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明君躺成计划》西台客

63、大名

　　“先不急，宋人一向狡诈，未必不是圈套。”

　　赛里沉吟许久，还是下不定出兵的决心。

　　突合速却等不得：“赛里郎君若有疑虑，我愿率一千兵马去劫营，再遣人趁乱混入营内，以探虚实。”

　　突合速主动请缨，赛里也不好一味阻拦。况且他同样想知道，宋军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有意赚他们出城。有人愿意冒死去试探，赛里自然乐见其成。

　　露浓霜重的夜晚，一队玄衣玄甲的金兵，自大名府南门而出，伴随着震地的马蹄声，向城下宋军大营进发。

　　宋军的反应并不慢，或者说，他们早有防备。突合速到营前时，张宪已点起精锐列阵，又令人看护好火药库和军械库这些要紧处。

　　突合速这一千亲卫绝非等闲，能当万人之敌。靖康年间南下渡河时，靠着其中五百人，便如赶鸭子似的把背水而战的上万宋军赶入河中做了浮尸。

　　如今张宪一部自然不是当年的望风而逃的溃军所能比，可对于经历过靖康之变的老兵而言，面对女真人最精锐的力量，刻入骨血的恐惧，是多少场胜仗都难以消弭的。

　　如墨的夜色里，即便点起火把，依旧看不清敌军的人数，唯有声声铁蹄入耳，似是山呼海啸，仿佛要引得地动山摇一般。

　　“张太尉，既然金兵出来了，是否要传信请王太尉和岳太尉来援？”赵不尤问道。他们诱敌的计策，当算圆满完成了？

　　张宪却摇了摇头：“再等等，情况不对。”

　　与他白日里虚张声势一样，这支劫营的金兵，来势汹汹，却并不列阵攻坚，反而一直在黑暗中周旋游走，制造混乱，以至于交战半晌，竟然探不到他们的底细。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容易对付。

　　神出鬼没的铁骑如同一道道投下的死亡阴影，专拣薄弱处下手，将那些防范疏松的步卒践踏在马蹄下，然后又在宋军合围上来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何时，竟有金兵越过壕沟和栅栏，在营寨中放起火来。看的赵不尤心惊胆战，生恐火势蔓延开来。

　　“他们的目的，莫非是放火烧营？”

　　“不，”明暗交叠的火光下，张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吟鞭向前一指，“金兵人数不多，不必求援了，都围上去进攻！”

　　他在心里默默给岳云道了一声歉，暗想这份功劳，自己今日只好独占。

　　赵不尤却一头雾水，不知他如何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张宪只好低声解释道：“赛里谨慎，这支兵马必定是来试探虚实的，既如此，人数不会太多，正是我们的机会。”

　　果如他所料，宋军阵型压上后，很快就将为数不多的金兵半包围起来，铺天盖地的箭矢下，黑暗中的金兵无从躲避。

　　然而女真精骑也不是好相与的，稍有伤亡过后，他们很快便调整战术，在宋军阵中横冲直撞起来——倘若是十年前的宋军，怕是立刻就要被撞的散了架。

　　可如今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又怎能与十年前相提并论？更何况，这还是张宪训练出来的，堪与岳家军相媲美的殿前司兵马。

　　金兵的冲撞非但没有让宋军乱了阵脚，反倒叫近战的士卒嗅到了立功的契机，纷纷握紧手中的朴刀，齐刷刷地向马腿上砍去。

　　更有持枪立马的骑兵，无惧于与女真铁骑对冲，甚至试图在混战中找到他们的首领斩杀。

　　突合速借夜色掩藏身形，还是不免中了两箭，又被枪扫过几次，纵然有厚重的铠甲保护，身上也现了创口。他见势不妙，自忖已达成目的，索性下令撤退。

　　宋军追至城下，到底被城头上的羽箭逼退。

　　“金兵既已探知我军人数不多，想来下半夜定会全军而来，切不可掉以轻心。”张宪握紧手中向岳家军求援的令牌，看向远处轮廓隐约的城墙，对几位将佐叮嘱道。

　　可出乎意料的是，直到次日，金兵依然没有动静。

　　这回连张宪都心中惴惴了。

　　他正要安排兵马继续攻城，帐外忽然有人来报：“张太尉，城上射下一封信来。”

　　张宪展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却在落到某一句时忽然凝滞，好半晌才转向诸将，徐徐道：

　　“信上说，昨夜突合速回城后，重伤不治，赛里要按军法处斩突合速的亲卫，结果遭到反抗，尽管这些人已悉数被杀，可突合速的人却因此与赛里离心离德。”

　　“内忧外患之下，赛里连夜撤出大名府，如今城中只余几支签军镇守——投信的，正是一名签军将领。”

　　“这位将领，愿意为内应，向我们献城投降。”

　　诸将面面相觑，一时分辨不出真假。

　　若说突合速当真死了，后续的事还真有可能发生。毕竟，他也没法再向赛里汇报自己探查到宋军人数，而他带来的那些人，主帅身死后自顾不暇，更不会与赛里细说宋军营中的情形。

　　赛里见到突合速的伤势，定会猜测宋军人多势众，从而在自己一方损兵折将后，选择了撤退。

　　倘若确然如此，他们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必定是假的。”张宪将信随手一扔，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希望。

　　“太尉何以见得？”

　　张宪轻哼一声：“猜的。”

　　他从来都没什么好运气，才不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馅饼。

　　赵不尤也持同样的意见，向旁人解释道：“想来是金兵见我军势单力薄，便想诱入城中围剿。”

　　他说着说着，不禁叹息道：“可惜，赛里若是出城进攻，我们还可以先拖延半晌，待岳家军来援。可他诱我等入城，若是即刻便求援，他们见大军到来，必定不放我们入城了。”

　　“那不是正好！”张宪拍案笑道。

　　诸将都不明所以地看向上首。

　　“——正好，全是咱们的功劳，情势所迫，王太尉和应祥，也说不得什么了。”

　　赵不尤：真是从未设想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