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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对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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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但恐惧只有一瞬。
白永非笑了。
眼底那点惊慌像被风吹散的灰,一丝不剩。他的嘴角慢慢扬起来,笑容从唇角爬到眼角,整张脸都亮起来:餍足、狠毒、还有一点「你终于踩进来了」的惊喜。
他看着傅绝,像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失忆的地脉师?”他轻轻念出这几个字,语气愉悦得像在哼歌,“一群蠢货,明明就在眼前。幸好……现在也不迟。”
傅绝心底一沉。
他想往后退,脚下忽然空了半寸。
地板塌下去一截,咔嗒几声轻响轻得像捕兽夹合拢前的动静。
糟糕。
傅绝的身体已经先动了。
但还是慢了。
滋——
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尖啸——
是他最惊惧的声音,不,不是声音,而是某种频率,极尖,极细,像一根烧红的钢针从耳膜扎进去,顺着神经一路刺进大脑。傅绝眼前一黑,身体靠墙,整个人弓起来,双手死死按住头。
疼。
脑子被刺穿,太阳穴像要炸开的疼。
他强撑着没倒地。
硬生生抬起头,试图清醒。
“啧。”白永非挑了挑眉,“还能动?”
傅绝没法出声,视线天旋地转,但他看见了:无数红色的光纹正从地板缝里钻出来,红的,极细,像电路板上的走线,从他脚下往四面蔓延。红光爬上墙纸,爬上天花板,爬满整间屋子。
破败的公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屋子高科技,连同屋子。
墙壁里嵌着精密的感应器,天花板上吊着扫描仪,连那些“破旧”的家具都在发光。
狩猎的高科技。
那些红光飞快爬上傅绝的身体,像活物,像触手般缠住了他。掌心的火跳了两下,熄灭了。
红光变得灼热。
在收缩。
傅绝拼命抵制钻入脑髓的疼痛,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地上。
红光反冲回去,束缚一松。
有机会。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积蓄一点力量,再……
白永非:“有意思,可惜……”
抬手调了什么。
那些红光又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比刚才更快,更密,更凶,像被激怒的蛇群瞬间缠满傅绝的全身。脚踝、小腿、大腿、腰、胸、手臂,一寸一寸迅速收缩,勒得他骨头都在响。
傅绝挣了一下。
挣不动。
那些红光仿佛是天生克制他的,他每动一下,它们就缠得更紧一分。
傅绝没有对付机器的经验。
呼吸开始发沉。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他勉强抬起头。
白永非站在三步外,肋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衣服。但那张脸上没有痛苦,他在笑,嘴角扯着,扯着,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白永非得笑声荡开,笑得伤口跟着抖,血滴在地板上。
“焰火,流火,至上……”白永非咬着这几个字像咬着仇人的骨头,“你,又是什么?”
傅绝疼得说不出话。
但他的眼睛努力盯着白永非,迸射出怒火。
白永非往前迈了一步,笑容狰狞:“祂们是神,从诞生就是神。要人跪,要人拜,要人把性命和前程未来交到祂们手里。”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凭什么?凭什么祂们生来就高人一等?凭什么人类就该跪着求祂们保佑?因为地脉异常来了,我们就跪着,就等着,就求祂们发发慈悲!祂们明明是怪物啊!”
白永非因为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血滴得更快。
“我恨的不只是祂们。”白永非咬牙切齿发泄着痛恨,“我更恨的是,明明祂们是怪物,却要被人跪拜。我更恨的,是有人TM就愿意跪。”
白永非的胸口剧烈起伏。
血滴得更快。
“我恨的是,明明是怪物却要被跪拜。”他的声音痛恨直击,“我更恨有人TM就愿意跪。”
他转过身一掌拍在墙上。
墙亮了。
是整面墙变成一个巨大的显示屏。红色光纹铺开,刺得傅绝眯起眼。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能量流向图、吸收速率、预计时间、以及更多看不懂跳动的数字。
原来不止这个屋子,甚至整栋楼都是假的。
他们是实验室。
白永非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傅绝:“你手上的火焰呢?你和祂们一样?至上?怪物!哈哈哈哈!让我看看你的能力啊!让我看看,你能不能逃出这个屋子!”
傅绝的脑袋几乎撕裂。
声音一阵阵。
“这些,是弑神的仪器。”白永非蹲下来,笑容越发放肆狰狞,“你猜,你是第几个?看着我!看着……”
傅绝的意识飞速涣散,视线模糊,耳朵嗡嗡响。红色的光纹缚住他的身体,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吸管扎进他身体里,把他一点一点抽干。忽然,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地脉光亮,但却在无序流动扩散。
地脉在逆流而动?
不,不能昏迷。
“比想象……脆弱啊……”断断续续的嘲笑掠过耳侧。
砰。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的。
白永非的笑停了。
砰。
又一声。
白永非转过身,看向那扇门。傅绝也拼命清醒,绝对不能坠入黑暗。
嗡——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股声音——
不,不是声音,是另一种不同的频率,对抗满屋子红光的频率。这频率钻进脑海的一瞬间,傅绝脑子里的疼痛忽然轻了一点,世界也变得分明。红光还在自己身上流动,但速度慢了,脉冲的节奏乱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们。
轰——
门炸开了。
脚步声、枪声、怒吼,乱作一团。
“别动!”
来人是景希言。
“关掉!”景希言怒吼。
“你手里的是,脉频溃散仪?呵,从哪弄来的?”白永非居然还有闲暇聊天。
“关掉!三、二——”
下一秒,身上红色的光纹颤抖,飞速褪下,像退潮一样。
关掉吗?
傅绝只知道束缚全身的力忽然没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线的木偶,软软地往下坠。额头磕在地上,不疼。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手指动不了,眼皮抬不起来,连呼吸都觉得累。
喉咙一痒,他咳了一声。
满嘴腥甜。
他浑身发冷颤抖,是那种被抽干后的本能反应。
不能睡。
不能坠入黑暗。
“傅绝!”
景希言在喊他,声音很近,就在耳边。
“傅绝!”
他想应一声,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发出。
一只手贴在他颈侧,冰凉带着点抖,在摸他的脉搏,手指停了几秒。
“撑住,我带你出去。”
身体被捞起来。
不能堕入黑暗,快快醒过来。奔跑声,喘气声。傅绝的意识浮浮沉沉,声音时近时远,只感觉自己被紧紧抱住,胸腔在颤抖,在震动,很温暖很有力。
啊,不会再坠入黑暗了。
意识彻底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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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暖。
傅绝醒过来的时候,没睁眼。
先感觉到的是热,不是壁炉烘烤的燥热,是很舒服又柔软的——体温吗?从后背透过来,温暖的,心跳勃勃跳动,竟然是被人从后面抱着。
傅绝慢慢睁开眼。
低头看见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隔着衣服,有点重量。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的多功能腕表。
是景希言?
傅绝愣了一下。
景希言似乎睡着了,呼吸很匀,落在后颈一下一下,痒痒的。
傅绝没动。
公寓里那些事一点一点回到脑子里:白永非、红色光纹、钻入脑髓的疼痛。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窗外下雪,很静。
傅绝微微一动,搭在腰上的手也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着,无意识地往睡衣里蹭了一点,像是在找热源。
要叫醒他吗。
正犹豫,喉咙忽然发痒,没忍住咳了出来。
身后的人猛地惊醒,戴腕表的手飞快地缩回去,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磕到了床沿,接着是嘶嘶的吸气声。
傅绝回过头。
景希言一只手揉着膝盖,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两人目光对上。
景希言愣了一下。
“那个,你醒了啦。”性格爽快的人突然结结巴巴,“我看你一直抖,怕你冷,就,没想到睡着了。哈,你感觉好点儿了没?”
他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差点被地上的拖鞋绊倒。
傅绝忽然想笑。
“还行,挺暖和的。”傅绝说。
“哈,那就好。”
景希言迅速恢复了冷静洒脱的样子,弯起眼,笑了,好像刚才手足无措的人不是他:“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傅绝:“都可以。”
景希言:“那我就随便咯。”
出去前又是一笑,爽朗干净,眼睛亮亮的,率直的。
傅绝心口一跳,忽地想起初见时异样的感觉,那时不是爱恋。他想了三秒,翻了个身,舒舒服服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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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区域是景家的群居地。
这栋是景希言旧屋。
建在山腰,是景家先辈筛选的好地方,定居后没有发生大地裂。安全是安全,就是离怀树市太远。景希言想隐匿傅绝的行踪,才把他安顿到这里。
毕竟是景家的地盘。
外人想干什么得先掂量掂量。
这栋建筑简约,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外是一片白色的世界,厚厚的雪铺满山坡。山坡往下延伸,尽头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碎银似的光。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火光一跳一跳,把屋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木柴偶尔噼啪炸一声,溅出几点火星。景希言坐在壁炉边的天鹅绒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手里转着一颗橘子。他低着头在看什么,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双眼眸照得忽明忽暗。
“咳。”
傅绝出声。
景希言的手指一顿,橘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被一把接住:“诶,醒啦?”
“嗯。”
“饿不饿?”
“不。”下午醒那会儿吃了不少东西,现在还饱着,精神也比之前好了很多。傅绝拉过一把椅子,也在壁炉边坐下。
景希言合上资料明朗一笑:“当时以为你要死了。抱着你往车上跑的时候,你浑身都是冰凉的。我一边跑一边想,这么凉还能是活人吗?”
傅绝听他说。
“后来医生检查,说你体征没事,静养就行。”景希言又笑了一下,“体温测着没问题,摸着就是凉,我就想——咳,要是抱着你,会不会暖和一点。”语气还是坦荡的,但眼神避开了,落在壁炉的火光里。
“谢谢,我现在好多了。”
就着这话题聊开来。
“我光顾着送白栩去医院,没想到你能找到白永非,更没想到他会对你出手。”幸好,两人身上有定位,景希言发现傅绝越走越偏远,赶紧赶过来,及时救下他,“已经正式调查白永非和那栋楼了,不久就会有结果,你受苦了。”
傅绝哦了一声。
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你当时拿的什么仪器?”
发出的频率,居然能对抗那一屋子红色的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