小，却像带有实质一般，砸在空气里。

　　没有任何预兆，百南時甚至没看清中原中也是怎么离开原地的，只感觉一股劲风扑来，让人下意识的想要抬手，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左肩传来的剧痛打断。

　　她都没听到任何声音，只感觉整个人瞬间离地，向后飞去，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的撞到金属网，发出一声闷哼后，滑落在地。

　　耳朵边嗡嗡作响，百南時按住被打中的位置，她能清晰的听清自己骨骼发出的呻吟和自己狂跳的心脏。

　　对面的中原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回了原位，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百南時用另一只手撑着站起来，虽然有些摇摇晃晃的，但依旧站住了。

　　百南時听到了一声叹息，还没来得及去分辨是谁的，中原中也就已经走到面前了，带着风声的一拳狠狠朝着小腹的方向打去。

　　即使察觉到意图，百南時也没有完全躲开，力量、速度、技巧，她都不是对手。

　　在那一拳到来前，百南時能做的，只有绷紧肌肉，重心后移，试图卸力。

　　比预想之中还要重的拳头，结结实实印上了小腹。百南時只感觉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让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自动弓起身子。

　　这一拳将她的五脏六腑搅在一起，胃袋自主开始痉挛。

　　百南時“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她抱着腹部不断干呕着，冷汗早已渗透她的训练服，枯燥的黑发一绺一绺的黏在脸上。

　　就在这时，百南時的余光瞥见了一边的太宰治，他翘着腿，姿势散漫，动作随意，只是那里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但是他的视线，还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这种被盯上的感觉顺着百南時的脊背蜿蜒而上，冷汗直流。

　　……虽然疑似被人讨厌了，百南時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被打成这样，她心里也有一丝不甘，不是说要带她学习吗？

　　“中也——”
　　一个轻飘飘的、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要把她打的爬不起来哦。”

　　“喂！混蛋太宰你到底想干什么？”中原中也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知道太宰治今天其实代表了某种“授意”和许可。

　　于是他再次叹了口气，视线回到了那个踉跄着站起来的百南時身上。

　　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后，他还是走向了百南時。

　　每一次站起来都会被击倒，带着力量的拳头、手肘、膝盖、甚至鞭腿，一次次落到她身上，百南時毫无还手之力，她感觉自己像个沙包，除了被打毫无作用。

　　疼痛感如潮水袭来，百南時被拍在岸边，任由潮水将她淹没。

　　她开始感觉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能听到内脏位移的动静，眼前的世界时而黑暗时而鲜红。每一次倒下，她都想要顺着意识陷入黑暗，可百南時总是担心再也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会怎么样？百南時问自己，她知道的，那就是死亡，那就是游戏结束。

　　她才不要打出GG，她需要活下去。

　　百南時狠狠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必须在每一次站起来时去看，去找——中原中也动作的间隙，然后想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