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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秦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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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温棠与秦家爷相看的日子,周婆子照旧跟从前一样,头天晚上便将温棠次日要穿戴的首饰衣裳预备得妥妥帖帖。
傍晚时分,忽然落下一场小雨,淅淅沥沥地顺着屋檐滴落,院子里的水缸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溅起细碎的水花。周婆子抱着叠好的衣裳,匆匆往屋里走去。
快到屋门前时,几个丫鬟婆子躲在屋檐下交头接耳。她放缓脚步,悄悄站在一旁细听,这几个人在议论自家姑娘温棠与秦家爷的婚事。
几人未曾察觉她来,聊得正热络。一个丫鬟好奇道,“秦家爷当真能看上二小姐了。”
旁边一个婆子嗤笑一声,语气轻慢,“男人嘛,还能有什么挑头,只要是个模样周正的,不都能入得了眼?”这话分明是说,明日相看的是谁根本无关紧要,要紧的是对方是个好看的女子,至于是不是温棠,倒在其次。
周婆子听得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府里的人,大多没把温棠放在眼里。她本是半道来的二小姐,寄人篱下,只因要与秦家爷相看,下人才尊称一声二小姐。当初温棠来的时候,背着咸菜包袱,穿的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说话还带着浓重的乡音。反观这些丫鬟婆子,在京城里养尊处优,穿的是绫罗绸缎,见惯了精致雅洁的场面,自然觉得温棠上不得台面,从未真正将她当回事。
那说话的婆子正说得兴起,忽然手肘被狠狠撞了一下,险些摔下台阶跌进雨里。她狼狈地后退几步,雨水噼里啪啦砸在脸上,头发湿了大半,头发粘在额前,模样十分窘迫。她恼羞成怒地回头,正撞见周婆子抱着衣裳走过,还冷冷地瞪了她一眼。这才惊觉方才的话全被听了去,顿时脸色忙不迭地给身旁人使了个眼色,几人慌忙散开,各自寻活计去了。
周婆子往前走了几步,嘴里低声啐了一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整日里聒噪不休,扰人心烦。
不远处尚未走远的几个丫鬟婆子听见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得头都不敢抬。
次日相看的地点定在秦府,天刚破晓,温府门前便停好了等候的马车。周婆子陪着温棠登上马车,车厢内一片静谧,二人各自坐下,未曾言语。唯有周婆子时不时掀开车窗的帘子,探出头向外望一眼,似是在留意路程。
另一边的秦府,国公夫人一大早便遣人备妥了午宴,又搭好了戏台,将提前请来的戏班子唤入府中排练。重中之重,是特意吩咐下人去给傅九传话,务必看好大少爷秦恭,万不能再出纰漏。上次已然放了人家姑娘鸽子,这次说什么也得确保相看顺利。
傅九一直守在秦恭身旁,轻声劝道,“爷,您早饭没吃多少,要不要再添些,免得待会儿饿了。”
秦恭素来起得早,每日四五点钟便起身,或是先去官衙处理些公务,或是打马归来,再安稳用早饭。往日里他饭量颇佳,早饭至少要喝两三碗粥,配着几碟小菜,再吃几块点心才作罢。可今日不同,他四五点起身入书房看了阵文书,吃早饭时仅用了几块糕点,便推了碗筷。
秦恭闻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傅九见状,便乖乖站在一旁待命。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傅九连忙上前开门,回身禀报,“爷,温家二姑娘到了。”
周婆子陪着温棠进了秦府,早有等候的下人上前引路,依着国公夫人的嘱咐,将二人恭敬地领到了庭院中的亭子。周婆子扶着温棠在石凳上坐定,不多时,仆人们便端上了备好的各色点心与热茶。一个丫鬟上前,为温棠斟了杯茶,屈膝笑道,“温二小姐,您请用茶。”
温棠颔首致谢,接过茶杯捧在手中。周婆子立在她身侧,身姿端端正正,目光却不闲着,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暗自揣测秦家爷会从哪个方向过来,视线更是频频落在前方那条长长的小径上。忽然,一阵脚步声伴着下人恭敬的问候传来,“大爷,您来了。”
这一声喊,让周婆子连忙转头望去。只见秦家爷秦恭正从正前方缓步走来,他身形高大挺拔,步履沉稳有力,浑身洋溢着蓬勃的精气神气
周婆子尚未及上前行礼,跟在秦恭身后的傅九已率先上前一步,“温二小姐安。”
温棠闻言起身,对着秦恭一行礼。
“坐吧。”秦恭收回目光,在桌旁落座,温棠亦随之坐下。丫鬟适时上前,为二人添满了茶水。
不多时,秦国公夫人携着几位丫鬟款款而来。她刚踏进庭院,便远远望见亭中对坐的儿子与温棠。只见秦恭端坐不动,正低头抿着茶,对面的温棠则端庄有礼,国公夫人心中暗喜,儿子今日乖乖赴约,显然是不抗拒这门婚事的,她对此颇为满意。
实则这场见面不过是走个过场,昨儿一早,国公夫人便已敲定了两家的婚事,将婚期定在了下月十五。今日无非是让二人再见见,提前培养些默契,免得成婚后生疏。可亭中这对即将成婚的男女,虽见过几次面,却依旧生疏得很。秦恭脸上不见热络,反倒是温棠,始终面带浅浅的笑意,
“恭儿。”国公夫人走进亭子,轻声唤道。秦恭起身,上前一步行礼 ,“母亲安。”温棠亦连忙站起,“国公夫人安。”
国公夫人拉过温棠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好孩子,下个月便该改口了,不如提前喊一声母亲听听?”这话原是玩笑,见温棠羞得红了脸,别过了头,国公夫人又打趣了几句,才转向秦恭。
秦恭立在母亲左手边,目不斜视,
“待会儿中午便留在府中用饭吧。”国公夫人看向温棠,又补充道,“你们的婚事已然定下,就下月十五。我已跟温伯爷打过招呼了,今日中午你便不必回去了。”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温棠原以为要等今日相看过后,婚事才能落定,却不知国公夫人早已拍板。她愣了愣,尚未回过神,抬头想向国公夫人确认细节,却正巧撞上对面秦恭看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温棠顿了一下便移开了视线。秦恭望着她泛红的侧脸,片刻后才缓缓移开目光。
国公夫人笑着道,“走,咱们去正厅等候开席。”
午膳罢了,国公夫人又拉着温棠絮叨了几句家常,这才放行,让周婆子陪着温棠回温府。
秦恭比温棠先一步离席。他本就是个大忙人,终日被公务缠身,午膳吃到一半,便因要事匆匆离去了。
这一趟秦府之行,温棠总算将秦恭的模样瞧得一清二楚。前几次见面,她总是匆匆抬眼,看个囫囵模样。唯有今日在亭中,四目猝不及防相撞时,她才真真看清了他的容颜,他眼瞳漆黑深邃,五官生得极为周正,正是世俗眼中顶顶好看的男子模样。
温棠亦是俗世中人,自然也这般认为。
回到温府,温伯爷便唤来温棠,告知她下月成亲的消息,叮嘱她这几日安心在家,静候出嫁之日。
离大喜之日尚有一月,这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温棠的心态良好,依旧是每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该吃便吃,该睡便睡,一切皆如往昔。
倏忽间,一月光阴转瞬即逝。到了成亲前夜,一向平静的温棠竟破天荒地失眠了。
周婆子一如既往地贴心,早已为她备妥了簇新的嫁衣与璀璨的首饰。她是看着温棠长大的,自然瞧得出姑娘眼底藏着的几分紧张,毕竟是大姑娘初长成,头一回要踏上花轿,怎能不心慌呢。
“姑娘,嫁过去就好了。”周婆子语重心长地握着她的手,“这嫁人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往常怎么过,往后还怎么过,放宽心便是。”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体己话,温棠瞧着天色不早,想到明日需早起,便催着周婆子回去歇息,“您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精力旺盛,今夜好生歇息,明日才能有精神帮衬着。”
入夜,温棠沐浴完毕,吹熄烛火,便躺卧在床上。可辗转反侧,许久都未曾入眠。方才周婆子的话语虽句句听进了耳里,可心底终究免不了思忖成亲后的日子,同样是过日子,但与在家时终究是不同的。
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直至后半夜,才沉沉睡去。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刚醒不久,周婆子便急匆匆敲门进来,要为她梳洗打扮。
待一身簇新的红嫁衣穿戴整齐,门外已是人声鼎沸,高头大马与迎亲队伍已然抵达府门口。温棠颔首,由喜娘搀扶着坐上大红花轿,一路伴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与满街的欢声笑语,直至国公府前,花轿才稳稳停下。
她轻轻吁了口气,轿帘被缓缓掀开,一只手随即递到了她跟前,是跟着的喜娘。温棠将手递了过去,顺着对方的力道,缓缓踏入了国公府,
这就是她今后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