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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恭 ...

  •   夜深人静,窗外夜色浓稠,

      屋内也是一片昏暗,

      朦胧的月光自窗户照入,悄然映在床榻安睡之人的脸上,

      榻上的人睡得似乎并不安稳,原本平静的睡颜渐渐起了变化,月光照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额角也渗出汗珠,

      温棠像是做了梦,还是个不好的梦,

      梦中是她大婚,满目喜庆的红,人声喧闹,可忽然间一阵嘈杂响起,夹杂着熟悉的男声,

      他……竟来抢婚了……

      温棠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中睡意尚浓,脑袋却清醒,

      她从榻上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梦是假的,都是假的……”她低垂着头,喃喃自语,

      静静坐了一会儿,她又躺了回去,将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仿佛这样便能多几分安全感,

      明日还要与人相见,

      得早些睡,养足精神才好,

      说不定……再见这一面,事儿就能定下来了。

      ——

      今夜并未如昨夜一般迎来半夜的急雨,

      屋里感觉不到一丝凉意,窗外老树上的蝉鸣与不远处小池塘边的蛙声,此起彼伏,

      自打来到京城,温棠便踏入了一个与她自幼生长的乡野全然不同的天地,在乡野时,这个时辰,她多半还就着一盏昏黄的烛火,低头绣着花样,

      她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屋里摆着一架老旧的绣架,用脚踩动踏板时,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常在灯下裁剪布料,除了缝制新衣,也将那些穿旧了,磨破了的衣裳拿来缝补,

      而那些用新布料精心制成的衣裳和绣帕,待到次日天明,她会仔细收拢好,带到镇上的集市去卖,

      在镇上摆摊,天未亮,四里八乡的人们便已挑着担,推着车,匆匆赶往集市,去得晚了,莫说好位置,就连一个容身的角落也难寻觅,

      温棠自然也有她的小聪明。她在市集上结识了几位相邻摆摊的乡邻,日子久了,几人便心照不宣地有了约定,今日谁去得早,便替旁人占下一个位置,得了便利的人,改日便做东,请大家吃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如今,温棠再也不用去抢摊位,她的衣裳也没有破旧需要缝补,件件都是崭新,光鲜的,京城的绫罗绸缎,颜色自然是鲜亮夺目的,剪裁也无比合身,将她衬得有了几分陌生的娇贵,

      不过温棠觉着,这高宅不好待,这京城的风水,似乎也与自己这打乡野来的身子骨不大相合,

      住进这里的这些时日,她夜里总容易睡得不安稳,倒不全是因这夏夜的闷热,更多的,是心里装了事儿,

      温棠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锦被窸窣,脑袋里又开始琢磨明个儿的事情,

      虽说与那人也见过几面了,但说句老实话,她压根没搞清楚对方的模样,长相。她好像只囫囵吞枣般瞥过几眼,

      这场婚事,跟盲婚哑嫁并没有什么分别。

      她对他一丁点儿都不了解。

      对方对她,也是一样的全然陌生,

      这两个陌生人偏偏要成婚。

      这事情若是搁在头两年,依着她从前的性子,是断然不肯应允的,可如今,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老人们常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嫁给谁不是嫁?

      —

      第二天大清早,温棠因要出门见人,早早便起了身。周婆子对这场会面同样非常重视,天刚蒙蒙亮就推开房门来叫她,却见温棠早已醒了,衣裳也穿戴整齐。

      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初到京城时在街上买的,虽因温棠相貌出众,再朴素的衣料穿在她身上也显得得体好看,但周婆子见状还是摇了摇头,
      今日会面非同一般,衣着得有质感,料子得讲究,看着要贵重些,才配得上她如今这个身份的体面。

      “不行不行,这衣裳可穿不得。”周婆子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如今身份不同了,可不是在乡下那般随意的时候了,衣裳的料子,样式都得讲究。”

      她拉着温棠走到柜子前,翻出早已备好的衣裳,“这都是前几日特意为今天的会面准备的,按你的尺寸裁的,款式端庄又得体。穿这样的衣裳出去才体面,透着贵气,可不能在穿着上落了旁人的下风,这事儿必须重视。”

      从前在乡下,温棠和其他农家姑娘一样,日日穿粗布衣裳,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先前几次见秦家爷,也只是穿些京城里买的普通料子衣裳。
      可今儿这趟会面不同,关乎两人亲事能否敲定,断不能再这般随意,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半点不假,非得穿些名贵料子的衣裳才像样,周婆子为这事儿可是操碎了心。

      她也懂温棠的顾虑,伯府虽有亲爹在,可她自小在山野长大,早习惯了农户生活,与府里人素不相识。买名贵衣裳要花钱,她自己身无分文,只能伸手去要,可求人要钱总归是难堪的事。

      陈氏本就瞧不上这个从乡下来的外室女,若不是为了促成这门亲事,压根不愿把她接回府。
      接人前,陈氏满心以为,这从小被扔在山野的丫头,定是灰头土脸的模样。可当温棠站在伯府大门口,陈氏迎出去时,却愣住了,眼前的姑娘白得晃眼,皮肤细腻白皙得不像话。
      门口的仆妇们也面面相觑,实在不敢相信,这模样俊俏,肤色白净的姑娘,竟是那个在山野里长大的二姑娘,都疑心是接错了人。

      温棠生得是真的出挑,全然不像乡野里长大的,反倒带着种浑然天成的白净灵秀,透着股天真的好看。

      周婆子可没温棠那些顾虑,在她看来,只要这门婚事成了,银子自然少不了。大不了日后把买衣裳的钱还回去,倒也不算白拿人家的。
      总之,今日见秦家爷,务必穿得隆重些,得有小姐的模样才是。

      她挑了件水蓝色的衣裳,这颜色清透干净,衬得人气质愈发素雅,还能显皮肤白皙,整个人瞧着精气神十足,亮堂得很。

      温棠没拒绝她的好意,顺着周婆子的心思换上了那身水蓝色衣裙。
      周婆子又拿出备好的首饰,按着她在镜前坐下,细细为她簪花,戴耳环,水粉仔细敷匀了,半点不含糊。

      屋外几个丫鬟婆子探头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往常这个时辰,主仆二人早该出来了。今儿迟迟没动静,用脚想也知道是为了见秦家爷在精心准备。

      “你说温姑娘那口音,一股乡下味儿,跟秦家爷见面时,人家能听懂吗?”一个丫鬟凑到同伴耳边嘀咕,她是实在听不惯温棠那口乡音。

      另一个丫鬟嗤笑一声,“你傻呀?她来京城这么些日子,早该学会说京话了。真要是还一口浓重乡音,不惹人笑话才怪。”

      先前说话的丫鬟点点头,又道,“不过说真的,不管她打哪儿来,模样是真没得说。”

      这话没人反驳,虽是乡下姑娘,可那相貌是实打实的出挑。不然秦家爷也不会愿意再见第二面,换作寻常相貌,怕是第一回见面就没下文了。做女子的,长得好看,终究是多几分优势。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望着房门轻轻叹了口气。她们虽也是相貌周正的,不然也进不了这大户人家做丫鬟,但跟温棠比起来,可就差远了。她们没那份好福气,只求日后能寻个管事之类的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便好。
      小姐有小姐的活法,丫鬟有丫鬟的归宿,想通了这点,几人便各自散开,该扫地的扫地,该浇花的浇花去了。

      又过了半晌,紧闭的房门才缓缓打开。温棠跟着周婆子走出来,周婆子满眼满意地打量着她,今日这身水蓝色衣裙素雅又大方,衬得她本就出众的容貌愈发清丽,全然是大家小姐的模样。这都是她一手打理的,周婆子越看越舒心,连连点头。温棠早察觉到她的目光,从梳妆,簪花到换衣,周婆子就没停过打量。

      “周妈妈,别瞧了,”温棠笑着宽慰,“您的手艺还能差?我瞧着满意得很,旁人见了也定然喜欢。”周婆子又细细看了两眼,确认簪子戴得周正,脂粉浓淡相宜,不艳不俗刚刚好,这才放了心,
      陪着温棠往正厅去,准备用早膳。按原计划,吃过早饭,临近中午便要动身去见秦家爷。

      可正厅里却空荡荡的,按理说该是早膳时分,却只零星站着几个丫鬟。
      见温棠进来,丫鬟们敷衍地行了一礼,便杵在原地像木头桩子,半句让她落座的话也没有。周婆子连忙上前追问,“老爷和夫人呢?”

      丫鬟淡淡回话,说伯爷夫妇早已用过早膳,餐具都撤下去了,人也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了个空厅给温棠。

      周婆子脸色刚沉下来,门口的小厮又匆匆进来禀报,“秦国公府递了信,秦家爷今日突有急事要处理公务,原定的见面得往后顺延,”这话落进正厅,几个丫鬟听得一清二楚,当即朝温棠投来异样的目光,眼底藏着看热闹的意味。

      先前还懒得搭理人的丫鬟们,此刻都抬了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周婆子心头火气直窜,早饭没吃上,相看又被临时取消,这分明是故意怠慢 ,她狠狠瞪了那几个丫鬟一眼,丫鬟们见状,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温棠倒显得平静,转头对周婆子说,“周妈妈,既然没了早饭,不如我们出去吃吧?正好我来京城这些日子,天天闷在伯府学规矩,还没好好逛过呢。”
      自打来了伯府,温棠日日被拘着学礼仪,竟一次也没出过府门。

      周婆子强压下火气,定了定神。事已至此,再多计较也无用,眼下先顾着温棠才是。那几个丫鬟被瞪过后,也不敢再放肆。听见温棠要出去用膳,其中一个机灵的丫鬟连忙上前,“二姑娘,奴婢这就去给您安排马车。”

      马车已在府门口候着,从正厅出来,穿过长长的庭院甬道,这短短一段路,周婆子在心里把秦家爷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早不传晚不传,偏赶在还差几个时辰就要见面的节骨眼上递消息,
      真有急事,昨日为何不说,非要今日早上临时告知,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难堪吗?这秦家爷,真是半点分寸都没有。

      她抬眼望向走在前面的温棠,姑娘面色平静,瞧不出半分伤心或恼怒,可周婆子心里反倒酸得发紧,自家姑娘这般好模样,好性子,怎能被人这般怠慢?

      到了马车边,周婆子连忙掀开车帘,让温棠先上车,自己才跟着钻了进去。
      马车缓缓驶动,周婆子的心却凉了半截。原本还盼着今日能把亲事定下来,这下全泡了汤。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乡下的规矩她最清楚,若是男女相看前,一方突然说“有急事”改期,多半是心里不满意,又不好意思明说,才找个借口敷衍。毕竟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直白说“看不上”太伤颜面,不如用“急事”搪塞过去。
      难不成,这秦家爷是对自家姑娘,对这门亲事不满意?

      一想到这层可能,周婆子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冒了上来。她瞥了眼身旁的温棠,精心打扮过的姑娘坐在那儿,清雅又端庄,怎么看都招人疼。这秦家爷,分明是在耍人玩。

      “周妈妈。”温棠端坐一旁,见周婆子眉眼间怒火都快溢出来,连忙轻声唤了句,生怕她气坏了身子。

      她自然猜得到周婆子的心思,眼看中午的见面时辰就到了,对方却临时递信推脱,任谁都会默认是瞧不上这门亲事,才找借口搪塞,这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温棠的想法,和周婆子也差不离。

      另一边,傅九跟着自家爷秦恭进了京城最红火的首饰铺。掌柜的一眼认出秦恭,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满脸堆笑地迎出来,躬身不迭地往里让,“爷,快请进,快请进。”

      傅九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今早爷突然吩咐人往温府递信,说有急事改期,可他瞧着,爷压根没什么要紧事,反倒径直来了首饰铺。自家爷向来重诺,怎会平白放人家姑娘鸽子,而且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急务,傅九实在想不通。

      他摸了摸下巴,见秦恭已然往里走,连忙快步跟上。秦恭扫过柜台里一溜儿女子首饰,件件精致名贵,目光在一列镶宝首饰上稍作停留。

      “全包起来。”他淡淡开口。

      掌柜的喜上眉梢,连忙确认,“爷,您是说这一列?”

      傅九上前半步,补充道,“是这一整排,都包好。”

      掌柜的顿时心花怒放,忙喊伙计来忙活。傅九忍不住问,“爷,这些首饰买回去是……?”他眼角余光瞥见秦恭脸颊上的疤痕,昨晚爷在练武场跟手下人切磋,耍枪动棒间,不经意间被刀划了道口子,昨晚已妥善包扎,今早又上了药,此刻已然结痂,估摸着今晚便能脱落,过几日疤痕也该淡去了。

      “送过去。”秦恭言简意赅。

      送哪儿去?傅九愣了愣,随即福至心灵,定然是送给温二姑娘,毕竟今早爷放了人家鸽子,

      可爷为何要故意放人家鸽子呢?

      傅九愣是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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