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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刺青 盛泠难受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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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仙山位于九重天之上,隐在云层之间。
青鸾早已在酒坊外等候多时,碧色的漂亮羽毛引来不少小妖围观,奢华无比的高大座驾更是形同仙楼。
师无霁抱着盛泠跟上伏晞。
座驾内尤其宽敞,伏晞端坐案前,客气地给他倒了一盏甘露,只见师无霁驾轻就熟地拿出厚厚的绒毯铺在矮榻上,将盛泠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又给他盖上了雪裘。
他握住盛泠的手,冰冷得像块没温度的玉,师无霁无论如何也焐不热,盛泠又恢复了闭眼安眠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那声呼唤只是他心急之下产生的错觉。
师无霁被这焦躁鞭笞着身心,戾气又浮了上来,他攥紧指尖问道:“如何才能让他醒来?”
伏晞并未立即作答,他向徽玉伸出手,徽玉当即会意,将那两枚玉玦一并递给了他。
“昆仑一族体质特殊,他自幼走丢,不曾羽化,加之神魂分离太久,融合便出了差错。”
伏晞说得简略,伏旸怕师无霁听不明白,仔仔细细地替他补充了前因后果。
昆仑一族生来就是妖,只有修为到家,道行足够,功德加身才能羽化登仙,从而易经洗髓,让通身灵力更为精纯强劲,等同于脱胎换骨,这个过程被他们称之为“淬炼”。
盛泠出身昆仑,得了机缘造化,由妖飞升为神,越过了昆仑一族本该有的羽化一环,未经淬炼,因此肉身的年岁才会与魂魄不符。
伏晞将两枚玉玦置于案上,只见玉玦缺口相符,却像有一层东西隔绝了彼此,难以合上,就同盛泠此刻的状态一样。
“魂玉两半,一块为少玉,一块为成玉,分别对应年幼与年长,昆仑花妖通常以花期为界限。”
盛泠不足千岁,徽玉先前试探所用的便是少玉,可少玉并无反应,徽玉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后经伏旸提点,她才想到了花期提前的可能,正打算找到花神大人后用成玉再度试探,又瞧见玉玦出了异样,这才火急火燎地追随玉玦的指引赶到了朔方城。
师无霁定睛望着盛泠,听取了关键,问道:“只要经过‘淬炼’,他就能醒来?”
听上去就和珞灵所言的“催熟”相差无几。
伏旸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错,淬炼完毕即可脱胎换骨,身魂合一,只不过他如今尚处于昏迷之中,需要你助他一臂之力。”
谈话间,青鸾已经落至了昆仑仙山。
云雾缭绕,天台琼楼立于山巅,伏晞让师无霁带着盛泠去了天池。
昆仑天池与雾灵泉如出一辙,师无霁先用妖力将池水温热才抱着盛泠下了水。
伏旸见他如此体贴,不由啧啧称奇。
伏晞并未多言,径直抬手掐诀,淬炼阵法当即笼罩而下,将整个天池都覆盖在内。
师无霁托抱着盛泠,询问:“要本君怎么做?”
伏晞立于池畔,似乎有些犹豫,藏蓝眼眸隐着些许情绪,语气像是确认,又像是疑问,“花期……也是你与他共渡?”
师无霁不假思索,“是。”
空气静了一瞬,伏旸也有些愣,但这答案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二人举止何其亲昵。
伏晞只踌躇了片刻,二指并拢,遥遥一落,流光即刻没入师无霁额心,他毫无保留,将修行法诀尽数传给了师无霁。
传授完毕后,伏晞一声不吭地拂袖离开,看上去似乎不大高兴。
师无霁脑中多出了一套修行诀,并未留意伏晞的反应,只听伏旸叹了一声,幽幽说道:“咱们昆仑的这淬炼诀一向不传外人,你既然是小花的道侣,那便算不得外人了。”
道侣?
师无霁怔了怔,他虽然想过,但他们未结情契,他也不能在盛泠昏迷之际占人便宜。
他如实相告,“本君不是。”
“不是?”
伏旸睁大了眼,表情空白怔愣,他难得有几分语无伦次,“不是,你们都……那样,连花期也是……”
说着说着,他又皱起眉,“哎……都怪他丢得太早,什么也不懂,总之这话千万不能让我那兄长听见……”
“你也别提你二人未结情契就共渡了花期一事。”
伏旸长吁短叹一番,摇了摇头,让他抓紧时间替盛泠淬炼体魄。
“还有啊,”水汽氤氲,伏旸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的感触,提醒道:“这淬炼可不好受,就跟一寸寸敲碎骨头再重新拼合差不多,你悠着点,切不可操之过急。”
会很痛?
师无霁目光下移,落至盛泠脸上,阵法初启,怀中人就已经皱紧了眉。
他指尖微动,妖力浮现,试图用“以身相代”的术法替而受之。
伏旸见状,赶紧道:“你若是舍不得他痛,这淬炼诀就无法生效。”
师无霁眸色一沉,只得缓缓垂下了手。
伏旸唠唠叨叨将事项叮嘱完毕,又在岸边放下了一个白色小瓷瓶,里面盛着水。
“结束后喂给他,可固神魂。”
伏旸离开后,天池只剩他们二人。
淬炼诀格外繁复,自行修炼恐怕得费些功夫,直接传授便不存在困难一说。
法诀分为七重,通常需要耗时七日。
由他替盛泠引天池灵气入体,再将灵气疏导至周身关窍,这和疏解灵气大同小异,师无霁一回生二回熟,对盛泠的灵气运行了如指掌。
空谷寂然,天池四面环山,水流潺潺,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从暮色四合到晨光熹微,淬炼诀完成了第一重,盛泠难受地攥紧了师无霁的衣襟,额角淌下层层细汗。
他梦见自己的手穿破师无霁的胸膛,黏糊的血液淌了一身,温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不要——”
师无霁抓着他发抖的手,却仿佛触碰到了令他恐惧的地方,盛泠挣扎得厉害,师无霁这才明白盛泠大抵是梦见了什么。
“血……好烫。”
师无霁只好松开他的手,低头亲着盛泠的眉眼,轻柔安抚。
灵气盈满关窍,酸胀感蔓延开来,又被池水抚平,盛泠蜷在师无霁怀中,体内时冷时热,冰火交杂。
他并非不知外界动静,只是处于沉睡中无法回应,什么少仙主,什么淬炼,他全数听了去。
很快,天池水也难以平复体内的酸痛,盛泠双眸紧闭,难受得哼哼,“师无霁……”
师无霁将他整个人抱在怀中,盛泠止不住地哆嗦,即便如此,淬炼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他不能心软。
“不要……不要淬炼了。”
盛泠说着胡话,在疼痛中淌下泪来,关节仿佛被硬生生撕扯重组,淬炼就如同揠苗助长。
“师无霁……我好痛……”
师无霁好几次想用以身相代,想起伏旸的提醒,又强行忍住了。
他吻去盛泠的泪珠,靠在他耳畔低声哄道:“扶余山有一处秘境,位于雪山深处的峡谷,等你醒来,本君带你前往可好?”
盛泠陷在师无霁怀中,师无霁嗓音低柔,讲着他无意中发现的雪山秘境,朦朦胧胧间,盛泠好似真的看见了漫山遍野的花。
或许是因为飞升的缘故,疼痛并没有持续太久,淬炼也进行得异常顺利。
直到最后阶段,盛泠只是迷迷糊糊地睡在他怀中,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哼,浑身的气息也隐隐有了变化,清淡的花香中藏了几缕令人迷醉的甜香。
淬炼完成的刹那,东方晨光破晓,师无霁吻在盛泠的眉心,把人从天池中抱出,他在四周落下一层结界,替盛泠换了身干净的衣物。
整整七日,师无霁一刻不停地运转淬炼诀,若非他妖力强横,也难以做到游刃有余。
淬炼阵法逐渐消退,淡金色的日光洒落而下,盛泠偎在师无霁怀中,下巴被捏住喂了一口清凉的水。
水液滑进腹中,如同一捧甘霖,浸透花苗根脉,盛泠不知不觉中舒展了眉宇,只觉通体舒畅,浓墨般的睫毛也随之动了动。
师无霁捕捉到他细微的动静,视线半寸不移地盯紧了怀中人。
“盛泠。”
师无霁嗓音微哑,连呼吸也忍不住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盛泠眉心神纹闪烁了两息,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清晨的日光不算强烈,又被师无霁遮去大半,盛泠眯着眼,声音很轻,“师无霁……”
目光交错,盛泠的眼瞳变成了剔透的雾蓝色,如同漂亮水润的宝石,令师无霁移不开眼。
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心脏狂跳,师无霁更紧地抱住盛泠,险些将刚醒来的花神大人勒得喘不上气。
“轻……轻一点。”
盛泠呼吸困难,虚虚握起拳头,没什么力道地砸了两下师无霁的后背,才让对方将他松开了些许。
“没事了?”
师无霁仔仔细细地将他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差点将他刚给人换上的衣服也脱掉再查一遍,似乎要反复确认才能彻底放心。
“……”
片刻后,盛泠按住他乱摸的手,“没事了。”
师无霁目光微移,手掌抚向他的后腰,缓缓道:“可是你这里,多出来一件东西。”
盛泠雾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
“什么东西?”
师无霁按住他后腰偏左的位置,隔着衣料来来回回地摩挲,他方才只看了一眼,便印在了心间,那皎色的肌肤上浮现出一记漂亮的图纹,形同刺青。
他回答说,“花。”
是一枝半开半敛的花。
盛泠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又有几分好奇,正想自己亲眼看看,却又瞥见师无霁脸侧和脖颈间还留有浅浅的痕迹。
他拧了下眉,伸手轻抚,“你的伤……”
阴气灼烧的伤口十分特殊,虽说早就不痛了,疤痕一时半会儿却难以复原,他也无暇顾及。
“无妨。”
盛泠从淬炼中缓缓回神,忽地想起自己在菱花照雪镜中碰见师无霁时,他并非魂魄状态。
“你就以这副身躯入了冥府?”
师无霁浑不在意地“嗯”了声,“若非如此,神君恐怕至今未醒。”
盛泠不免蹙眉,往指尖注入几分神力替师无霁修复伤痕,训道:“生灵入冥府十有九亡,你不要命了?”
真是乱来。
师无霁挑了挑眉,他还没找某人算账,某人倒先训起他来了。
帝君大人冷哼一声,凝视着盛泠雾蓝色的眼瞳,反问道:“究竟是谁不要命了?”
独自投身裂隙,强行召回他的神魂,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身处暴乱之中。
生死簿几乎判定了他的……就算他赶在摄魂香燃尽前找到了人,魂魄也顺利入体,盛泠却仍昏迷不醒。
师无霁至今仍记得抱着盛泠一遍遍呼唤却听不见半声应答的滋味。
他又急又气,却无能为力,只能感受着他的体温逐渐降低,简直糟糕透顶。
郁结与气闷如同后劲般涌了上来,盛泠还在替他治疗那无关痛痒的灼伤,对自己做的坏事绝口不提。
“冥府阴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性命攸关之事,不可当做儿戏。”盛泠一寸寸抚着他的伤,痒意蔓延。
究竟是谁把性命当作儿戏?
师无霁郁气更甚,在某一刻蓦地避开他的手,语气生疏,“不劳神君费心。”
手指倏地落空,盛泠面露不解,“怎么了?”
师无霁别开脸没看他,转身欲走,“神君既已无事,本君就先走了。”
“?”
怎么生气了?
他都没有气师无霁逼他亲手剖出他的妖丹。
盛泠下意识追问:“你去哪儿?”
师无霁一声不吭,说走就走。
盛泠喊道:“师无霁——”
师无霁置若罔闻,步履不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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