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44、Chapter 44 “我是不介

　　周末医院附近的车流量比平时更大，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距离医院较远的一个停车场找到新鲜的空车位停好。

　　不料倒霉事一个接一个，走到半道，开始下雨，不得不仓促小跑起来，眼看醒目的急诊标志近在眼前，等绿灯的时候一辆车忽然疾驰通过，躲避不及，溅了她一身。

　　陈佳渡在心里边骂司机，边怀疑今天是否不该出来，诸事不利，应该要看日历。

　　幸好上衣穿深色毛衣，浇湿也不至于走光。

　　陈佳渡安慰着自己，等绿灯亮，跟随行人过斑马线，一路小跑到急诊门口，外面的走廊上站着不少人，大约都是出来透气的，阴雨天室内总是格外闷沉。

　　有几个正在吞云吐雾的中年男人立即将目光投向她，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些什么。

　　陈佳渡避开他们的视线，找了个角落站好，跺跺脚，从随身带的小包里摸了根皮筋扎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发尾的水珠贴着后颈滑进领口，她拎起来抹一抹，再用抽纸擦掉包包还有头发上的水，毛衣和牛仔裙都是吸水的面料，越是擦越明显，也就作罢。

　　杭城天气近来愈发得阴晴不定，前几天一下升到二十五六度，大街上穿羽绒服、短袖、针织开衫的比比皆是，穿出了一年四季的效果，今天又降到十度以下，叫人措不及防。

　　陈佳渡站在那里，纤细窈窕，微风裹着寒气袭袭，像是一株被雨打湿的薰衣草。

　　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的孟樾一扭头便注意到她，孟静昨天跟他打过招呼说今天有人要来看望她，神神秘秘的，他以为是同学朋友，并不放在心上，现在见到是许久不见的女朋友，诧异之余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收起伞，站到她左手边的位置。

　　“怎么不直接去住院部？”

　　陈佳渡闻声扭头看他，弯起一双眼睛，指指外面，“刚到一会，在避雨。”

　　孟樾受她感染，也笑，扫到她手上捏着两团纸巾，又看她脸，“没带伞是不是被淋湿了？”

　　“是啊，从停车场一路跑过来的，刚才雨可大了，还被一辆路过的车给溅一身水。”陈佳渡叹气，望着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这场雨下到何时方休。

　　孟樾一愣，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给她吸走额头上挂着的水珠，心疼地说：“怎么不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接你一下？”

　　陈佳渡面朝他笑笑，情不自禁换上对男友的专属撒娇语气，“这不是怕你忙嘛，而且淋下雨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樾恍惚了两秒，意识到自己作为男友其实还挺失职的。他感到矛盾，明明是希望作为女朋友的对方可以多依赖一点自己，比如撒娇或者不讲理地要求陪伴，她是自己的女友，有权要求在自己这里提升优先级。然而事实上，她因为太过清楚他的难处，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过于独立，很少表露出需要依赖他的一面，以至于他时常会觉得两人在谈恋爱是件不怎么切实的事情。

　　他出神地想着，陈佳渡没发觉异样，很自然地把包包递给他，而后挽上他的胳膊晃两晃。

　　孟樾的思绪乍然收回，眨了眨眼，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看。”

　　孟樾摇摇头，回复：“没什么。”

　　陈佳渡不信，她早上化妆的时候心不在焉，掐着点跑出门，说不定粉底涂太白，或者黑眼圈没遮住，状态肯定不好，伸手去够包包，要拿小镜子看，不料被孟樾捉住她的手，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捂在手心。

　　“干……什么？”

　　孟樾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用手指把被风吹乱的几根碎发捋顺，宠溺地揉揉她的后脑勺，“头发有点乱，现在好了。”

　　“啊——”陈佳渡吸一口冷气，严重怀疑自己今天顶了一个鸡毛毽子般的发型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变得更加丧气。

　　孟樾哄她，“没变化，都很好看。”

　　“骗人。”

　　“真得不能再真。”他表情认真到，就差举手发誓。

　　陈佳渡心里一软，小拇指卷起碎发，俏皮地捏一捏，“好吧，信你一回。”

　　孟樾哭笑不得，自己挖坑自己跳，心甘情愿。他松开手，把自己的手掌里面朝上放在她面前，发起两人间默契的信号，“好了女朋友，现在跟我进去吧。”

　　陈佳渡会意，重重扣上自己的手心，十指交握，“走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向住院部，路上从孟樾口中陈佳渡了解到孟静的状态比之前要好了很多，自从上周植皮后就开始佩戴压力手套，定期清创，目前没有增生，就是这一块植皮处的色差很明显，不过这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的，不能够急于一时。

　　陈佳渡在网上查询过很多烧伤患者后续的恢复图，有些都看不大出来，因此她还是持非常乐观的态度。

　　走出电梯，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孟樾突然松开手，怕她生气，给她解释，“小孩子看到不好。”

　　陈佳渡没忍住笑出了声，答应配合乖乖男友继续装好朋友。

　　病房是三人间，目前还有一个床位没有人。她开门，孟妈妈不在，孟静在最靠窗户的那张床，没拉帘子，正在看书，听见开门声朝门口望去，看清来者是谁之后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雀跃。

　　“姐姐！”她叫得很响，邻床看动画片的小男孩也跟着看过来。

　　陈佳渡走过去，看到她手里拿的书，“又在学习啦？”

　　“不是教辅资料，是哥哥帮我在图书馆借的。”

　　孟静把书封展示给她看，随之读出书名，陈佳渡听得一愣，毫无防备想到某个人。

　　孟樾觉察出异样，碰一下她的手臂，侧头问，“怎么了？”

　　她笑一笑，“没什么。”

　　“《鸣响雪松》整个系列都不错，我看静静感兴趣，就给她借来。”孟樾如是说着，问她，“要喝点东西吗？茶或者咖啡，不过是速溶的，味道一般，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热水就好。”

　　孟樾去倒水的时候，孟静给她读了书上的一段话。

　　“字宙所有的真相、从原始起源积累至今的所有资讯都已给了人类，没有半点隐藏。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及利用，因为人生目标和灵魂志向与宇宙的渴望不相对应。人类可以自由、全权地选择宇宙以外的道路，但神也有自由，可以自由地选择何时给谁提示，以及如何给。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知识不足而感到难过，你要寻找自己的梦想，相信只要诞生在你身上的梦想值得创造，所有的一切都会完整地赋予你。”

　　孟静很喜欢这段话，同样喜欢书里主人公给出的感悟：“只要我对梦想和人生目标想得非常仔细，我的体内就会出现实现梦想所需的一切知识。”

　　陈佳渡在一旁附和她，手机响了，她点进去看，是唐璐发来提醒她不要忘记下午去韩舞社的事情，她回了一个“OK”，把手机收进包包，碰到一个小盒子。

　　是给孟静买的，作为对方开学考第一名的奖励，她拿出来放到桌板上。

　　小姑娘看到包装好的盒子愣住了，夹好书签把书放一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她，“这是给我的吗？”

　　陈佳渡点头，送礼物这件事她没有在手机上提前给孟静打预防针，为了不可或缺的惊喜仪式感，她把东西推过去一些。

　　“可以猜猜里面是什么，答错的话也没有关系。”

　　孟静看一会儿，摇摇头，表示猜不出。

　　正好孟樾打完水回来，注意到桌板上的盒子，顺势把给陈佳渡的热水倒好放一边。

　　“小心烫。”

　　她微笑道谢，看孟静目不转睛盯着盒子的样子，不打算继续逗她，催促她，“拆开来看看吧。”

　　孟静第一时间没碰盒子，反而先看一眼孟樾，后者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递过去，得到肯定的示意后孟静心里涌上一阵喜悦，甜甜地跟陈佳渡说谢谢，动手拆包装。

　　陈佳渡轻撞孟樾，揶揄他：“看来你这个做哥哥的平时在妹妹面前官威很大嘛。”

　　孟樾淡淡地笑着，“是静静懂事，与我无关。”

　　孟静专心致志在拆盒子，并不留意两人间的互动，陈佳渡也就大胆地拧了下孟樾侧腰的肉，她知道孟樾不是假正经，但还是忍不住给他使眼色，差点被小男孩看到，立刻规规矩矩坐好，刻板端正得像小学评三好学生，孟樾忍不住笑，揉揉她的脑袋。

　　陈佳渡抱着头，颇有怨怼地抬头瞪他，“头发乱了。”

　　孟樾只觉得可爱，毫不在意又摸了下，往后捋捋，像安抚小猫，“现在就不乱了。”

　　陈佳渡反应过来，抱着手转回去，不理他，脸颊鼓鼓的，更加可爱了。

　　孟静拆完包装，里面是一个索尼的随身听，陈佳渡本想买CCD，考虑到这个对孟静而言会更加实用，就放弃了那个。

　　来之前她在里面下了不少最近比较流行的曲目，方便孟静学习之余还可以听听歌放松。

　　她坐到床边教孟静怎么使用，可以把词典啊、英语音频这些需要的学习资料通通都下进去，一般在学校也是允许使用的。

　　孟静摆弄着随身听，新鲜不已，给陈佳渡分享说自己读小学的时候上英语课用的是那种又笨又重的磁带播放器，大大的，学校卖的，要一百块钱一个。

　　陈佳渡说她也有一个，孟静原本不大相信，见她描述得非常详细才相信下来，吐槽说播放器又大又不好用，陈佳渡深以为然。

　　两人聊着聊着笑起来，中途陈佳渡出去上洗手间，上完出来看见孟樾就站在外面靠着墙，好像有话要对她说。

　　“怎么了？”她把擦完手的纸巾随手丢进垃圾桶，走到他面前。

　　孟樾不靠墙，站直了看她，“随身听……”

　　“啊，那个。”无功不受禄，孟樾的观点一向如此，陈佳渡也清楚，笑眼弯弯地让他放心，“说了是送给静静的礼物，又不是给你的，小孩子考试拿了好成绩应该给奖励。”

　　孟樾失笑，“你这样说，倒是比我更像静静的姐姐。”

　　“我是不介意你叫我姐姐啦。”陈佳渡拍拍他的肩膀，煞有介事问道，“你呢？”

　　孟樾正预开口，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同陈佳渡示意后走到旁边接起，从头到尾就应了两声，很快挂断。

　　陈佳渡与他对视，“是阿姨吗？”

　　孟樾摇头，并肩跟她往病房走，“不是。是补习班的一个小孩，说要来看静静。”

　　“噢。”

　　十分钟以后，陈佳渡见到了孟樾口中的补习班小孩，准确说，是一位穿搭时髦，浑身上下洋溢青春明媚的高四复读生。

　　女生风风火火地开门，迎面吹来一股沾着雨水的小雏菊清香，自信大方地跟病房内每个人打招呼，即便她们素不相识。

　　孟静见状将随身听放在床头柜上，朝对方张开双臂，要抱抱的同时还要同对方撒娇，“莉莉姐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施悠莉漂亮的脸蛋上露出讶异的神色，走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哇，两天多十三个小时也算好久吗？”

　　故作夸张的语气把大家都逗笑，孟静不好意思地说：“嗯呢。”

　　隔壁床的小男孩也很喜欢她，从她一进门开始就莉莉姐长莉莉姐短的叫个不停，十分亲热。

　　施悠莉走过去给他两颗水果糖，叮嘱他不要多吃，容易蛀牙，小男孩立马答应。

　　看到最外面的床是空的，原本放着的暖水壶这些东西也不见，施悠莉问：“那个奶奶出院了吗？”

　　孟樾嗯一声，“今天早上刚办的。”

　　“啊？”施悠莉不无失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上次奶奶说想吃苹果，我答应她下次给她带，没想到都出院了。”

　　她干脆把苹果分给每个人，陈佳渡也分到手，红彤彤的乐淇苹果，全部分完还剩一个，施悠莉自己不吃，刚好有护士进来，最后一个给了对方。

　　孟樾握着没他一半巴掌大的小苹果，再看向跟哆啦A梦似的女生，她没带包，不出意外口袋里肯定还有口红跟粉饼，无奈笑出声，“你的口袋里到底可以装下多少东西？”

　　施悠莉拍拍刚才还鼓鼓囊囊，此刻完全扁掉的口袋，“来的路上装苹果的塑料袋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勾破了，还好口袋够大，全部装得下，不然得用手捧着来，或者直接吃掉几个。”

　　那画面肯定很狼狈，孟樾又笑。

　　他给施悠莉客气地倒一杯水，随后拿过陈佳渡的苹果，“我去给你洗一下再吃。”

　　洗完出来，擦干净水，他把苹果给陈佳渡，又跟施悠莉聊了几句，类似外面雨大不大之类的客套话，施悠莉不厌其烦地逐一回复，说得口干舌燥还给自己刚喝完的水杯又加满，咕咚一下喝完继续聊堵车路上遇到的奇葩大叔，调动了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陈佳渡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不插话，就静静地听着。双腿交叠坐在凳子上，双手撑住凳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离地的那条腿轻轻晃悠。

　　苹果吃完，挺甜的，孟樾问她要不要再吃一个，可以把自己的给她，陈佳渡笑着拒绝他，看了下墙上的时间，起身对孟静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孟静礼貌地跟她告别：“好的姐姐，路上小心。”

　　施悠莉看了眼窗外，连天的雨幕不知倦怠地洗刷窗户，将所有的景色都衬得异常模糊，说：“外面还在下大雨呢，要不要再坐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孟樾也这样认为，劝她：“再等会吧，现在的雨比刚才大，开车不方便。”

　　陈佳渡顿一顿，拿上手提包，望向滂沱的雨景，还是决定要走，“我开车小心点就好了。”

　　见她去意已决，孟樾起身，“我送你下楼吧。”

　　陈佳渡嗯一声，两人一前一后出病房，门关上一会后施悠莉问孟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吗？”

　　“是啊。”

　　施悠莉双手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回忆刚才，递苹果的时候在陈佳渡身上闻到的香气，有柑橘和柠檬的果香，还有淡淡的花香，好闻得不行，感慨道：“刚才一进来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天呐，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皮肤又白又光滑，脸上除了没睡好有点眼袋，也看不出什么瑕疵，身材还高挑，感觉都有一米八，跟个模特似的。”

　　孟静抓住她的手腕，四目相对，真心实意地说：“佳佳姐是很漂亮，莉莉姐也很好看啊，在我眼里，你们都特别特别漂亮。”

　　施悠莉笑了笑，懂她的意思，小家碧玉也可以有万种风情嘛。

　　她逗孟静：“等静静长大就从小美女变成大美女咯，到时候要看不上我，怎么办？”

　　孟静听了又开始不好意思，松开手，“欸呀，莉莉姐。”

　　施悠莉捏捏她光滑的脸蛋，模仿她嘴巴撅起来的模样，“我这招叫做未雨绸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