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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置气 迫切地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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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潮湿,师无霁走得太快,盛泠喊他不应,只好自己追上去。
他刚醒,还有些不大适应这副淬炼后的身躯,身量约莫高了三五寸,四肢像是刚长出来似的不听使唤,情急之下,盛泠险些栽进了天池。
伏晞察觉淬炼阵法消散就赶了过来,见状不由得眉心微蹙,当即闪身而至,稳稳扶住了盛泠。
“当心。”
盛泠下意识道谢,“多谢……”
站稳后,盛泠转头看向伏晞,目光骤然相接,两人皆是一怔。
伏晞藏蓝色的眼瞳犹如幽潭,衬得气质越发清冷,盛泠尚不知自己的眼瞳已经变作了雾蓝,三分相似的五官便足以令他愣神,任谁也能看出他和伏晞的关系。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心中涌动,怪异地流淌着,盛泠来不及细探,只听空中传来两声哨响,云雷兽踏风而来,落至师无霁跟前,还遥遥看了他一眼。
盛泠回过神,师无霁这是铁了心要与他置气。
“师无霁!”
师无霁听而不闻,翻身上了云雷兽,盛泠正欲去拦,却被伏晞挡住了去路。
“跟我回宫。”
回宫?
盛泠虽在沉睡中听了前因后果,一时间也难以认同自己出身昆仑。
转眼间,云雷兽已踏入了云端,盛泠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下难得有几分急。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手腕,倏地想起禁制已经解了,白玉镯碎裂,他没办法再强行留下师无霁。
站在他面前的伏晞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只见他神色淡淡,又说了一遍,“跟我回宫。”
眼看着师无霁就要消失在云端,盛泠眸光闪动,当即推开了伏晞,“不行,我还有更要紧的事。”
盛泠宛如一阵风从他身侧掠过。
伏晞垂眸而立,看着自己被毫不留情推开的手臂,向来镇定自若的神色中透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
他如此挽留,盛泠却半点未曾犹豫,转身去追那个银发大妖。
“……”
片刻后,伏旸姗姗来迟,只看见自家兄长独自站在天池边,水面浮雾袅袅,空无一人。
“他们人呢?”
伏晞攥了攥拳,又松开,闷不吭声地回了宫。
一连七日,两人时刻关注着阵法的动静,若是出了差错也好及时干预,结果比他们料想中还要平静安稳,阵法不曾有过波动,想来淬炼应当十分顺利。
伏旸见他这般生气,猜出个大概,跟上伏晞试探性地问道:“ 小花被那大妖拐跑了?”
“……”
伏晞一个字都不想说。
伏旸忍不住摇着头“啧”了两声,“你没提醒他淬炼过后最好待在昆仑静修吗?”
伏晞没想到盛泠走得如此干脆,没来得及提。
“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
云雷兽速度迅疾,隐入云烟,盛泠幻化出了一叶飞舟尽力追赶,连师无霁的影子都看不见。
出了昆仑山后,凉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九重天之上不胜严寒,盛泠用衣袖挡着面,常披的雪裘也不知放在了哪里。
他从须弥戒中翻找出慕还苏所做的白玉盘,注入灵力后,师无霁那枚也会随之亮起荧光。
“师无霁。”
他接连喊了好几声,仍然不闻师无霁回音。
入目是苍茫茫一片的云雾,师无霁早已不见踪影,天地宽阔,风声猎猎,盛泠心口莫名有些泛酸。
混蛋。
他站在风中,剖丹时的感触没由来地浮现,盛泠只要一回想,手上仿佛再度沾满了粘腻的血液,如影随形地攀附在肌肤上,怎么也甩不掉,翻搅血肉的触感令人后脊生凉。
妖丹冷得像冰,鲜血却温热滚烫,盛泠闭了闭眼,垂落身侧的手指本能地发着抖,险些连白玉盘也握不住。
要他说,师无霁才是心如铁石的那一个。
对自己残忍,对他也残忍。
飞舟缓缓下落,周遭的风逐渐变得和暖,云雾起起伏伏,盛泠往扶余山的方向驶去。
行至中途,他终于想起了沨奚一事,抬手碰了碰耳边的明月珰,神识探入镜中,却发现除沨奚外,菱花照雪镜中还有另外三人。
铜镜焕发雪光,四道人影随之出现。
晦月手握判官笔,因太过操劳而微微颤抖,浑身上下死气沉沉,冷不丁见到明晃晃的日光抬袖遮了遮眼,神情恍惚。
“冥府何时有了这般亮的灯台?”
陵霜身上带着湿淋淋的雨气,灰色衣袍更显沉闷,只愣了片刻就反应了过来,将法器一收,拍拍晦月的肩让她回回魂。
相比之下,庭烨倒是从容无比,堪破镜中心象后,周遭辽远空寂,反倒生出久违的安宁,作为阴司大帝,他时时刻刻都能听见死去的魂魄之语,在镜中也算是得了些许清静。
因此当那道大门浮现时,他并未第一时间离开,错过了最初之机。
沨奚的神魂被困裂隙已久,常年不见天日,暖融融的日光和着微风落在身上,亲切又舒服。
一叶窄窄的飞舟上站了三五人,略显拥挤,盛泠将飞舟扩大,被看不见头的鬼魂队伍折磨几个时辰的晦月这才如梦初醒。
“花神大人……”
晦月的目光聚焦在盛泠身上,撞入那双雾蓝色的眼瞳又是一愣,“这是你新捏的形态吗?”
盛泠一听,揽镜自观,不由神色微顿。
铜镜映出他的面容,五官似乎和从前有几分不同,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瞳色的变化。
雾蓝眼瞳剔透如冰晶,盛泠眨了眨眼,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有些不大适应。
天池上,伏旸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盛泠记得他曾提到过,“淬炼过后,方能显露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也就是他的本相……
盛泠指腹碰了碰眼尾,想起伏晞藏蓝色的眼瞳,有些恍神。
晦月好不容易摆脱了镜象的困扰,一改方才的阴沉面孔,看着毫发无损的盛泠,胸中激动,险些喜极而泣,“总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要是出了半点闪失,那银发大妖恐怕要把冥府给砍个稀烂。”
师无霁?
盛泠并不清楚后来之事,问:“怎么了?”
晦月至今想起来仍惊魂未定,“那大妖不仅顶着肉身闯进了鬼门关,还在地界御剑飞行,横冲直撞,引起一阵骚乱。”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地界寻仇,疯得不行。”
“就连肉身遭到阴气腐蚀也不管不顾,看样子神魂也受了灼伤。”
“他还逼迫庭烨大人打开裂隙,当时情况危急,大人自不能应。”
庭烨身为阴司大帝,定然不会用地界的安稳去赌一位神君的生死,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但师无霁压根不在意地界安宁与否,他只在意盛泠的安危,溟霜刃一出,暴雪肆虐,轻而易举冰封了一众阴差,还硬生生将裂隙砍出一个窟窿。
晦月不免感叹他的妖力强横,看向盛泠,“你要是真出了点事,我估计整个地界都要遭殃。”
“不过好在裂隙内除了菱花照雪镜以外空无一物,暴动的亡魂并未逃出。”
提及此事,一旁陵霜开口问道:“不知那裂隙暴乱是如何平息的?”
盛泠摩挲着菱花照雪镜的藤纹,“我将亡魂尽数收在了镜中,还不知将其置于何地较为妥当。”
闻言,庭烨轻挑眉梢,“这法子倒是不错。”
没了裂隙的影响,亡魂应当也会逐步恢复正常,可以将其放入忘川河中,让他们自己往生。
晦月口若悬河说了一通,心里畅快了不少,开始打量起安静飘在一旁的沨奚,见他魂魄微薄,又忍不住轻轻碰了碰,熟悉之感顿时涌现。
“你是……玉佩中的残魂?”
沨奚只剩下一半魂魄,泛着淡金色的光,在白日里连样貌都不甚清晰,陵霜细细辨认一番,有些迟疑。
“……沨奚?”
沨奚点点头,“是我。”
他还客气地朝诸位行了个礼,袖口露出半截古旧的残卷,晦月一见便睁大了眼,“生死簿!”
沨奚看向袖口,后知后觉地“哦”了声,“多亏这个我才没被亡魂啃食,眼下该物归原主了。”
他将剩余的两页生死簿残页交给了庭烨。
厚重古朴的生死簿浮于空中,纸页哗哗翻动,残卷自行归位。
至此,丢失已久的生死簿终于寻回。
晦月几乎要掩面落泪,陵霜则是再次望向沨奚,“你怎么落到如此境地?”
“此事说来话长,”沨奚苦笑了一声,并未多言,转而询问庭烨:“不知大人可否替我查个人。”
生死簿落回掌中,宝物失而复得,庭烨心情不错,他问:“那人姓甚名谁?”
沨奚略一思索,道:“雾子渊。”
晦月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好奇问道:“他是你的至交好友吗?”
沨奚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知晓他的本名?”
“凑巧。”
他的身躯被雾漓占据,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他有雾漓的部分记忆,对于他占据风神躯壳时所作所为也一清二楚。
晦月又问,“你们是何关系?”
沨奚顿了顿,才道:“仇敌。”
晦月想不明白,“不应该吧,花神大人和那大妖如此交好,都不曾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实名讳,你们的关系想必比他们更好才对吧。”
忽地听见这话,盛泠一愣,“你怎么知道?”
晦月回答道:“那大妖自己说的。”
“庭烨大人用生死簿查探你的安危,谁料师无霁竟不知你本名,只好依照飞升方位与时辰大致测算。”
“按生死簿所示,大人有性命之忧,师无霁一听就发了疯,想不到还真让他砍碎了裂隙。”
“……”
盛泠也不知师无霁做到了这地步,垂手攥着袖口,此刻迫切地想和他见面。
生死簿翻动间,金芒涌动,不到半刻钟就从无数生灵魂魄的名讳中找到了“雾子渊”三个字。
簿册上所示的名字无非两种情况,字符发光为生,字符熄灭为死。
今日他们却见到了第三种。
“雾子渊”三个字在簿册上半隐半现,半明半灭。
庭烨也未曾见过这等诡异之事。
“这是何意?半生半死?”陵霜直觉此事不妙。
晦月更是像见了鬼般盯着生死簿,确认没看错后恍恍惚惚地看向沨奚,“你这位仇敌什么来历?”
“魔族。”
说完,沨奚兀自思索,看来雾漓的身躯已经消亡,但他的魂魄占据着神躯,算不得彻底死亡,要想将他剿灭,首先得拿回自己的身体。
“魔族……也不应该这么邪门啊。”晦月念叨着,百思不得其解。
谈话间,飞舟驶入东洲境内。
地界生死簿既已寻回,庭烨也不愿多管闲事,唤出幽冥帝玺凭空开出一道鬼门,让盛泠将亡魂尽数转入忘川河中。
“多谢。”
此事总算告一段落,庭烨也该回地界坐镇了。
“不必客气。”
三人离开后,风中又飘来几缕淡淡的桃花香,盛泠刚有预感,飞舟就被牵引着拽入了结界之中。
沨奚再度得到蓬莱谷的青睐。
眨眼间,只见谷中春光明媚,但闻流水潺潺。
沨奚对此地也颇为怀念,凭着记忆往前走去,看见自己的另一半魂魄正坐在树下和息尘对弈。
息尘捏着白子举棋不定,在棋局中抬起头,冲他一笑:“大人,真是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沨奚也笑了笑,迈步走去,却在对上另一半魂魄的视线时心神一震,刻骨疼痛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对方也捂着胸口流露出痛苦之色。
魂魄相吸,他们被牵引着汇聚。
盛泠掐诀引来一阵柔风,推着两道魂魄相合。
春光漫卷中,沨奚的神魂终于完整,又因为分离太久而陷入沉睡。
魂魄融合也需要时间,沨奚趴在桌上推落了半盘棋,息尘见状,将他的魂魄收进了养魂石中。
“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盛泠点点头,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
“大人今日可要住下?”息尘一如往常地好客,“蓬莱甘露前些天刚酿好,清冽适口,可供大人品尝。”
盛泠抬眸瞧着那瓷瓶,想起了和他一起采集露水的某人。
“不了,我还有要事要办。”
息尘并未强留,赠予他一瓶甘露,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这是蓬莱令信,将其燃烧即可入谷,若是风神醒来,我也会利用它告知大人。”
“多谢。”
盛泠收下后,息尘将他送出了谷。
谷外已是夕阳西下,绯色晚霞铺了半边天,飞舟本就比不得云雷兽的脚程,这前前后后一耽搁,师无霁想必早就回了山。
盛泠驾驭着飞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疾行,生生缩减了一大半赶路时长顺利抵达。
山前结界拦路,盛泠也没客气,手持吟月弓,一箭破开裂口,钻入其中。
一只白狐狸懒洋洋地睡在山门前的巨石上。
“师无霁呢?”盛泠问。
狐狸化作人身,毛茸茸的尾巴仍晃动着,白呈欢慢悠悠地说:“花神大人,我们帝君近来不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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