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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猪一样, ...

  •   她们进到餐厅,唐璐读韩希舟发来的消息,找到包厢见到大家,社长见人来齐,立刻招呼服务员上菜。

      这家餐厅在附近小有名气,一盘接一盘的招牌菜上桌,众人聊得也愈发火热。

      陈佳渡全程不插嘴,一昧吃菜,偶尔被点名,两三句话结束一个话题。大家看她交流欲望不强,便也识趣地不再招惹。

      唐璐察觉她情绪不对,私下问,得到答复后就随她去。

      服务员最后上青团冰豆花,全部人分完发现还剩一碗,问是谁没拿,没人应,扫一圈发现只有一个人面前是空着的。

      “有人心不在焉哦——”

      陈佳渡回过神,起身向对方道谢,接过冰豆花吃掉,至于什么味道,压根没记住。

      众人聊完一餐饭,刚七点出头,第二天是周末,不需要早起,没理由不转战KTV继续嗨。

      陈佳渡说自己第二天有事,不能陪大家一起去,让大家玩得尽兴,社长不做为难,叫好taxi送她回家。

      车停在西江别月,陈佳渡下车后拎着包往公寓走,等电梯的间隙碰到几个酒气熏天的青年男女勾肩搭背朝这边走来,她扫了两眼,不想生事,决定走楼梯。

      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绿莹莹灯光的楼道间,高跟鞋经过的地方,感应灯提前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在她身后。

      到楼层,远远看见门口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她走过去,停在那里,隔着两米看到门口的感应灯亮起,照出一副山峦般立体的侧脸,前额的碎发柔顺垂着,似乎睡得很熟。

      走近了闻到一股酒气,陈佳渡走到长廊尽头,打开过道窗,上面挂着冰霜,寒风刺得她一缩,开了半扇,往回走,他的长腿正好拦在门口,她踢了一脚,男人的头顺势歪到一边,她看都不看地径直解锁进屋。

      屋里很静,陈佳渡脱下外套,甩掉高跟鞋,拖着身体走到客厅,打开暖气,豆佶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得直打呼噜,她蹲下去揉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心情跟着变好,随即仰面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阖眼盯天花板放空自己,困意来袭,顺手扯过毛毯把自己卷起来便睡着了。

      “叮、叮”

      手机还在裤袋里,被压在身下振动了两下,她跟着醒了,摸到手机解锁,看到是唐璐发来平安到家的讯息。

      陈佳渡坐起身,毛毯滑落到地上,困倦地眨眨眼,看清屏显时间,夜晚十一点半。

      窗外夜幕深垂,城市林立的喧嚣淹没在海一样深的寂寂浪潮中,摩登大楼走出时尚精致的都市丽人,彼此招呼着去赴约,消遣一整日的疲劳。

      陈佳渡赤脚踩在地毯上,刷到唐璐的朋友圈发了今日聚会照,点一颗爱心,穿上拖鞋走到厨房喝水,听到玄关的门铃声突兀响起,放下水杯走过去点开显示屏,没认出门外站着的阿姨是谁。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阿姨听到声音,抬起头,指指隔壁,“我搬来没多久,就住在你隔壁,你可能还没见过我。”

      陈佳渡以为对方是来熟悉邻里,虽然这个时间点并不合适,还是礼貌性回复下她。

      “那个,这个男的好像在你家门口睡了很久了,你们两个认识吗?”

      阿姨的声音很为难,陈佳渡愣一愣,没想到贺江还在这里,她解开防盗锁,开门,透过门缝,看到脚底下,那么大一个人就缩在小小的一块地方,竟然还在睡。

      阿姨跟她打招呼,“需要帮忙报警吗?”

      陈佳渡谢绝了对方的好意,“不用了,我们两个认识的。”

      “哦,这样的。”阿姨放下心,把他俩视作闹矛盾的小情侣,“那我先回家了。”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隔壁的门被关上,陈佳渡朝地上没好气喊:“起来。”

      踢了两脚都没反应,她蹲下去,这么近的距离足够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半个月不见,他好像变得更瘦了。熨帖的衬衣被肩峰支起两个点,颊颌的骨骼走势更加锋利,发型应该是睡乱的,胡子倒剃得干净,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十足十流浪汉。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贺江的鼻子,像以前一样。睡梦中难以呼吸的男人两条浓眉拧起,渐渐苏醒过来,惺忪着眼,望见镜花水月般的一张脸,嘴唇翕动,很小声说了一句话。

      “什么?”陈佳渡没听清,勾起头发,俯身将耳朵朝他贴近。

      “冷不冷?穿这么点。”

      她的心绪黯然好几秒才被重新收拢,平静下来,看他,“莫名其妙。”

      陈佳渡架起他的胳膊,费好一番周折才把人带进屋,走到一半,意识到不对,用脚踩掉他的鞋,因为不想洗客厅地板上铺的长毛地毯,但不给换室内鞋,因为懒,换鞋机里也没有多余的鞋套。直接丢沙发上,他人高腿长,并不能完全放下,总归是个不舒服的姿势,但怎么也比外面强,她随手捡起地上的毯子扔他身上。

      “猪一样,这都吵不醒。”

      —

      贺江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过分,客厅一隅只开了一盏小台灯,糅合厨房方向投射过来的弱光,光源并不充盈。

      脑子一片混沌,仅凭几个飘过的零星片段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他重重摁捏眉骨,稍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下意识伸手去捞,一抬头瞟见一片衣角,再往上看,女人陷在沙发里,仰着头,披发铺在靠背垫上,两腿交叉,胸脯起伏平缓,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电视开着,希区柯特的经典之作,一个声音没放,单纯在放画面,屏幕上幽暗变幻的杂影打在她身上,落寞、沉郁,如上个世纪黑白影片中郁郁不得志的流浪画家。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缓,贺江将手横在眼前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柔顺秀丽的发到小巧翘挺的鼻,仅仅这样看着,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的心酸,迅速蒸腾成一片雾罩在眼前,很想要问问以前只知道屁颠屁颠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姑娘长成心心念念的大人辛不辛苦,他很辛苦,也很想回到以前。

      他翻下沙发,动作很轻地靠过去,看到她睡觉还戴着眼镜,一只手努力支住扶手往上一些,另一只手伸出要去取下,正在这时她动了下,鼻尖蹭了蹭被子,发出很细的一声梦呓,令他心脏骤停,转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捉住。

      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他定在原地回头看去,她已经坐起来,由于角度的原因,撅着脸蛋,颧骨两块是很健康的红润,眼睛有些水光,看起来是刚睡醒的模样,贺江咳嗽一下,清清喉咙,故作无事,“你醒了?”

      她不作声,光盯着他,忽而一笑,在他看来有些悚然,“我根本没睡啊,刚刚。”

      陈佳渡轻飘飘地说完,推开他的手,盯着垂落的手掌,表情变得冷冰冰,咬字很玩味:“这次可不会那么容易得逞了,哥哥。”

      两人陷入诡异的对峙,他率先低头,沉默地别衬衣纽扣。

      陈佳渡随意抓两下头发,拿过茶几上的抓夹束起,起身踩上拖鞋往厨房走。

      “厨房里有醒酒汤。”她说。

      贺江还以为自己幻听,扣错一枚纽扣,望她的背影,喉结轻微滚动,声带振出轻微的僵硬,“你给我煮的?”

      对此,陈佳渡漫不经心地回答:“嗯。天上掉下来的,正好被我发现,打包进你肚子里,快感谢老天爷吧。”

      纽扣扣对了,他放下手,松一口气,说:“我以为你会让我在外面躺一整晚。”

      “本来是这样想的。”陈佳渡把刚才没喝完的水倒进水槽,洗杯子,流水声哗哗,手背上聚起很多小泡沫。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我说不知道的话,你还要问吗?”

      他嗯一声,陈佳渡轻笑,关水,把洗干净的杯子随手放在一边,双手撑着台面,通过厨房跟客厅的窗户,视线紧锁对方,“你好像一个要跟我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好学生。”

      “是吗?”他往厨房走,看到玄关口凌乱的脏鞋印叠在一起,毫无疑问是谁的。

      陈佳渡踮着脚,轻巧转个身,“你很想知道答案的话,我想一想。”

      贺江走进厨房,一眼就看到看到台面上的狼藉。水果皮到处都是,很多用过的工具也都被随意放置,完全是等人收拾的模样。

      他走到陈佳渡身侧,站住,她脚下踩的拖鞋没有什么跟,身高差一下就拉开。

      “想到了吗?”

      她转身看他,“嗯,想到了。”

      “是什么?”他顺势问。

      “日行一善,给自己积德。”

      陈佳渡打着哈欠绕过他,打开冰箱停留几秒,取了瓶白葡萄汁,又从杯架上转一圈取个喜欢的杯子,两手拿满往客厅走去。

      敷衍的答案。在她看不到的背后,贺江笑着摇摇头,环视厨房一圈,开始动手打扫卫生。

      他先关了灶台上的火,掀开汤罐的盖子搁在一边,趁醒酒汤放凉的间隙,把果皮扔进厨余垃圾桶,洗干净砧板和刀具搁置一旁沥干,再把用过的冰糖袋子扎紧,抹掉蜂蜜罐上滴落的糖浆,擦干后跟冰糖一起放进冰箱。顺手把陈佳渡刚才洗干净的杯子倒置在沥干架上,抹布绞了水来回擦三遍台面,直至洁净得可以倒出人影。

      收拾完一切,贺江端着醒酒汤从厨房出去。

      陈佳渡在客厅里继续刚才没看完的电影看,打开了声音,播到女主角格蕾丝·凯利穿着蓬蓬裙爬窗的场景,画面美丽又惊险。

      他在餐桌上抽了一张隔热垫,中古风的款式,花式瓷砖,角落还有可爱的猫爪,看起来是陈佳渡亲手制作。

      贺江拿着隔热垫放在茶几上,醒酒汤放在上面。

      陈佳渡瞟了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他的行径,盘起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读书的时候,要是大人们不在家,他们就会把饭菜端到茶几上,边看电视边吃饭。

      豆佶不知道是睡醒还是被打搅,抻一抻腰,纵身跃上沙发,灵巧地钻进她的怀抱。

      陈佳渡捏捏它的颈后,喉咙里立刻发出低沉舒服的“咕噜”“咕噜”声,愈发撒娇地打个滚,一派岁月静好的时候,听见贺江说:“家里的地脏了我会拖。”

      撸猫的动作一顿,陈佳渡盯着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的扫地机没吱声,琢磨一会是要把它藏起来还是怎么办,要不干脆让它罢工好了。

      贺江喝了口汤,眉头一皱,“好甜。”

      陈佳渡听到,眼睛定在他的勺子上,不相信地说:“怎么可能很甜。”

      她明明按照视频认真做的,橙子、苹果、老冰糖以及蜂蜜的用量都严谨把握,顶多就是因为没找到削皮刀,刀工也差点劲,多削两个苹果的量,但是味道不应该有太大问题。

      想到这,她又淡定下来,继续撸猫,“你是不是酒喝太多,导致味觉出问题。”

      贺江不置可否,“可能是。”

      如此,一个看电影,一个喝汤,两人保持奇妙的平静相处,老电影经过修复依旧不给力,偶尔会发出呲呲的噪音,屏幕也会忽闪,豆佶也许被惊到,跳下沙发一溜烟儿跑进卧室,也因此盘起的腿中间缺了一块,室内很暖,她脱了外套,单穿一件睡裙,因为刚才撸猫的举动,往上面堆了堆,贺江扔过去一个抱枕,正好填补空缺。

      陈佳渡抱着抱枕呆愣一秒,猜他看到什么,不气反笑,“好看吗?”

      “没有看到。”贺江舀起一块苹果,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怕你走光。”

      与此同时电影播到最关键的时刻,销售员闯入男主角家中,与之发生搏斗,千钧一发之际,贺江屏住呼吸,进度条却在疯狂倒退,一直倒退到影片刚开始,护工阿姨来到因左腿骨折不得不暂时停止摄影,在家静养的男主角家中,发现对方的眼神在重点关照对面楼穿比基尼跳舞的美女,于是一边毒舌一边给他量体温。

      ‘纽约判偷窥者汤姆入狱六个月,你知道,要在以前,他们会用烧红的烙铁把你的眼珠挖出来,为了偷窥比基尼而挨烙铁,值得吗?’

      护工阿姨是故意的,再明显不过。陈佳渡也是故意的,故意要放给他看。

      “你觉得我故意偷窥。”贺江咽下苹果,手上还拿着勺子,扭头看她,语气再平静不过。

      “事实摆在眼前。”陈佳渡动一动,从沙发上下去,露出裙摆下的热裤,用眼神从头扫到尾鄙夷对方的思想龌龊,她还不至于到有异性在家里的情况下穿得很暴露,没那个癖好,肩带不经意往旁边滑去,露出肩胛,一片雪白。

      她拉起肩带,瞪他,“你还在看。”

      贺江放下勺子,“比较像你要让我看。”

      陈佳渡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下一秒朝他靠过去,沐浴露混合身体乳的香气随之飘过去,他往沙发靠背紧贴,整个人异常僵直,到退无可退的境地,不仅要被她身上的香味包裹,还要被她镜片下充满侵略的眼神秋风扫叶般扫荡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这个角度,他都不需要低头,光是眼神向下的余光就可以看到她的胸或者bra。

      “你的脸还疼吗?”她的呼吸喷在他的下巴处,像羽毛搔痒,说话声音很轻。

      贺江把头别到一边,“你想怎么样?”

      陈佳渡知道他记得,肯定要比她清楚,现在跟她避重就轻,想都不要想,“这张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被扇过巴掌的痕迹呢。”

      他依旧不为所动,握住她的肩膀就往旁边推,陈佳渡一把抓住手,用力甩开,美甲上刚补好的碎钻在他手背刮出很长一条红印子,眼镜也被甩飞到角落。

      “强.奸犯没资格挑衅。”

      她说完翻身下去,踩上拖鞋,往杯里倒大半白葡萄汁,一边摇晃一边往冰箱走,取出冰块加入,连带碎冰喝一大口,镇住澎湃的躁意。

      那天在酒吧她想到的那个梦是真的,有个强.奸犯趁她睡迷糊的时候,假借量体温为由,对她动手动脚。

      甚至在她惊醒时,还能若无其事问她休息得怎么样。以至于她又悲又气地给他一巴掌,震得手掌火辣辣疼,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之后,他却还在火上浇油问她手疼不疼,用听不出丝毫端倪的语气平静诉说他只是在照顾她。

      犹如一泼冷水兜头浇下,眼前湿得一塌糊涂,荒诞得就像一场梦,但是手掌的疼痛麻痹是真切的,这个人也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陈佳渡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生病就有那么大的力气,翻身下床,两手抓住他的手臂,一直推一直推,一鼓作气把人推出房门外,狠狠摔上门,落锁。

      她靠着门滑落在地,一直哭,好久没哭这么厉害和难堪,哭到打嗝,哭到缺氧,哭到咬手背,哭得睡着。

      “嘭!”

      陈佳渡重重放下杯子,强迫自己停止对那些不堪记忆的回想,把剩下的饮料全部倒进水槽,冰块砸在不锈钢上噼里啪啦,她就这么望向他,面无表情。

      “所以我也只是在照顾你啊。”她不带感情地笑一笑,“我没在醒酒汤里投毒,甚至泻药都不下,也没叫你给我道歉赔罪,你起码应该要对我表现出很感激的样子才对吧。”

      这件事他有错在先,彼此都心知肚明,贺江知道不管怎么给她赔罪,都会被以没诚意推掉,但她连他一句“谢谢”都不想听,径直走回房间,徒留他听见很响的一声落锁。

      贺江的目光从门把手转移到茶几上的醒酒汤,确实很甜,他没有骗她,也许是她刚放完冰糖,转身忘记,于是又加了一份,甜得有些发齁了,放在现在吃却刚刚好。

      他喝完汤,水果都吃干净。在厨房把餐具都洗干净,灶台的油污也擦一遍,找到眼镜放在茶几上,再把地面卫生完美解决,开门离开。

      陈佳渡早就躺在床上,豆佶团成一个球睡在她手边,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打鼾,她用右手轻轻拍它的背,隐约听到关门的电子锁音,将将合上眼。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三岁那个夏天的第一只西瓜,又红又脆,他们一人一半,吃得满嘴都是红色汁水,被其他小朋友说是喝人血;梦见自己第一次学着他的样子抽烟,又急又呛,喉咙里跟有人在生火似的;梦见他手把手教自己打台球,不厌其烦给她开球、捡球;梦见餐桌上他捏勺子的手,喝汤的嘴唇,梦见……

      她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水,海水,像一张网,一张密不透风、没有漏缺的网。完蛋了,她是要完蛋了!浃髓沦肌的羁绊足够将一个人吞噬殆尽,怎么逃?又往哪里逃??互相渗透的人生早已如藤蔓般扭曲纠葛,她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摆脱或者全心全意憎恶这个从她一出生就看着她长大的人。

      “叮叮叮”

      她被大作的闹铃吓醒,一背的冷汗足以证明她做了多么惊心动魄的梦,豆佶贴过来蹭蹭她,喵喵地叫。

      坐在床上缓了好一阵,陈佳渡想起答应孟静今天要去看她,立刻起床洗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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