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寂寂》拱白菜的大猫

16、秦恭 今日是

　　今日是秦恭的生辰宴，

　　清晨，

　　淮哥儿人不大，但记性却好，还记得昨儿晨尿的事情，有些自闭了，

　　小脑袋死死扎进乳母怀里，任谁哄也不肯露脸，只留下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对着险恶的世界。

　　婆子又哄了几句，但是淮哥儿明显兴致不高，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

　　而秦恭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儿子刺激到了，早晨接手淮哥儿时，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远，惹得淮哥儿自尊心受挫，嚎啕大哭。

　　秦恭哄孩子哄的手忙脚乱。

　　温棠本来还在里面梳头发，听见外面的动静，还以为是孩子病了不舒服，结果掀开帘子出来，才发现是秦恭在抱孩子，还跟孩子不对付。

　　她赶忙让乳母接过来。

　　婆子还把夏姐儿也抱进来了，夏姐儿今天打扮得跟一个小仙童一样，唇红齿白，看起来很乖巧，特别讨人喜欢，但是漂亮的小仙童一看见垂头丧气的淮哥儿，就伸手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淮哥儿大怒，咿咿呀呀地反抗，夏姐儿开怀大笑，不停地鼓掌。

　　婆子赶紧退开几步距离，生怕夏姐儿，淮哥儿开始打架。

　　——

　　今日热闹，虽然国公夫人体恤，嘱咐不必铺张，但简单二字落在秦府这等门第，亦是气象不凡。

　　府中处处透着清凉意趣。

　　回廊水榭边垂着纱，遮阳又添雅致，院中错落摆放着青瓷缸，新采的粉荷亭亭，翠萍浮水，缸内沉冰，凉气氤氲开来。

　　宴席设在宽敞的抱夏厅，厅门大开，与庭院景致融为一体。

　　男宾主桌设在厅内主位，女眷们则在侧翼的楼阁中设席，时令佳肴琳琅满目。

　　秦恭站在一众人中间，众人推杯换盏，话题绕不开公务，边务，朝中动向。

　　温棠在开席时随秦恭出来，向众人敬了酒，得体地寒暄几句。

　　厅内喧闹，酒气微醺。

　　在里面没待多久，温棠便退了出来，同周婆子拐进厅旁一个相对僻静的庭院。

　　几丛翠竹掩映着一座四角小亭，亭畔引了活水，形成一小弯浅池，几尾锦鲤在莲叶下游弋。

　　此处虽僻静，却也非人迹罕至，只需绕过一段回廊，便是宴席中心。有官员，官员夫人来此小坐透气，或去亭子左边角上的小解房方便，或是拐到旁边的客房净手，喝茶，偷得片刻喘息。

　　风从水面拂过，带着湿润的凉意，吹散了几分温棠脸上的燥热。

　　她坐在亭中石凳上。

　　“大奶奶，用点这个压压酒气。”周婆子将一直端着的红漆托盘放下，上面是一盏精致的白瓷碗，碗中是冰镇的，清甜润喉的梨浆。

　　周婆子一边服侍温棠小口啜饮，“刚才我可瞧得分明，温知意跟她夫婿一块儿进来的时候，一个走在前头，一个落在后头，眼神都不带碰一下的。”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夫妻关系不和，周婆子是上了年纪的人，对于男女之间这点事，她自认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哪家感情深厚的夫妻是这幅模样的？

　　两个人在这边说着话，都没注意到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还是个从前认识的人。

　　“温二小姐？”

　　一道温润的嗓音，带着微哑，突兀地从斜对面的月洞门处传来。

　　周婆子警觉，立刻抬起头，侧身挡在温棠面前。

　　待看清来人面容，周婆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不喜欢章家的人。

　　“真是温二小姐。”那人笑了笑，然后径直朝着这边走过来。

　　对方连声喊了她两次，温棠站起身来，

　　显然她也认出来了。

　　她隔着周婆子，微微颔首，“章大公子安。”

　　章明理笑，然后低咳了两声，他身形略显单薄，面色是久病之人的苍白，却无损那份世家浸润出的温雅气度。

　　他旁边侍立的小厮奉上温热的参茶，他却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温棠身上，“经年未见，温二小姐风采更胜往昔。”

　　温棠不语，周婆子站出来，纠正，“章家大公子，我家小姐早已出阁，请称一声“秦大奶奶”才是正理。”

　　这左一句温二小姐，又一句温二小姐，不知晓的，还以为她家大奶奶跟他多相熟。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章明理脸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地躬身一揖。

　　温棠只道，“大公子可是席间酒热？瞧着气色欠佳，此处风凉，不如去客房稍作歇息？”温棠叫来秦家的小厮，“引章大公子去东厢清静的客房歇息片刻，好生伺候汤水。”

　　这话表面上是体恤客人身体，实际是逐客令，不欲再谈。

　　章家的小厮表情微变，刚想开口，却被自家主子抬手止住，章明理温声：“大奶奶体恤，是我叨扰了。”

　　温棠点点头，不再看他，径直离开了小亭。

　　等温棠和周婆子走远了，章家的小厮这才开口，“这温二小姐方才跟大公子您说话，那眼神，那语气，半分敬意也无。”

　　章明理又咳了几声，望着温棠离开的方向，脸上温润的笑意更深，“你不觉得，她如今这副神态气韵，倒跟一个人有几分神似么？”

　　小厮一下子就猜中主子说的是谁，“二公子？”

　　说完，小厮就面露厌恶，一个从乡下接回的庶子，这些年硬是处处压大公子一头，事事争先。

　　章明理声音轻得像叹息，“到底是差一点就成了夫妻的人。朝夕相对过，耳濡目染久了，性情上沾染些相似的影子，也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他抬着头，目光望向温棠离开的方向，失笑地摇了摇头。

　　庭院深深，翠竹掩映，荷风送爽。

　　回廊拐角，浓重阴影里，一道身影立在那儿。

　　傅九悄无声息地从主子身后侧身半步，紧皱着眉头，收回看向凉亭方向的目光。

　　他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侧脸，大爷前襟湿了一大片，深色酒渍洇开，是方才席间不慎泼洒的，本是要引大爷来这边客房更衣的。

　　他刚刚才到这儿，正好看见他家大奶奶往前离开，后面还有个人影在那儿站着，好像在跟旁边跟着的小厮说话，傅九的目光再次扫过，

　　方才没认出来那个人是谁，这会儿仔细看了一眼，倒是有了点儿印象。

　　那是敬武公府的大公子，竟还站在原地，视线胶着在他家大奶奶方才离开的方向，如此孟浪。

　　傅九又抬头，自家主子爷的视线也落在了那儿。

　　“前面是谁？”主子爷问。

　　傅九答，“章国公家的大公子。”

　　“大理寺少卿的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