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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秦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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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国公府内,杨家大姑娘要与秦恭相看的流言也传了进来。秦国公夫人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弄清流言详情,当即动了气,这是谁这般无聊,在外头瞎编乱造?把她那老实的大儿子,传成了周旋于两个姑娘之间的花心之人,平白坏了儿子的名声!
国公夫人怒不可遏,当即吩咐人去揪出造谣者。府里人不敢怠慢,很快便循着踪迹找到了源头,那人正在茶楼里唾沫横飞地散播“秦家爷的风流韵事”,
周围人听得津津有味。他本是为了赚些赏钱,专挑民众感兴趣的权贵私事胡编乱造,哪料到会被国公府的人找上门。
被抓时他还愣在原地,等挨了一顿板着脸的训斥,才慌了神,连忙当众澄清,那些话全是他瞎编的,秦家爷根本没有要同杨家姑娘相看的事。
秦恭也听闻了自己要与杨家大姑娘相看的流言。
傅九把消息禀报给他时,秦恭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只抬眼瞥了傅九一下。
他何时要同杨家姑娘相看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傅九被自家爷的目光一扫,连忙摇头,这事他也毫不知情,跟他半点关系没有。
不过转瞬,他便想起了关键,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温家二姑娘会不会也听说了?
他隐约知道外头的说法,无非是把爷传成了风流倜傥,四处留情的模样,说杨家大姑娘爱慕爷,两人要相看。这般无稽之谈,不知怎的就传得有板有眼。
傅九抬头打量秦恭,自家爷倒是个坦然的,似是半点不担心温家二小姐知晓后的反应。爷都不当回事,他自然更无需多虑,何况国公夫人已经派人处置,没人再敢胡乱散播谣言了。
傅九走上前给秦恭倒了杯茶,余光瞥见他侧脸的疤痕,痂已经脱落,只剩一点淡淡的痕迹,想来这两日便能彻底消去。
傅九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自家爷那日突然说要推迟与温家二姑娘的相看,莫不是因为脸上那道新添的划痕?与姑娘家见面,自然怕这疤影响观感,才临时改了日子。
越想越觉得这念头靠谱,傅九不由得怔住了,爷这般讲究?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瞥了眼爷脸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可这回刚瞥见,就被爷抓了个正着。
秦恭的目光扫过来,傅九干笑两声,忙拿起桌边的茶碗递上前,“爷,您喝点茶润润喉?”
秦恭眉峰微挑,“你在这儿瞎琢磨什么?该做的事赶紧去办,别杵在这儿碍事。”
傅九连忙应着“是是,我这就去“放下茶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傍晚的温家,暑气未消,燥热仍在。温棠拉着周婆子往湖边去,湖面吹来的风带着几分湿凉,
“那只小猫,送了哪家?”温棠转头问。上午她把猫仔交给了院里丫鬟,让她们寻个爱猫,会养猫的人家托付。
周婆子笑着回话,“就送东边巷尾那户人家啦。你晓得的,那家有几个娃娃,个个都疼猫得紧,家里原本就养着两只,皮毛亮堂堂的,顺得能滑手,可见是真爱护的。”
温棠听了这话,放了心。那小猫模样讨喜,才出生几个月,正是娇气的时候,能遇上妥帖人家再好不过。
周婆子手里还攥着把蒲扇,虽有湖风拂面,她仍怕温棠热着,一直轻轻在旁扇着。出门时温棠本说不必带扇,可周婆子执拗,非要揣着。温棠哪舍得让她一把年纪还这般操劳,劝了几次劝不住,索性伸手把扇子接了过来,反过来给周婆子扇风。
“您啊,就是操不完的心,整日里忙活,多累呀。”温棠。
周婆子被她这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了。姑娘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年纪不大,行事说话却时常透着股老成劲儿。她叹了口气,忍不住叮嘱,“等你嫁了人,可不能这般老成了。男子大多偏爱娇俏可爱的,太稳重了,反倒不讨喜。”
周婆子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凡事都要提前半个月,甚至一两个月盘算妥当。此刻想着温棠日后要嫁人,更是忍不住絮叨,“成了亲就是另一种日子了,跟夫君相处,要温柔小意,却也不能失了端庄分寸,不然容易吃亏。”
“您放心,我都晓得的。”温棠轻声地应着。
周婆子点点头,伸手按住她扇风的手,“行了行了,别扇了,扇久了手该酸了。”
温棠笑着躲开她的手,执意继续扇,“周妈妈,往后您别总为我操心了,我自有分寸,日子能过好的。”
看着温棠脸上郑重的神色,周婆子愣了愣,随即缓缓点头。她家姑娘是个聪明人,是知道该怎么同一个男人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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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秦府。
秦恭用过早膳,处理完都督府的紧急文书,便翻身上马,往京营卫所而去,今日需亲自查验士兵的操练情况。
傅九紧随其后,上马时忍不住偷瞥了眼自家爷的侧脸。那道浅浅的疤痕已然结痂脱落,只剩一点极淡的印记,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
他暗自松了口气,明日便是与温家二姑娘相看的日子,这般正好,半点痕迹都无。
到了卫所,秦恭刚翻身下马,便见老三已在营前等候。
“大哥安。”老三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态度恭谨。
秦恭将缰绳递予身旁随从,应了声嗯,随即大步迈向校场。场上士兵赤着上身,手持枪棒刀剑操练正酣,呐喊声雄浑有力,
见众人精神抖擞,动作整齐,秦恭面露满意,转头看向仍立在一旁的老三,“你这几日监督得不错。”
前两日负责督训的军官偶感不适告假,军中人手短缺,老三便主动请缨过来帮忙,既解了燃眉之急,也正好借机熟悉军务。
得了大哥的夸奖,老□□倒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低下头,耳尖悄悄泛红。他本是读书人,性子内敛,不擅应对夸赞,只连连摆手。
秦恭瞧着他这副模样,暗自思忖,这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薄,确实该多在军中历练历练。不然日后入了官场,与人唇枪舌剑,岂不是要日日面红耳赤?
“大哥,明日便是与温家二姑娘相见的日子吧?”老三望着秦恭的背影,轻声问道。
他早知晓这门亲事,本该前些日子相见,大哥却以有事为由推迟了。起初他还暗自揣测,莫不是大哥对温二姑娘不满意,可转念一想,两人既已见过数次,真若不合,头一回便该作罢,断无拖到如今的道理。
先前他也曾问过二哥,大哥对温家姑娘究竟意下如何,可二哥支支吾吾,始终没说出个所以然。如今瞧着大哥的神色,他更是猜不透半分。
秦恭闻言,脚步未停,只颔首,并未多言。
老三见状,便知趣地收了话头。他心里清楚,大哥本就不是将儿女情长挂在嘴边的人,此番相见,求的是安稳度日,而非风花雪月,
“你去西边校场盯着,再仔细查验一番士兵的操练情况。”秦恭转头吩咐道。
话音落,他便转身迈步往大帐走去,傅九连忙紧随其后。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恭才带着傅九从大帐出来,准备打道回府。
他翻身上马,依旧是那匹高头大马。秦恭本就身形挺拔,容貌俊朗,此刻身着劲装骑在马上,在熙攘街道上愈发扎眼。
他目不斜视,一路扬鞭策马,径直往秦府方向去。
他未曾留意周遭目光,却不知他已落入两人眼中,正是刚走到一家铺子前的周婆子和温棠。
周婆子先听见人群里隐约的低语议论,下意识扭头望去,一眼便瞥见了那匹高头大马上的身影。她瞬间认了出来,
这位秦家爷的性情,她虽摸不透深浅,但这副相貌,当真是无可挑剔的出众。
街上行人熙攘,秦恭的马速放得极缓,马蹄踏在路上,发出笃笃声,既不显得仓促,也不会惊扰到两旁的路人。
她转过身,轻轻拉住身旁正打量着铺子的温棠,压低了声音,“姑娘,快往那边看。”说着,她抬手朝着路中央示意,
温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穿过人群,恰好落在马背上那人的侧脸上。
是秦恭。
温棠眨了眨眼。距离上一次与秦恭相见,已过了些时日,此刻猝不及防地在街头见到,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陌生感。先前那几次安排的相见,仿佛都成了无用功,不过隔了这阵子未见,他竟又像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让她一时生疏无比。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从前每一次赴约,她都早早做好准备,心境平和得如同去完成一件该做的差事,从未有过突如其来的紧张感,此刻这份陌生紧张感让她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抵触,
她望着秦恭骑马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带着几分茫然与不确定,她真的能与这样一个男人朝夕相对,夜夜同床共枕,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