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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与君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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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雨霏霏的初春一过,已经到了五月,艳阳高照的日子总算来了。阿房因成日事少,就在府上能去的地方到处溜达。作为府上最低等的人手,连个奴才都不是,充其量是临时工奴才,阿房能去的地方十分有限,去过最高级的就是她进府时管家进出的前厅,主子们的出入场所她连远远望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见一面了。闲来无事无非就是在马厩、厨房、浣衣院、药房等下人圈逛哒。这日,她逛到厨房,刚要进门,冷不防的和人撞了个满怀,阿房被撞到在地,定睛一看撞她的小孩一身小厮打扮,个头与她齐肩,慌慌张张地就跑了,连个道歉都没有,更遑论扶她起来。她摸着屁股,摔的可真疼,摸索着起来,仔细一看,那小孩背上还背着个鼓鼓的包袱。阿房反应过来,大喊:“小贼,别跑。”
那孩子听到叫喊,越发跑得快了,阿房忍者痛追了上去,小孩倒是似乎很熟悉路,东拐西拐,始终没有向主子圈跑,就在后面绕,饶是阿房这几日成天在后院逛也没他这么熟路的,绕的阿房都快晕了,最后绕到了后门。他爬上了墙,梯子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眼看着他就要逃出长安君府了,阿房使了吃奶的劲扑上前,扑倒了梯子,两人倒在地上,那小孩到底是孩子,身轻如燕,很快就爬起来,朝着狗洞子去,阿房又追上去扑倒了他,死死抱住他的腿,不让他钻狗洞。阿房还大喊:“来人啦,有贼……”声音还没发出就被小孩捂住了嘴:“别叫,别叫,我不是贼。快放开我。”踢踏着,阿房说:“你不是贼,那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贼跑什么?”小孩抚额无奈:“谁叫你一直追呢,我能不跑么,被你追怕了。放开。”阿房还是不信:“不放,我不信。”
两人就这样躺在地上,僵持。好半天,乏气缓过来了,小孩说:“姐姐,你看我这么小这么可爱,像贼么?”阿房看了看,白白净净,确实不像,可是贼又不会脸上写着自己是贼,“哪个贼会说自己像贼?”小孩说:“姐姐,我真不是贼,你看我这身衣服,贼哪里来的小厮衣服?”阿房不依不饶:“万一你偷来的呢,你先偷衣服后偷吃的。”小孩苦笑:“直接偷吃的不会跑得更方便?更悄无声息,大白天的,穿这身不会太引人瞩目?”阿房一听:“这就对了,你怕白天偷东西被人发现,所以先偷了小厮的衣服,方便掩人耳目。”阿房一副一切推断顺理成章的表情。小孩也是服了她:“我真是,小厮啊,只不过太饿了,才去厨房拿吃的。”阿房一副苦口婆心:“真是小厮,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何况饿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吃呀,没必要跑。”“我是光明正大的呀。”小孩气得不知该说什么。
“好姐姐,你放了我吧,这吃的我不要了不就是了。”小孩无计可施,只得央求,“要是我被发现了还不被打个半死,求你发发善心,放了我吧。阿房听了,反应过来,也对啊,这可怜的娃,要是被抓住可不是得打个半死。看他瘦瘦小小的,一定是饿极了才敢冒着险,算了吧,就当救人一命了,胜造七级浮屠。放开手,扶他起来,“以后可不许再偷了啊,偷总归不是好行为,况且风险太大。要是饿了,你可以来找我,就在那边的马厩。”指了指。小孩心想:感情是个马奴啊,自己能挣多少,就想着接济穷人,不过善心可嘉。阿房没有发觉他不动声色的一笑,“谢谢姐姐。”突然间阿房发现了什么“哎,不对,谁是你姐姐,我是你哥哥。”小孩好笑要不是抱的这么死,他怎会发现她的秘密,“哥哥的胸口可是硬硬的,你抱着我的感觉像我娘的。”阿房心中直呼大意了,赶紧打发他走吧。
“你快些走吧,从这个洞子钻出去,我看着,不会有人发现的。”阿房着急,“姐姐你不拦着我了?”小孩玩味的看着阿房,“不拦啦,不过我是女的这事你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我也不会再包庇你偷东西的事,知道没?”小孩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似的,“嗯嗯,一定不会的,你相信我,放心吧。”这才转身爬了出去。阿房这才放心。此时,前院早已经乱作一团,波及后院,全府都在搜查,阿房不明所以问来叔,来叔说长安君不见了,这才全城找,阿房听了,不关自己的事,就自顾自去睡觉了。成蛟被找到时正在城中逛的不亦乐乎,而等待他的是一场暴风骤雨般的惩罚,这个他万万没有想到。韩姬和楚系人马本来都是想把事情压下来的,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闹出动静了,惊扰百信便是最大的错。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何况动静大到扰民,异人听说了后震怒,将成蛟母子叫道宫中问责。二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异人看着他们气得来回踱步,好半天才开口:“成蛟,你为何擅自出府,还瞒着所有人!”“儿臣,儿臣不过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儿臣听说咸阳城繁华,却从未见过。父王,儿臣多可怜呀,连咸阳城多大都不知道呢。”成蛟还像当初赢政未回来时那样,认为异人会原谅他。“你可知为了你这一看,惊动了多少人?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哼,可怜,你是在怪寡人!”异人威严的声音,成蛟从未见过,父亲原来不是这样的,这样的他仿佛从未见过从未认识。韩姬吓得哆哆嗦嗦忙求情:“大王,成蛟还小,不能明辨是非,他是无心之说,求大王不要在意。”成蛟也吓得不知所措,“你就是这样教养成蛟的?难怪,慈母多败儿!”异人给这对母子等于盖棺定论了。
听闻成蛟的事,华阳太后急急地赶来求情,赢政也来帮成蛟,赵姬听说赢政去了,怕他被人利用无故蒙冤,便也急急地赶来。所有人都汇集到了异人寝宫。异人更生气了,一件小事却招来这么多厉害关系人,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就是贪玩出了趟府嘛,我当什么大事呢,好孩子,不用害怕,有祖母替你撑腰。你且起来。”华阳太后一来就搀扶成蛟和韩姬,但两人看了异人难看的脸色都不敢起来。华阳太后无奈,“看看,这母子是有多懂事,为了全你的面子,宁肯跪着,”华阳太后凝视着异人:“大王啊,偏心可不能这样,都是你的儿子呀。虽说我老太婆惯着,可不是我老太婆的人啊。”异人似是被说动了,态度缓和了些:“且起来吧。”韩姬和成蛟这才摇摇晃晃的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跪太久,腿都麻了。
“你们俩是来幸灾乐祸的?”华阳太后看看一边站着的赵姬赢政母子,“当然不是,我听闻成蛟弟弟来宫中所以特来看望”赢政对华阳太后恭恭敬敬地说,转而向异人:“父王,成蛟弟弟确实也是无心之过,他太小,请父王开恩,这次就不要追究了”华阳太后听后也对他满意了一回,赵姬确确实实是来看热闹的,口是心非道“阿政说的对,大王就网开一面,饶了孩子吧。”异人也不是揪住小事不放的人,这次发这么大脾气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既然大家都为成蛟求情,这次就不追究成蛟的错了。但是,寡人说了,慈母多败儿,韩姬,你一个妇道人家终究懂得太少了,成蛟不能再交由你教养了。你还是搬回宫中来吧。以后成蛟就由申越来管教。”
这一结果让所有人都吃惊,成蛟听闻要和韩姬分别,大受打击,哭喊着:“父王,成蛟再也不出去了,求您不要让母亲离开儿臣。”异人皱眉:“没用的东西,寡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赵国为质了,男子汉大丈夫,岂可有妇人之仁。”对成蛟越发嫌弃。华阳太后心疼地抱着成蛟,“乖孩子,别哭了,是祖母的错,是祖母错看你父王了,若是当初你母亲没跟了你父王,你也不必来这世上受罪。”明面上是自责,言外之意,是后悔认子,异人听了,不高兴但也心虚,可那又怎样如今自己已经是众望所归的王。异人不为所动,所有人都看清了,不敢再多言,华阳太后也投石问完路,知道无可挽回,自己布的局眼看要被人打破,也猜不透异人下一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韩姬只是抹眼泪,华阳太后看了也只得认了,自己看人的眼光是真差,异人就算了,一个外人,没接触过几次,哄得自己高兴就认了,当然有当初的不得已。可是韩姬,可是在自己眼皮自底下长大的,竟然没看出来这么没用,枉她当年费心教养,悉心栽培。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成蛟哭喊着被申越抱出了王宫。华阳太后一回自己的寝殿就叫来了阳泉君,“怎么回事,连个孩子都看不住,现在好了,又让人有空子可钻。好好的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了。”阳泉君气得咬牙切齿,“异人实在太狡诈,姐姐,当初就不该见那姓吕的,让他在我那吃了闭门羹就滚蛋,这就是你们太心慈的下场。”华阳太后叹气“当初是时事所迫呀,你倒是说说眼下怎么办吧。”阳泉君无可奈何:“还能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走着瞧。我们的人会盯紧的。”
长安君被扛回来的事,全府上下没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了,韩姬来收拾东西回宫,府里乱作一团,连阿房这么山高皇帝远的下人都知道了,但她丝毫没有怀疑早上的那位“小贼”。趁着这个机会,她去前院溜达了一圈,在一间看上去无人问津的小屋前听到了啜泣声,壮着胆子走了过去,门是锁上的,里面有个小男孩,在窗棱间仔细一看,可不是那小贼!他蹲在角落里抱着腿哭。阿房顿感恨铁不成钢,早上她说什么来这,叫他不要做贼,不要做贼,这事不好,现在好了,被人抓住了吧。“喂,小贼,这边,”那小孩看了她一眼,没反应,继续埋头哭。阿房生气地自言自语:“这时候了,还只知道哭。”顺手在地上捡了个小石子,从窗户眼里扔了进去,打在小孩身上,小孩又看了她一眼,转了个身,继续哭了,背对着她。阿房气不打一处来:“喂,我说,这时候了,哭有什么用,有事情想办法解决呀,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事。”
小孩依旧背对着她,瘦瘦小小的脊背在啜泣中战栗,阿房越看越心疼。捡了棵小石子,又打在他身上,他依旧不为所动。阿房心想,好家伙,他是想死在这儿。什么事,让他如此绝望呢?无论如何,自己要帮他一把。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想帮你,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知不知道非洲大草原?那里一望无垠,没有边际,生活着各种各样的动物,有吃肉的,有吃草的。吃肉的最凶猛的就是狮子。你没见过吧,总之是一种猛兽。每天,当太阳升起来时,狮子它娘就在教育自己的孩子:‘孩子,你必须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你要是跑不过最慢的羚羊,你就会活活饿死。’在另一块场地上,羚羊它娘也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你必须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你要是跑得不比最快的狮子还要快,那你就肯定会被他们吃掉。’人要活的有骨气,不在别人的施舍中存活,将挫折化为生存的动力,才能无愧于天地坦然行走在天地间。”
小孩停止了哭泣,抹了把眼泪问她:“狮子和羚羊还会说话?”阿房汗颜,还真是小孩:“会呀。”小孩反驳:“你别骗我了,我打猎的时候还猎到过羚羊,只会嗷嗷叫,哪里会说话。”阿房无奈:“弟弟,我只是给你讲道理,你抓住重点好不好。”小孩又转了过去,“哼,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谁要听你的道理。”“看来你还是爱听故事,故事是听进去了,就是不想讲道理呀。要不这样,你听我的话,我以后常给你讲故事,怎样?”阿房看清了情况劝他,“你说的,一言为定。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我去找你。”小孩全然忘记了伤心,跑到门边,阿房心道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叫阿房,是府上的马奴,就在最后面的马厩,那里不常来人,你有空就来,我等着。不过眼下我要救你出去。”小孩听了道:“你不用救我,主人说了,关我一会就会放出去,不过是让我长个记性罢了。你快走吧,别让人发现了连累你。”正好远远听见有人朝这边来了,阿房只得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