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33章:新世界 他仿佛进入 ...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阎沉便踩着走廊里柔黄的壁灯过来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却是程嘉木。
他头发微乱,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处还印着一道暧昧的红痕。
程嘉木显然没料到门外站的是阎沉,整个人愣了一瞬,随即耳根烧得通红。
"啧!"
阎沉这一声啧拖得老长,尾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目光从程嘉木的脖子一路扫到脚尖,又慢悠悠地折返回来,活像个在菜市场挑白菜的大妈。
程嘉木在那一连串啧啧声中夺门而逃,连鞋都来不及换,趿拉着拖鞋就往楼梯间冲,背影仓皇。
阎沉站在门口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舍得进屋,顺手把门带上。
"邹秘书长送来几张有轨电车的车票,出发时间是下午一点钟,我过来送票。"阎沉将车票往桌上一丢,试探着问,"需要给程嘉木送一张吗?"
盛柏泽正慢条斯理地扣上衣扣子,闻言抬眸瞥他一眼,动作没停:"不用。"
阎沉蹙眉,一屁股坐到沙发床上:"你们都睡一张床了,还留不下人?"
"我们睡一张床跟他留下不留下有什么关系?"盛柏泽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抬手理了理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有事要办,暂且不去逐荒城。"
阎沉咧嘴乐起来,那笑容活像偷了鸡的狐狸——这事算是成了。
"你们成了对儿,不管愿不愿意,他插翅也难单飞呀!"
"少胡说。"盛柏泽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背对着他,"是他委托我去找他的家人,委托酬金用他自己来换。"
阎沉吃瓜吃到水瓜了,呸呸两声,整个人往沙发床上一倒:"哎不是,人家为什么非得委托给我们,而不直接委托给官方呢?那还不是心里有…"
"闭嘴。"盛柏泽打断他的胡说八道,将水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把寻人任务挂到佣兵工会的大厅头榜上,酬金按最高档挂。"
阎沉领了任务,慢悠悠地去找程嘉木要照片。
程嘉木回到自己房间迅速穿好衣服,前往招待所一楼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吃得正香,闻言摇头:“没照片,我们在末日来临的第一天就失散了,那时候我在外地,家里什么情况也不知道。”
阎沉掐了下眉心:“末日来临第一天就失散了,也就是说你在这12年间也没有放弃过寻找,但一直都没有找到过,那你为什么确定他们还活着?”
程嘉木蹙眉:“其他人我不能打保票,但是我哥一定活着。”
“依据呢?但凡你们是在安全区建立之后失散,还能努力找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结果你告诉我是末日第一日那个时间点,你家的那个位置都不是人类居住地了!”
“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哥肯定活着,你们只管去找。”
阎沉摇摇头,大概失去家人的痛苦把人的精神都压垮了,明知没有希望的事情还要去张罗。
“…算了,你画出你哥的肖像画,附上个人信息,特点要标注好,中午12点半之前交给我,我们是下午一点钟的有轨电车回逐荒城。”
“好的。”程嘉木应得干脆。
阎沉见他一口油条一口豆浆吃得香,忍不住吞咽口水,也拿着盘子去早餐区选餐。
程嘉木吃完早餐,去前台要了纸和笔,趴在大堂的茶几上沉浸在大作中不可自拔。
他画得极认真,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再抬头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距离截止时间只剩一小时。
他拿起写好的资料,上楼去找阎沉。
程嘉木抬手要敲302的房门时,发现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小的缝,他正要敲门,里面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你说他们在一间房里过夜了?"
是岑怀锦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亲眼所见,这回是稳了。"阎沉的声音里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什么稳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盛哥家里给他安排了亲事吧?"
程嘉木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和老头子一年联系不上一次,谁也管不了谁,这都没影的事……"阎沉的语气有些敷衍。
"呵!什么没影,他不要怎么不去把这事处理干净?这样拖着,是要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吗?"
"阿锦!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他俩滚一块儿去,也不一定就是处对象,你别管…"
"你别摸我。"岑怀锦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压下去,像绷紧的弦,"对,你们这些亡命徒,成日风里来雨里去,闲暇下来精力总得发泄出去,我理解,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但是嘉木他是个认死理的孩子,他不会跟别人随便一夜…肯定是盛哥说了什么让他误会了。"
"这是他们的私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阎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阿锦,你是不是太关注程嘉木了?你的心思应该放在我身上。"
岑怀锦啪一声把他的手打下来:"你…"
后续程嘉木没再听了。
他站在门口,浑身血液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走廊里明明开着暖气,他却觉得从脚底往上冒着寒气。
盛柏泽有未婚妻。
昨天为什么还要跟他告白?
他们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那些亲吻、那些拥抱都只是出于欲望,无关乎爱意吗?
现在想想,他确实一点都不了解盛柏泽,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不清楚他的人际关系,甚至连他年龄多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通通不知。
程嘉木漫无目的地边走边想,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科学院正门门口。
清晨的阳光打在灰白色的建筑外墙上,冷硬而肃穆,他低头看了看腕间的智脑手表,是昨天邹秘书长给的,下意识在刷卡区晃了一下,大门无声地旋转打开。
大厅正中央,一面超大光屏悬浮在半空,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排名,程嘉木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知不觉走到隔离带前才停下。
他下意识在S级榜单上搜索自己的名字,等看到S-099 网络那一行字跳出来,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真是傻乎乎的,找什么排名,他的智脑手表早就与榜单绑定了。
"哎!小心——!"
肩胛骨处突然遭遇大力撞击,程嘉木一个不查,整个人撞断了隔离带,从台阶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金属台阶上,眼前一黑。
好在那段台阶并不高,程嘉木晕头转向地扶着一根金属柱形物站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都怪我急着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满脸歉意地想进去扶他。
嗡——!
程嘉木的意识逐渐抽离身体,他明明还站在原地,手指扣着那根冰凉的金属柱,可身体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大厅里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有警报器遥远的嗡鸣——可那些声音全都被摁进了水底,闷闷的,钝钝的,怎么也浮不上来。
他的视线开始发飘,天花板上的灯管拖出长长的光尾,像是在缓慢旋转,时间也变得奇怪,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
彼时,招待所内。
阎沉敲了302的门,发现里面没人,下楼经过前台时,被小姑娘叫住了:"先生您好,请问您是阎沉阎先生吗?"
阎沉转弯走过来:"我是。"
"这里有一封信,是之前302的程嘉木程先生留下,让我们转交给您的。"
阎沉接过信,当即拆开一看。
纸上画着两个大脸图,几乎算是两个火柴人,他嘴角抽搐,好家伙,就这抽象派作品张贴出去,谁能找到人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位程先生有说去哪儿了吗?"
"不好意思,程先生没有说。"
"好的。"
阎沉把那张抽象肖像画和两张个人信息折叠两下塞进信封里,指腹摩挲着信封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此时,岑怀锦背着双肩背包,正从楼上下来,他目不斜视,直接忽视阎沉,大步向门口走去。
阎沉蹙眉,向前两步截住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拉着人往等候区走。
岑怀锦不挣扎,但眼里就是没有阎沉的身影,像在看一团空气。
阎沉气笑了,拇指在他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阿锦,我弄疼你了是不是?"
岑怀锦:"……"
"我们阿锦好可怜,都不会走路了。"
岑怀锦额头青筋一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在我跟前猫哭耗子假慈悲。"
阎沉低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那双手骨节分明,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粗糙又干净,阎沉从不掩饰对此的痴迷。
"阿锦,你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不然,我也会心疼你。"
呵!有什么好心疼的?难道下狠手的不是你?!
岑怀锦这次说什么也不再开口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盛柏泽的身影由远及近,他们才依次站起来,准备出发。
阎沉松开手,整了整袖口:"司机在外面候着,许霖他们先走了。"
盛柏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淡淡应了一声:"嗯,走吧。"
一行人刚上了越野车,腕间的智脑手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铃。
红色的感叹号在屏幕上疯狂闪烁,像一只充血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地挑逗着所有人的神经。
"出什么事了?"阎沉第一个反应过来。
"智脑手表点不进去。"岑怀锦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却始终卡在警报界面。
盛柏泽放大听觉,远处科学院方向传来隐约的骚动声,他当即吩咐道:"科学院有异动,调头。"
司机应了一声,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车身几乎横甩过来,来了个漂亮的漂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