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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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被白子围堵，找不到出路，半柱香下去，最终黑子认输。
“你又输了。”说话的是只上古大妖，即黑鹰先前附身的那位妖族的妖师，一头散着的垂地银发，额间正中画着一个古体‘水’字，鲜血般红色的眼眸，长在那张足以魅惑众生的略显病态的脸上，一直盯着你看，沉沦美貌的同时是危险的靠近，黑鹰私底下称他为“危险的妖孽”。
他只记得他被一道戾气震晕了过去，醒来后便看见这个妖孽蹲在他面前直直看着他。他知道自己又进入了断空铃中，但他当时实在没有力气去提防，但事实而言他也并不需要去惴惴其栗，履说这里是封印的阵中心，上次他能逃出去是橙儿以元神的力量将他换出去的，而如今他不过一介凡人，若想出去，只有征服履，让履心甘情愿认下自己所犯的错，届时封印崩塌，他才能出去。
履被封印了上万年，若是仅凭他就能让其认错，无稽之言。但是试试，又何妨，他从来不是自言放弃的人，千千万万个惨案放在面前，不是让他来说一句“就这样结案吧”。
他一边养伤一边用各种方法想要让履心服口服，然而不管是比武还是比智商，他都没有让对方臣服，甚至拿那苦等他的姑娘去刺激他，都撼动不了半分愧疚。反而还被教导了如何引天地之气入体修道，到现在为止他已经能打出一道微弱的气出来，虽然依旧被履吊打，但是能比拼训练自己，怎么不算是一件好事呢。
至于围棋之道，是履最初问他人间好玩的游戏时，他想到的。用围棋来挫败对方气焰，虽说有些以大欺小，也足以让履对自己改观，对人族改观。他已经放下了焦急出去的想法，操之过急是捕快大忌，他还在找寻履的弱点，只要找到了弱点，只要找到弱点。
看着面前的棋盘，黑鹰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轻敌了，自己好歹是赢过皇帝的人，怎么这妖，只教了个基础，来了两盘指导棋，就渐渐地自己悟出了道道来，从一开始的让子都能输到现在轮到履用让子来嘲讽他了，简直人生大失败之作。黑鹰深吸了一口气，“恭喜，出师了。”心里却也暗叹履的天赋之高，不愧是上古妖族巫师，能决定一个王朝去留的存在。
“还有好玩的吗？”履放下白子，单手撑着下巴，没有什么表情地盯着黑鹰。黑鹰起先总以为对方脑子里在想要怎么处理掉自己，但久而久之他发现这妖只是习惯性如此，实则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想。
黑鹰也面无表情看向履，这脸不管看多少次都十分妖孽，在棋盘与履的脸上来回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人间过去多久了？”这个问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履能透过黑鹰的眼睛看到断空铃的外面，应该说是透过断空铃使用者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情况。
履眨了眨眼，额间印记一闪，看了眼外面，“那哑子的命又少了两年。”这就是说人间又过去了两年光景，哑子是履对凉州知府二少爷的称呼，只因为二少爷的嗓音难听。封印之地的时间流动是跟随外面世界的时间而走的。之前被放在天界的金枪阁，于是时间便跟着天界的时间而走，如今到了凡间，这里的时间也就随着人间的时间走了。至于履是依据什么来确认外面过去了多久的，黑鹰问过他，得到的回答是履能看到人族的寿命。
三界生灵寿命，是被登记在地府生死簿上的，但凡登记在案，都会有一条星轨直指，星轨与生灵同生同灭，星轨陨落则命到了头，生命到了头星轨也会陨落。那是履骗来的本领，从那女子身上骗来的，只是履从来不曾告诉他那女子的叫什么，如今依旧于他而言只是掌管地府生命之河的河女，是被感情所欺骗的可怜女妖。
“两年，两年又两年，人间竟是已经过去了五年的光景。”两年前沉香结束了自己的赎罪之路，是沉香亲自来到他的床前说的，由履转告给了他。两年，足够自己跋涉千万里抵达极南边境，在寻找乘黄的慢慢旅途中吧。
而后履又向他放了一句震惊的话，“哦？天庭二公主也在，倒是稀奇。”履见到二公主出现，嘴角微翘，那是表达有趣的意思，“要帮你看看在说什么吗，你输了棋，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这话倒是体贴得很，只是黑鹰明白这妖内里黑得很，见不得他好过，否则如今他也不会还差一步便能炼气圆满。
“劳烦了。”黑鹰深吸一口气，看不到他的仙女，听不到声音，实在过于糟糕，似皇城墙院将自己重重围困，只能登到院墙高处，看外面风筝高飞，而拿着风筝放飞的人又是怎样的表情和心情呢？他不知道，他渴望知道，他却打探不到。
郝连文只是震惊了一小会儿，便冷静了下来，面色不改地“果然有神仙”，他将黑鹰留在府中，就是为了能见到那些妖鬼神魔，只是之前救下黑鹰时遇到的那几位，速度飞快地离开了，连句话也说不上，更不提后面守门的听到屋内有声音时，他赶过来后也没遇上。如今倒是给自己遇上了，想到这里他呼了口气，“他无碍，只是一直昏睡不醒。”眼前的仙女一身橙色丝绸纱裙，头上簪得一支金边流苏花，好像与几年前那位黄衣仙女的着装打扮类似。
“只是昏睡，没有其他现象吗？”橙儿见对方态度还行，没有什么危害性，才堪堪放下手中剑，只是此人气息有些古怪，若是自己元神尚存，定是能瞧出些端倪的。
“在此之前，姑娘是否能告知名姓，是黑鹰捕快的什么人，如何进的这里？”郝连文语气温和，发出的声音虽依旧刺耳但是并不难听了，“啊，复姓郝连，单名一个文字，是这处别院的主人。”
橙儿将剑挂回床头，走到床头坐下，替黑鹰把了把脉，把脉这件事尚且是先前在佛祖座下修炼时，有几次跟着座下弟子入俗世间游巡时学来的，与凡人不同的是，佛家切脉以气入体游遍全身，脉得更多的是精神世界，顺带五脏六腑，黑鹰的身体养得很好，气息浑厚，只是魂魄被锁在了不知道何处，橙儿寻了三四次都没有寻出来，整张脸黑得不行，而郝连文一边默默观察着橙儿的动作一边姑娘姑娘得喊着，更没好气，“你刚刚都说是神仙了，喊什么都随便你。他有没有没气的时候？”
“这，”郝连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他这辈子没有见过神仙，家中年年虽有拜西王母及财神，但也只是偶尔拜过，“没有过，每日都有来看，都有气。”先前面对黑鹰时的恶气，在面前这个仙女前不敢多得罪，就怕一个不顺气又见不到了。
橙儿此时也有点摸不准了，只是能隐约感觉这件事同床边的断空铃有关，之前神识入体时便有类似的感应。橙儿拿起枕边的断空铃，铃铛除了没响，倒是与普通的青铜铃没有太大的差别，平平无奇，必有问题。捻起一丝灵力钻入铃铛，只见那株雕刻的植物闪了一下就再没动静，念此再次输入灵力，那植物依旧是闪了一下就消失。灵力被吞了，探不出流向了哪个空间，这很糟糕。
而这部分灵力的去向橙儿不知道，履却很清楚，化作封印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出来封印的其中一条小缝隙被修复了，不同于黑鹰的使用会造成封印走向瓦解，这群先天所滋养的仙神能够巩固封印。他不禁握紧了拳，对昔日伴侣的狠决深感悲痛。直到黑鹰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沉溺于恨中太久了。
这厢橙儿饶是有再多再广的阅历，都无法解决眼下这枚铃铛的诡异之象，目前只能作罢，毕竟有一点可以确认，黑鹰的魂魄再次被困在了这断空铃中，且目前暂时安全，否则人间五年过去，黑鹰的身体不可能还如此健康正常。橙儿缓缓呼了口气，这至少是个好消息。
“姑娘，这个，可是知道黑鹰捕快为何昏睡，可要我继续供药养着，毕竟五年了，这药材费什么的也是”
“你要什么？”橙儿打断了郝连文，直接问出了口，见郝连文愣住，只觉凡人说话吞吞吐吐的果真麻烦，“你们凡人凡事不都有所图谋吗，如此好心将黑鹰养在这里多年，不就是为了有事求他背后的力量吗？我三妹同我说过有几个凡人自从黑鹰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暗中盯梢了，不是你们吗。”
郝连文感叹，他遇到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掂量着说话，连黑鹰当初来凉州办案时，都不会对他父亲有什么不好的脸色，但是前几年他听说了京都的亲王为找寻求仙之道而被妖道欺骗，是黑鹰联手仙人替亲王斩杀了妖道。
仙人，这两个字极大地勾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亲自拜访亲王府，又随着线索赶往董家村，却是只见到空荡荡的屋舍以及落了灰的家具。问了村里的其余人，有说那董家董永跟着自家仙女娘子去了天上当神仙了。可他不信，便又派人守在那里一年半载，却迟迟未见有人烟的样子，才终于放弃了蹲守。
这几年见到黑鹰后，他才又派人去董家村走了一趟，那董永家已经全数归来，他又亲自登门造访，遇见两位仙女，可那二位仙女却说她们因思凡已被贬下凡间，方寸之外的事她们无权管理，更不用说接触到其他神仙了，他再三恳求，甚至以金银珠宝甚至官职相邀，更是拿了黑鹰性命要挟，都未曾请得动半分，最后还被赶了出去。而所待的那几日，他察觉到仙女没用过任何法术，对于黑鹰的性命也只是当场急了一次，后面就再没被激怒过。
他在回程的路上想过去寻找另外两对男女，也确实派人去找了，但找到后没带回来的人都一脸惧怕，说是太过邪门，完全是被耍着玩弄，这也歇了他的心思，只一脑门守着黑鹰，他就不信，十年二十年，会没有仙找过来，只要来了，他总能逮到一个。而眼前，找了快有八九年的一路，这个长得极为冷艳的仙女，终于问他，他要什么了。
“还请姑娘移步，我们偏厅说话。”郝连文做了个请，这里毕竟是卧室，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可是橙儿不懂，只是怕会遇到青儿当年的那种情况，自己现下又在休养期，“直接在这里说就行，我还有急事，不方便待太久。”
郝连文看看床上又看看门口，今日天气挺不错，艳阳晴天的，透过窗来的光照得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最后才妥协下来，着人搬了两张坐垫，又去取了一盆植物放在面前，请橙儿坐下谈话，“请姑娘救他。”手指向那盆栽，眼里满是伤痛。
这株植物不高，还光秃秃的，只有一片黄叶子还坚强地活着，且根茎尚未有败坏之象，橙儿辨别不出这是什么植物，但其根部隐隐有一丝妖气，“一株精灵界的植物，为何有妖气，这是株什么植物？”
“不清楚，未曾找到源头，不过刚开始见到她时，香得在山的另一头都能闻到，不过我为她取名阿香。”虽然还想问精灵界，妖气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不敢触了贵人的怒，好不容易这十来年终于遇到了个真本事的，要是给弄跑了，再找到下一个又是何年何月呢。
橙儿倒也好奇，这株过山香的精灵气息十分浓郁，却因为根部这一丝妖气而气弱虚浮，精灵一族也没有来过问过甚至没向仙界举报过吗。世间万千草木虫蝶，并非都属于精灵一族，唯有上古神赐下福的那一块区域才被称作精灵族，是给世界提供灵气及生力的存在，然不归属于三界之内，“挑重点说说。”
郝连文斟酌了一会儿，便让人备下茶水，已被自己口渴。此事说来简单，但处处透着古怪。
郝连文幼时被被歹徒所劫，他途中逃出在戈壁中迷了路，找路途中闻到一股沁人香气，便闻着香味绕过一座滩头，看到了一群狼正在围堵一个少女，少女长得很是美丽，不似这边的悍妇，更像是母亲说的扬州那边的水姑娘。正当他绞尽脑汁想办法要救人时，那少女就看见了他，嘴里喊着什么。他没听明白，但是看到了有一部分狼被吸引过来了，他慌忙爬上戈壁山，捡起周边的石头往狼身上砸，但是抵不住狼的速度与智慧，只能赶紧蜷曲身体抱住头颈，避免狼咬掉自己重要的命脉。狼咬得很是痛，牙尖利得刚刺进皮肤便感觉自己里死亡不远了。只是随后很响的一阵撞击声传来，他抬头一看，四周的狼皆已倒地不起，那少女周围白色小花瓣围绕着，挡在自己面前，他隐约看到对面站着一个长了狼脸的怪物，随后面前两道身形交汇，两股力量交织着。等他醒来时，只有少女在一旁打坐，他想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来，吓得哭了起来，那少女就被他吵醒了，摸了摸他的头，又急急说了些话，可还是听不懂她说的是哪里话，最后少女叹了口气，倒了下去化成一株枯败的植物。几年了，怎么养都养不回来，这才开始找寻世外高人。
九年前拜到一位云游道士，那道士说阿香是被一只大妖所害，他向道长描述了妖的特征，道士说是狼妖，说是会替他走一趟事发地看看情况，可是那道士却一去不回，派人去寻，最后的踪迹便是封印了光禄城万千邪祟。五年前光禄城被解放的那晚，他梦到那位道士于梦中告知他“贵人已至”，他虽不知具体是谁，但还是留下了黑鹰，黑鹰那群人能除邪祟，必然能救阿香。等啊等，求啊求，只是五年，倒也算至了。
橙儿听完，心里大骂那不省心的未曾谋面的沉香，若非沉香惹事，何来这后面的杂事。然她也清楚若非这件错事，沉香也不会成长，新天条也不会出世，三界凡事因果有絮，该是你的事便如何也躲不过去，“还记得是哪里发生的事吗，带我过去，把它也带上。”橙儿起身走至门口，又回身指了指那株盆栽。
郝连文懵了片刻，看到橙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才回过神来，满脸欣喜地让侍卫抱上盆栽，跑到前头为橙儿指路。几匹马就飞快地在路上飞驰，路上还了解了一些事情，比如如今天下，中原话作为官话在逐渐扩散至各领地，所以汉至今不会说官话的还是少数，大多是北地凉州幽州，南地益州哀牢国交界处，除了这几地之外皆已有所普及，但也不妨碍成为地方话流通。少女并非人族，这种说法当是与其无关。但是橙儿告诉他，精灵是高贵的种族，与人族皇室一样，都是要接受最高规格的学习的，只有比三界众生更具智慧，才能更好地引领这世界的生机之象，精灵是先知般存在。
此话让郝连文大受震撼，他知人族并非这天地唯一开了灵智的生灵，或许有仙神妖魔，但是人族这么多年的开疆拓土，依旧未曾遇到其恼怒攻打人族之象。千百年来人族祭拜社神，开坛祭天神求风调雨顺战事顺利，被记录史书中，关于非人族出现世人眼前，也止于中原开国皇帝承天命握白龙剑灭秦楚之说，而后颁布法令推广社神，载入民间正神之列。如今又来一精灵族，可见世间广阔，是他井底之蛙了。
路上可见工匠新造社神屋舍，还遇到了一个小村有西王母崇拜，橙儿知晓母后为昆仑西王母其中一神识，两者和平共处于天地间，这便是西王母的强盛之处。橙儿好奇，便也问出来。
原是不知哪一年起，自从敦煌郡成立。一股名为西王母崇拜便从西边渐渗过来，倒也不是什么大的宗教，不过据说西王母掌有不死之药，青鸾接送，是一位吉祥之神。
“你怎么没有崇拜？”
郝连文顿住，只苦笑了一番，“怎么没有求过呢，我也曾去过昆仑求真实，可是茫茫冰原，无边沙漠，差点就死在那里了。若是能救活恩人，我谁都可以求。”
“只是一个恩人，你为何还要拼上自己的生死，对于你们凡人来说，非同族类，其心必异，不是吗？”大姐是如此，七妹也是如此，可他们是因为爱情，这个郝连文又是因为什么，不会也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爱情吧。
该说不说橙儿确实猜对了，“姑娘，我并不清楚您与黑鹰捕快的关系，可是中原一本《诗经》中有这么一句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我看到她，便知她是我心中所愿，我愿意为了再见她一面而努力着。”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这说得不就是鱼日跟二郎表弟嘛，有了认识的先例，橙儿接受这件事也就不费半点脑子了。一路骑马穿过平原草原戈壁，橙儿好奇心甚满，指着这里那里询问郝连文。等到了目的地，彼此之间也已经熟络了很多。
“这里便是当初打斗的地方。”郝连文指挥手下人生起火堆，洒下刺鼻的粉以抵挡夜间凶恶之熊狼的注意，随后便抱着盆栽领着橙儿到了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