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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魂玉 师无霁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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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城常年风雪不断。
珞灵向着火,正在坊间温酒,一股极其强势的妖力骤然逼近,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威压。
弯刀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珞灵眉目一凝,戒备地盯紧酒坊的入口,却只见师无霁掀帘而入,怀中抱着一人,裹着厚厚的雪裘,被兜帽盖住了大半面容。
珞灵神情一松,弯刀收入袖中,不需看也知师无霁怀中所抱何人。
师无霁唤不醒盛泠,心神俱乱,将自己所能找到的宝刀与美酒通通献上。
“救他。”
扶余帝君这辈子恐怕都不知道何为请求,今日还是第一次。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宝物,珞灵高高地挑起眉梢,惊喜溢于言表,只不过师无霁一来,酒坊内的小妖尽皆瑟瑟发抖,害怕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珞灵慢条斯理地饮着酒,提醒道:“大人,还是先收收你那威压吧,诸位客人被你吓得不轻。”
盛泠一刻不醒,师无霁心下时时刻刻焦躁难安,狂乱的妖力外泄,自己也不曾发觉。
听她这么一说,师无霁才回过神,尽力压制着体内躁乱,有所收敛。
妖力威压霎时一轻,小妖试着从桌子底下探出头。
珞灵见师无霁如此顺从,朝着他怀中人伸出手,言归正传,“花神大人怎么了?”
兜帽被撩开,露出盛泠毫无血色的脸。
师无霁目光定定地落在盛泠身上,分毫未离。
听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来龙去脉,珞灵若有所思地嘀咕道:“魂魄离体并未超过二十四时辰,按理来说不应当昏睡不醒才对。”
看在师无霁诚恳有礼的份上,珞灵答应给他看看。
“你先将花神大人放下。”
珞灵指了指一旁的矮榻,示意他,师无霁却抱着盛泠自顾自往那儿一坐,丝毫没有要将他松开的意思。
“……”
黏糊成这样,真该让师月明看看。
珞灵腹诽了两句,还是抬手替盛泠号起了脉。
师无霁垂眸静静看着盛泠,抚上他的侧脸,怀中人的体温逐渐冰凉,冷得令人心惊。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珞灵替他把完左手又换右手,似乎有些愁眉不展。
半刻钟后,师无霁耐心告罄,“如何?”
珞灵神色困惑,“奇怪,他这身躯……”
“怎么了?”
“身躯和魂魄合不上。”
师无霁面色一冷,“什么意思?”
珞灵简单解释,“他的魂魄已将近千岁,身体却只有八百岁左右,以至于魂魄就算及时入了体,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彻底合二为一。”
身体与魂魄不符?
师无霁不解,“如何引起的?”
“这我哪里知道?”珞灵摇了摇头,“答案只有等花神大人醒来后问他自己。”
“为何早前不曾有事?”
这状态应当早就有了,平日里还好好的,说明这并不算什么大问题。
珞灵略一思索,“大抵是因为原本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了,谁想魂魄离体太久,身体与魂魄之间的差距逐渐明显,神魂便再难归位。”
师无霁皱着眉,“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珞灵倒是不大担心,给自己斟了杯酒,“你放心,只要时间足够,身躯和魂魄自能相融,这也算不得病,可以等花神大人自行痊愈。”
又是等。
师无霁等了两个时辰,妖力就已经控制不住地躁狂外泄,若是再等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要多久?”
“这就不得而知了,”珞灵端着酒盏抿了一口,无奈地摊开手,“兴许三五十年,兴许两三百年。”
“……”
他等不了这么久。
师无霁攥紧了雪裘一角,目光冷冷地望向珞灵,“也就是说,你对此束手无策。”
让他等盛泠痊愈,这和没办法有什么区别?
“……”
珞灵一时语塞,想纠正他又觉得这话不无道理。
见她无话可说,师无霁冷笑一声,“堂堂寻微帝君,你就这点本事?”
“……”
珞灵就知道这家伙本就不是什么温和有礼的主,为了盛泠能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但她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是是,本君没本事,那你去找别人,别在这儿打搅本君饮酒的雅兴。”珞灵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冲酒坊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帝君大人,请慢走。”
就在师无霁打算抱着盛泠离开的时候,又听珞灵叹了口气,“原本还有一个方法可以勉强一试,但既然你不肯相信本君,那便罢了,多说无益。”
师无霁当即顿下脚步,“什么办法?”
珞灵慢吞吞喝着酒,没有开口的意思,师无霁又从须弥戒中拿出一匣宝物,她斜斜睨了一眼,忍不住站起身,目光一亮,“赤练刃!”
赤练刃乃是妖界三大宝刀之一,其余两刀她皆有了,就只剩这一柄赤练刃迟迟未能寻到,想不到竟在师无霁手中。
珞灵眼馋又心痒,刚想上手抚摸一下,师无霁却合上了宝匣,转身欲走。
“慢着!”
珞灵扬声喊住他,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告诉你不难,”她瞥了眼师无霁神色,火速把宝匣拿了回去抱在怀中,打开盖子喜滋滋地欣赏了一番。
“神魂不可更改,但身躯可以‘催熟’,花神大人本体定然是某种花草,只要让本体的成熟度和神魂一致,很快就能醒来了。”
师无霁将盛泠抱得更紧,“要怎么做?”
珞灵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心情甚好,“需得知道花神大人的本体是何种类,又有何习性,对症下药,如此便能让花草快速成熟生长。”
“你二人如此……”
珞灵顿了顿,本来想说“亲近”,又改了口,“如此相熟,想必这事对你来说不难。”
说完,她细细打量赤练刃的火红暗纹,爱不释手,抬眸间又瞧见师无霁神色不对,忽地反应过来,“别告诉本君,这些你通通不知道?”
师无霁垂眸凝视着盛泠沉睡的面容,只得不甘地吐出两个字,“不知。”
他不知盛泠的真正姓名,也不知他的本体种类。
他对盛泠一无所知。
不论名讳还是本相,对神魔妖怪都十分重要,盛泠未曾主动提及,师无霁也无意窥探。
况且这些东西半点不足以影响他对盛泠的心意,不想却又偏偏因为他的无知而耽搁了救命之事。
一次接一次。
师无霁心中烦闷至极,一拳砸在酒桌上,杯盏都险些被震碎。
珞灵见他脸色这般阴沉,也能猜出几分,张了张口试探性地问道:“你若不知……那总有人知晓吧?问问花神大人亲近之人呢?”
她抱着宝匣坐在对桌,生怕师无霁一个不高兴就把赤练刃要回去。
亲近之人……
不是他。
师无霁心口酸涩,倒真想起一人。
春神想必对盛泠之事颇有了解,早知如此,他就该将盛泠绑起来逼问一番。
得了方向,师无霁抱着盛泠便要往外走,酒坊的织帘倏地被风吹了起来。
朔方城的风向来清寒冷冽,这阵温和的暖风显得格外古怪,还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又有人来了。
珞灵自顾自将宝匣收下了,师无霁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会再要回。
她转头看向门口,“今儿什么日子,本君这朔方城还真是热闹。”
来人一把掀开织帘,步履匆匆,着一身洁白衣袍,见到师无霁怀中人随即担忧地走上前。
“少仙主!”
溟霜刃即刻出鞘,将徽玉拦截在三米开外,师无霁瞧她袖口的徽记,记起了曾在古籍上看过的图腾。
昆仑仙山的人怎么会叫盛泠少仙主?
碍于溟霜刃阻拦,徽玉不能近身,但她一见到盛泠就异常激动,手里拿着的半块玉玦刻满花纹,散发出月白色的淡淡光芒。
“找到了!”
徽玉眼眶红红地望着盛泠,几欲落泪,“我就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他就是我们少仙主!”
珞灵认出了昆仑山的图腾,不掩惊讶,“这位仙子,你确定没认错人?”
“没错!”
徽玉举起手中玉玦,“这是少仙主的魂玉,只要靠近少仙主,玉玦就会有反应。”
玉玦初现时本还亮着光,眼下却逐渐黯淡,徽玉不免焦急难安,“请帝君大人把少仙主交给我们。”
师无霁皱起了眉,将盛泠往怀中揽得更深,“本君凭什么相信你?”
昆仑仙山多年避世不出,底细深浅一无所知。
仅凭一块来历不明的发光玉玦就想让相信盛泠出身昆仑,还想让他交出盛泠?
绝无可能。
“可是……”徽玉不顾溟霜刃的剑气,往前走了两步,胳膊也被剑气划伤。
一阵风过,熟悉的气息到来,她瞧了眼门外,“你不相信我,总要相信我们仙主吧。”
织帘被撩开,一名白衣仙者走了进来。
仙者眉目如画,样貌俊美,竟和盛泠有三分相似,只不过面容轮廓偏于冷硬,看上去生人勿近。
徽玉走到了他身侧,“仙主。”
珞灵虽不曾去过昆仑,但听师月明提起过,昆仑仙山如今的掌管者是一名花仙。
“伏晞上仙?”
伏晞容色淡淡,未曾给予他人视线,自出现起就一直望着被师无霁紧紧抱在怀中的盛泠。
片刻后,他才抬起目光看向师无霁,嗓音如本人一般冷淡,“跟我走。”
“凭什么?”
师无霁浑身妖气再也抑制不住,如浪潮般涌动,溟霜刃再度震动,他正欲出击,又有一人翻窗而入,挡在了他的剑前。
“大人,别急着动手啊。”
那人一身青衫,笑嘻嘻地翻身落在伏晞身侧,样貌生得张扬俊朗,五官和伏晞也有两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
徽玉向他行了礼,“伏旸仙长。”
伏旸探身瞧了瞧盛泠,当即面露喜色,“这一看就是兄长的宝贝小花。”
师无霁拧着眉,不满于他的称谓,抬手将盛泠的兜帽盖上,不想让人再用打量的眼光看他。
伏旸道:“这位大人,你要是想让小花醒来的话,最好让他跟我们回一趟昆仑。”
“不可能——”
师无霁语气森冷,溟霜刃裹挟着漫天风雪朝着三人砍去,他绝不会让盛泠离开他半步。
“诶你这人……”
伏旸有些难办,祭出结界格挡,“有话好好说。”
凛然剑气猛地下落,结界瞬间破碎,连一时半刻都没能撑住,伏旸一惊,这大妖实力出乎意料地强横。
眼看着溟霜刃就要砍伤伏旸,伏晞袖中飞出藤蔓,霜雪之气在碰到枝叶时消融了两分,只在空中凝滞了一瞬又继续攻来。
藤蔓被剑气砍碎,伏晞面色不改,师无霁却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妖力狂肆外露,漫天飞雪,整间酒坊都快被他拆掉了。
珞灵一面心疼自己的酒坊,一面看出了关键所在,谁要是想让师无霁和盛泠分开,这位扶余妖帝当场就要发疯。
碎枝残叶和雪沫翻飞如屑,妖力与仙力悍然对抗,混战中,她逮着伏旸问:“你们昆仑山不许外人进入?”
伏旸平时怠于修行,眼下仙力不足,只能躲在后方,回答说:“可以啊,咱们昆仑没这规矩。”
珞灵指了指师无霁,示意对方,“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一起去?”
伏旸点头,“自然。”
经珞灵这么一提点,徽玉也反应了过来,冲着师无霁扬声喊道:“帝君大人,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同我们一起回昆仑!”
师无霁一手抱着盛泠,一手握着剑,脸上妖纹初显,已然有了兽化的迹象,他呼吸粗重,只觉他们一个两个都要和他抢盛泠。
凭什么?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上来就要让他把人交出来,若当真如此宝贝,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出了事才找来,他决计不可能将盛泠交给他们。
酒坊的小妖早在他们动手时就逃了出去,珞灵看着满室狼藉,忍不住冲师无霁说道:“你冷静一点。”
冷静?
师无霁金瞳泛红,要他如何冷静?
盛泠无声无息地躺在他怀中,若是不时时刻刻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师无霁险些要怀疑他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这滋味太过磨人。
师无霁快要失控了。
伏旸怕了他的蛮横,弱弱地举起手,向他保证,“相信我,除了我这位寡言少语的兄长,放眼三界,没人能救他,况且他还是小花的……”
伏晞打断他,只问了一句,“走,还是不走?”
视线交错,师无霁抱着盛泠,见伏晞眼中流转着几分藏蓝,让师无霁想起花期过后,盛泠瞳中无端透出的雾蓝色。
珞灵将倾倒的桌椅扶起,抬手在伏旸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你们有何方法能证明自己真的能救花神大人?”
她对昆仑仙山一无所知,这几人是否可信也未有定论,他们能救盛泠最好,要是不能救,师无霁发起疯来估计整个寻微山都要遭殃,甚至还可能杀上九重天一把火将昆仑仙山烧了。
伏旸尚未回答,伏晞便再度抬手掐诀,一记流光朝着盛泠飞去。
师无霁抬剑格挡,那流光却分毫不减,带起一阵和风,直直穿过剑气,吹开兜帽没入盛泠额心。
什么东西?
他正欲发作,却见盛泠眉心微蹙,久无反应的怀中人动了动唇,梦呓般喊了他的名字。
“师无霁……”
师无霁当即抓着他的手,贴近脸颊,目光定定地望着他,“盛泠。”
他唤了好几声,盛泠却始终双目紧闭。
伏旸见状,顺势劝了两句,“大人,我看你这么关心小花,肯定也不想见到他一直这么睡下去,你放心……”
师无霁不再犹豫,看向伏晞,“本君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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