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参差苋菜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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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的山里还下着雪，这潭水不知为何倒是没结冰，可寒气一点也不少。在水里滚了一圈，里外全都浸透，肩上像挂了二斤铁。
重还不是最糟糕，关键是冷，那寒意融进骨血，深入肺腑，呼出来的气都是冰的。手臂中段传来剧痛，那处被冷水刺得更疼，姜芥舟摸了摸骨头，好像断了。
傲天真人刚才那话真是一点水分都没，要不是她在棍子打到身上前，翻滚了半圈用手挡了一下，这会肯定瘫了。
“窝在那下蛋呢，快爬起来。”傲天真人将她的打狗棒扔给她，不等她接住就趁机出手。
姜芥舟只得高高跃起接住打狗棒，抵挡攻势，然后又被一棍子挑飞了去，重重摔在地上。
再爬起来她就不正面对上傲天真人的棒子了，她将打狗棒的落点放在傲天真人的握手处，一路向上滑，卸去一半力道，然后抵着对方的棒子绕了个圈，用力推去……没推动。
傲天真人勾起嘴角嗤了她一声。
不好，这招没用！
现在和莫凌月打的时候一样，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她的那些招式一个都用不了！
姜芥舟头皮发麻，立马掉头就跑，可刚跑出去几步又被挑飞。
她想通了，既然技巧在力量面前毫无用处，她现在只能在挨打中将自己的速度和反应练起来，若不能回击，不被打中也是一种成功。
“用灵力固身，运转心法，真是辣眼，你这副不设防的模样跟赤裸着身子有何区别！”
“这一招你都被打三次了，还没琢磨明白怎么躲？这就是人人称道的天才？荣安县街上的黄狗都没你会挨打。”
“落地的声倒是不小，这声响够出栏的了。刚过完年你怎么没被捉去，是不够斤两吗？”
姜芥舟身心疲惫，傲天真人手上嘴上一个都不放过她，将她从头到脚批得一无是处。
做傲天真人的徒弟，不光得身体抗打击，心理也得坚韧如铁。但凡来个脸皮薄的，这会就得再去跳一次寒潭。
“阿清，芥舟吃饭啦。”师丈的声音宛若天籁，终于将她从地狱中拯救出来。
她想体面地站起来去吃饭，却不料浑身上下没一处不是疼的，欲求助师丈，那温温柔柔手艺极好的男人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两人毫不犹豫地舍下了她先走一步。
……你们倒是给她指个路再走啊！这对秀恩爱的狗男女！！！
等姜芥舟手脚并用，将打狗棒当拐杖，好不容易爬回饭厅，意外的发现居然所有人都在等她吃饭。
她以为按照昨晚那个抢饭的尿性，今天定是一块肉都吃不上了。
“小师妹，来得挺快呀。”龟玄英笑眯眯地跟她招手。
看起来他们对她的惨状一点也不意外，果然这也是师门传统吗？？？
“来，给祖师爷上香。”傲天真人拽着她的领子拖到祭桌前，桌上放着与广场上一模一样的那九尊木像，每尊木像下方都摆了香炉。
“磕吧，每个磕三个。”
这还要一个一个磕过去？那不就得磕二十七下，这就是祖师爷太多逢年过节磕头都磕得多，那等她遇到事了，是不是保佑她的人也多？
姜芥舟哐哐哐磕到头脑发晕，才虔诚地磕完了头，又接过游天玑递来的一杯茶：“给师父敬茶。”
她哆哆嗦嗦地接过茶盏，好险没将这拜师茶摔了去，经过早上那一通，她手上实在是一点劲都没。
“啧，瞧你这没用的样子……”
“阿清。”
被道侣拉了袖子，傲天真人哼一声将茶饮尽，对姜芥舟说：“既做了我的亲传弟子那就要守规矩，师门的规矩不多，只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草菅人命、祸乱天下的事绝对不能做，否则我就亲手杀了你，可明白。”
“草菅人命是什么意思？”姜芥舟认真地问道。
她就听懂了人命，不知道前两个字什么意思，听着估计和杀人有关。
她是一定要还上云舒的债，虽然她很喜欢师门，喜欢她这个师父，喜欢做饭好吃的师丈也喜欢爱操心的大师兄，但若是不能夺人性命，这师父她只能不拜了。
傲天真人审视的目光把姜芥舟从里到外细细地刮了一遍，爆发出强势的威压，全部冲向姜芥舟：“如果我不让你杀人，你就不拜师了？”
“是。”姜芥舟顶着压力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场面一度非常凝重。
游天玑的表情震惊又扭曲，他既想摇着姜芥舟的肩膀问她脑子有什么毛病，又害怕自己师父被这么一激，说出让她滚蛋的话。
哎，师父脾气大，小师妹脾气也大，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倒像是一家的。
傲天真人阴沉着脸看不出态度，她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口气倒是大，你杀过多少人？”
“没有数过。”
“你觉得什么人该杀？”
“要我命的人、和我觉得“没有他旁人能过得更好”的人。”
“呵，听着倒是大义凛然。”
“不，只是因为思考过后发现别无他法，只能以死亡终结。杀人就是杀人，找那些借口不过是想让日子能继续过下去，不用去偿命而已。”
“那你岂不是虚伪？”
“我生性睚眦必报，自然做不了那纯善之人。”
两人语闭，堂内变得极静。
除了玉阳真人不为所动，淡笑着喝茶，其他人纷纷将脑袋低下，为姜芥舟掬一把泪，师父这么凶，小师妹是怎么有胆子跟师父吵起来的？
姜芥舟也紧张，但她心里有底。虽然昨天才匆匆见了一面，但宗门里四位师兄都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性子，说难听点，这清云峰上就是一窝古怪的奇葩。
能将这一窝奇葩训得服服帖帖，让他们都爱戴她，这个做师父绝不是什么善茬，不会迂腐到要求她一定得纯洁善良得跟朵白莲似的。
所以姜芥舟赌了一把，赌她的真话能打动傲天真人，赌傲天真人愿意接受一个不完美的徒弟，赌这个女人乐意给她未来闯的祸收拾烂摊子。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
傲天真人轻笑一声，收回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记住你今天的话，什么时候想法变了，我会随时取走你的性命。”
看来这是过关的意思了，姜芥舟恭敬地磕了个头：“徒儿明白。”
游天玑悬着的心好不容易落下，又听到她说话：“所以，草菅人命到底是什么意思？抱歉，我没念过书。”
“不知道你刚才争什么？！”游天玑不解地大喊。
傲天真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又嚎什么？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从今天开始你每日都花一个时辰教她念书。”
“……是，师父。”
被这对新师徒俩反复玩弄的游天玑终于崩溃，连抢饭时都失去颜色，呆呆的捧着碗。
姜芥舟不敢招呼他，她今天学精了，哆嗦着手趁机把肉多抢了几块，撂下碗就跑。
没等她回去二师姐的医馆小睡一会，就被洗完碗的大师兄拎起来念书习字。游天玑存着报复心理，对她很是严苛，叫她今日将《诗经》的周南十一篇背下来。
天杀的，她这辈子都没背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诗文。
“参差……参差苋菜！嗷——”姜芥舟捂着头，“我又哪背错了？！”
“是参差荇菜，哪来的苋菜，就知道吃！”
姜芥舟愁眉苦脸地看着书，字认得她，她不认得字，这种陌生的关系让她心力憔悴，还不如去找师父挨打呢！
说挨打，傲天真人就来了，在游天玑那读完一个时辰的书，姜芥舟又被师父拎走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日子过了一个月，姜芥舟的眼睛里已经失去神采，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随时提防着师父拎着棍子冲上来。傲天真人的训练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想起来就把她打一顿，除了吃饭时间，她没有绝对的放松时间。
甚至终于住进了游天玑帮她搭建的房子后，姜芥舟也没有床睡，刚搬进屋子里的床被傲天真人一棍子干碎，买一个碎一个，姜芥舟放弃反抗，后来索性直接睡在了地上。
“小师妹真可怜。”龟玄英看着她现在比柳师弟的傀儡还像傀儡，魂不知道飞哪去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游天玑也很同情：“哎，谁叫小师妹是师门里唯一的武修，咱们当初师父可没下这么重的手，光是让我们练基本功保命就行了。”
“小师妹这都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多亏她，我最近治外伤的手艺好了不少。”
“谁不是呢，我跟着她读书又读了遍《易经》，最近对卦象的理解又深刻了，差点没憋住就突破了。”
龟玄英都不想说他，不知道他们命修是不是都这么迷信，外界总说千机峰四个金丹不堪大用，其实游天玑这家伙早就能升元婴了，偏偏信六这个数，逢六才晋升，否则就一直压制修为。
“……你下次晋升还有几年？”
“还有四个月，届时我定要小师妹给我护法，她入门拿的牌子可是六六六！”
“你觉得小师妹四个月后还能活着吗？”
游天玑沉默了：“……我问问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参差苋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