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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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宪一句戏言，也不过是安抚众人心中的胆怯罢了。如今正是鱼儿上钩，该向岳家军求援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因为贪功而逞强。
只不过，为了免叫赛里和突合速发现异常，需待他主动踏入圈套，岳家军才能现身发兵。
他们在金军的包围下，若是撑得住，那便是里应外合，若是撑不住，那就叫被各个击破。
再是纷繁复杂的计谋，落到最后，终究是要短兵相接，比拼实力的。
张宪笑的轻松，决心已然定下。
然而收到传信的王贵，却急的恨不得冲到张宪面前揪着他的衣襟质问。
——这和先前说好的引诱金兵出城，可全然不一样！
大名内外三道城墙，城内的地形错综复杂。张宪一支孤军入内，剩下他们这些援军在外头攻城，若是不能及时破城，岂不是叫张宪在城里被关门打狗了？
赛里敢定下这样的计谋，自然是做好万全打算的。在城内硬碰硬靠的是精兵，正好不浪费他们女真人的精锐力量；而守城堆的是人命，让签军去填就好了。
如此一来，就算张宪只是个诱饵，他们也能把饵料从钩子上扯下来，用精兵吞食掉饵料，再用城墙和签军阻隔住钩子。
可张宪明知是计，还自恃勇锐，不打个商量就往圈套里钻！
王贵心急如焚，偏岳云还在一旁拍手叫好：“赛里自个儿开城门放人进去，怎叫张叔叔遇上了这样的好事？王太尉，咱们可要加把劲儿，别让殿前司抢了功。”
王贵长叹一口气，幸而无论他与岳云在想法上有何等分歧，尽快去攻打大名府，总归是没错的。
大名府下，被张宪留在城外驻守营寨的将士，正与来抢夺攻城器械的金兵打的难舍难分。双方人数都不多，岳家军到的及时，三两下便将金兵逼退，原本借给殿前司的霹雳炮，也重新回到了他们手中。
十余发霹雳炮投向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牙城内陷入苦战的张宪抹了一把额前的鲜血，疲惫的目光里泛出华彩。
他知道，援军到了。
城外的岳云朝大名府的方向望去，厚重的铁闸门依旧紧闭，城墙上的守军整齐地排列着，寒光闪烁的箭矢搭在弓弩上，戒备地指向他们，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唯有随风飘来若隐若现的喊杀声，昭示着殿前司与金兵间的交战仍未停歇。
眼见周围的将士面容上现出几分担忧，岳云冷哼一声道：“赛里算盘打得响，可他一门心思与城内的殿前司交战，守城的签军又怎会尽心尽力？”
“这正是攻城的好时机，都随我上，全力攻城！”
说罢，岳云便扛起旌旗，举着盾牌，一马当先地冲到城下的壕沟前。
鲜红的旗帜在铺天盖地的羽箭下千疮百孔，而旗下的少年竟还安然无恙。
王贵早已习惯岳云不要命的做派，再次无奈地长叹一声，便指挥大军压上去掩护了。趁着空闲，又低声叮嘱了身边的传令官几句。
不多时，城下便响起数百人整齐划一的叫阵声。
“赛里弃城而逃，我大军已入城内，正在掩杀残余的女真鞑子，等腾出手来，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尔等速速投降，可以免死！”
这番话半真半假，正好城上大多数签军，都不得女真人信任，对赛里的计划也只知晓个一鳞半爪。先前众人是亲眼看见张宪率军入城的，此时又不见女真精锐，听王贵派人一喊话，他们不由得信了三分。
许多小兵都动起投降的心思来，纵然畏惧督战队和将官，一时不敢行动，射箭的动作也不禁敷衍了许多。
可即便签军人心离散，大名府坚实的城墙，宽阔的壕沟，依旧为岳家军的攻城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百年前由大宋修建起来抵御辽国的坚城，如此却成了金兵固若金汤的堡垒。
岳云带着前锋把架桥、泅水诸多法门都尝试过一遍，却次次都被箭矢逼退，无法越过壕沟。连岳云的铠甲上都插上了十余支羽箭，像只刺猬似的，万幸的是，没有一支穿透甲胄。
正当城外的岳家军舍生忘死之际，城内，一队穿着金兵衣甲的士卒也来到了墙根下。
——这些人，正是张宪在入城时特意留下来接应援军的，没有随殿前司大军进入牙城中。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他们要登城时，一个签军百户忽然问道，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队人长的壮实，精神里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气质，没有半点寻常士卒的麻木，就算是汉儿，也必定被编入精锐，不至于沦落为守城的炮灰。
小队中领头的名为郭进，他把头一昂，亮出手上锋利的弯刀，刀鞘戳上百户的肩头，将百户推的踉跄了两步。
郭进操着一口燕京话，趾高气扬地质问道：“我们奉赛里郎君之命，来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命，你让谁站住？”
百户心头疑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恐惧。他不敢计较来人的态度，战栗着躬身请罪道：“原来是赛里郎君的使者，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说罢，亲自将他们领上了城头。
赛里的人马还在牙城中和张宪交战不休，城墙上寥寥无几的督战队也算不得他的亲信。
没有人认识这些使者，也无人敢质疑他们是不是真的使者。
变故就在此时骤然发生。
弯刀寒光出鞘，砍落了百户的头颅，接着，是他身后的什长，再然后，是奋力守城的弓手。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赛里逃了”“突合速死了”的呼喊，每一声，都让签军的军心乱一分。
弯刀下，畏惧死亡的守军好似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搅起一片纷乱。
混乱的场面让人估量不清敌军的数目，许多人还当是岳家军打进来了，于是，离这支小队还有很远的守军，也开始逃窜起来，又将恐慌再次传递给更远的守军。
岳云并不知晓城内发生着什么，可看到城上的箭矢不再如雨落下，他便明白，自己的时机已至。
岳家军用最快的速度在壕沟上架起浮木，岳云一马当先来到城下，顺着云梯便往城上爬去。
没有羽箭，没有滚木，也没有石块砸下。
城墙上混战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甚至隐隐约约能听到郭进这个旧战友熟悉的大嗓门。
岳云加快了的攀爬的速度。
可签军终究不全是望风而逃的软蛋，此处的混乱还是吸引了许多心思敏锐、立功心切的金兵。他们认出了岳云的身份，逆着逃亡的人群涌来，想要推倒云梯，让岳云摔死在城墙下。
郭进自然也早看到了岳云，还有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岳家军。
他眼眸一凝，放弃了继续扩大乱局。手中小旗一挥，将小队的众人都聚集到这一段城墙上，守护着岳家军登城。
城墙并不宽阔，纵然金兵人多势众，一时半会儿也发挥不出优势，只能与堵在两头的宋军捉对厮杀。
而只用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城头上就已挤满了岳家军，后面更有源源不断登城的宋军。
城墙上的战斗，强弱之势更易，守城的金军已无力回天。
原本向张宪诈降的签军，这回洞开城门，真心实意地对岳家军献降。
王贵也带上大军和辎重，踏入了大名府内，可他的面上，却不见释然。
“应祥，我问过了，张太尉在牙城中，可大军若是都去攻打牙城，这些签军怎么办？”他蹙着眉，忧心忡忡地对走下城头的岳云问道。
作为大宋四京之一的“北京”，大名府的三重城墙，除却外城，还有内部的牙城和宫城。赛里与突合速把张宪围困在牙城里，他们不多带些人马，别说解围，怕是连牙城都进不去。
可外面这数万人的签军，也绝不是一句投降就能轻易处理的，若是不留大军镇压，这些人降而复叛，反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又是一桩麻烦。
岳云却应的毫不犹豫：“既如此，王太尉，你在此处安抚降军，我带前锋去接应张叔叔。”
“不成，单你去，若是误了时机，或者敌不过赛里和突合速……”
王贵一口反驳道。他不喜欢张宪，可是更不敢想象，倘若张宪折在了这里，他将背负上怎样的恶名，又将面临何等的罪责——岳飞原谅过他一次，绝不会再原谅第二次。
岳云咧开嘴笑起来，他面上覆满了敌人的血迹，唯有露出的几颗牙齿是白的，乍一看，竟有些瘆人。
“王太尉放心，既然外城都有郭进和我们里应外合，张叔叔自己身在牙城，肯定也有安排。我愿意立军令状，必定能战胜赛里和突合速，全须全尾地把张叔叔救出来。”
王贵扶着额头，再次叹气。
这是军令状的事儿吗？要是张宪和岳云今天全折在这儿了，他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应祥，你把大军带走，留下五千人我安置签军就够了。”
岳云惊愕地抬头，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五千人，远远不及签军的数目，若要镇压那些签军不反叛，必定是要用些手段收服的。于王贵而言，便是莫大的危险和考验。
一贯求稳的王贵，会这样把自己置于险地吗？
王贵也无奈地与他对视。
他想，岳云和张宪若是有个万一，他怕是也得死，正是权衡利弊，才会选择把人马交给岳云。比起让岳云带上几千人去打女真精锐，他留下几千人安抚签军，还更稳妥些。
不过他说出口的，却是另一番话了。
“贵已负岳相公，安能再负？”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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