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57、梦境 盛泠倾身抱

　　师无霁抬着鲜血淋漓的手臂现在盛泠眼前，特意没用妖力止血，任凭血珠顺着衣袖滴落在地。

　　佘青峤走进来时，被他一副故作“柔弱”的姿态震惊得愣在了原地，“本君下手没这么重吧？”

　　师无霁没理会他，目光一直落在盛泠身上，对自己的伤势不甚在意，甚至感觉不到痛。

　　于是，盛泠给他包扎时手劲稍微重了一些。

　　“嘶……”

　　师无霁拧了下眉，“本君最近惹你生气了？”

　　盛泠抬眸瞧了他一眼，“很痛？”

　　“你说呢？”

　　在一旁围观的佘青峤：“……”

　　要他说，这家伙十成十是在装。

　　盛泠方才看了他的伤口，佘青峤每次与他对战都不予余力，此番师无霁小看了他，不慎被砸了手臂。

　　这种皮开肉绽的程度，他应该也会感到疼痛才对。

　　禁制不止对师无霁有牵制效用，对施术者也有一定的反噬，一旦受术者受伤，施术者就会感觉到加倍的疼痛，这便是强行制衡产生的代价。

　　可他连一丝一毫的痛觉都没有。

　　不会痛。

　　是梦吗？

　　盛泠满腹疑云，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境的话，那这是他的梦还是师无霁的梦？

　　盛泠心思百转，面上却依旧神色如常。

　　刚醒来时就盘旋在心头的困惑落地生根，一旦意识到反常，细看周遭便满是破绽。

　　濯光山没有杜鹃鸟。

　　他的庭院分明也没有客房。

　　这些多出来的东西似乎是因为此刻需要它存在，所以才会存在。

　　看起来好似十分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盛泠用布条将师无霁的伤口包好，打上一个结，像是一只小小的白蝴蝶。

　　师无霁看上去挺满意，“手法尚可。”

　　盛泠不动声色，打算顺着梦境继续走下去，看看这个稀松平常的梦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濯光山的太阳很早便落了山。

　　师无霁从山下回来时，手里拎了一盏花灯，是特意给盛泠带的。

　　在屋顶上没见到花神大人的身影，他便推门而入，只见盛泠已经躺在榻上睡着了。

　　他脚步放轻，唤道：“神君？”

　　睡梦中的盛泠听见声音，并未清醒，发出一点含糊的呓语，似乎睡得很沉。

　　师无霁轻手轻脚地将花灯放在案前，柔和的烛光透过灯纱，漫出一片暖黄。

　　盛泠呼吸浅浅，胸膛的起伏规律有序。

　　师无霁在他床沿坐下，注视着床上那张沉静漂亮的脸，忍不住伸出了手，碰向盛泠的侧颊，却在将触未触之际落了个空。

　　大抵是梦见了什么，盛泠刚好微微偏头，避开了师无霁的手指。

　　那股令人反感的气息又来了。

　　盛泠闭着眼，本想强行忍住不发作，却在对方靠近之时生出无边的抗拒。

　　他不是师无霁。

　　就算是梦，也不是他。

　　“师无霁”无声无息地凝视了他好半晌，没发现对方有要苏醒的痕迹。

　　他将手搭在腰间重剑上，缓缓推开了刀鞘，露出锋利的刃光。

　　剑刃架在盛泠修长的脖子上，只需要往前一推，便能轻而易举地割断他的咽喉。

　　梦主若是在梦中死亡，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断气。

　　“师无霁”正准备下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原本不想杀你，都怪你实在太碍事了。”

　　剑刃已经抵住了盛泠脖颈的皮肤，“师无霁”握紧剑柄，寒光一凛，他却反倒率先被折光箭刺穿了手背，钉在床沿之上。

　　熟睡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目色冷冷地望着他，手上的力道半点没减，甚至握着折光箭拧了一圈，搅动血肉筋骨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师无霁”皱起眉，“我就说你很碍事。”

　　话音刚落，“师无霁”硬生生将手掌从折光箭下拔了出来，面不改色地握上重剑朝他砍来。

　　盛泠闪身避开，床榻化为齑粉，他唤出吟月弓数箭齐发，厉声逼问：“你是谁？”

　　闻言，“师无霁”不禁闷闷地笑了声，“花神大人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或许是因为盛泠身为梦主，在清醒状态下，梦境中没人能胜过他，“师无霁”抵挡折光箭显得有些吃力，皮囊之下隐隐透出的魔气都快要遮掩不住了。

　　盛泠眉目冷肃，“雾漓，你果然没死。”

　　躲过折光箭，“师无霁”笑得阴诡，甚至有几分愉悦，“真是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盛泠再度扣紧弓弦，将神力聚于指尖，射出重若千钧的一箭。

　　雾漓抬剑格挡，折光箭锐不可当，他竟被硬生生逼退两步。

　　眼见着灼云剑在折光箭下隐隐出现了裂痕，盛泠又一箭接一箭毫不停歇地追着他杀，雾漓脸色难看至极。

　　这人还真是难缠！

　　原本在珉河边就想杀了盛泠，也不知何处露了破绽，他就只好利用栖居于河底深处的魇罗兽，布设“梦魇之术”，将他们全杀了。

　　谁料这几人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梦境往往能够模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只要他伪装成对方梦境中最信任存在，暗下杀手简直是轻而易举。

　　况且在做梦之时，梦主真身相较于平时也会更弱，可以说是毫无防备，不堪一击。

　　原以为让盛泠在梦境中放松警惕，就能轻易得手，想不到化作他信任之人，也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

　　真是失策。

　　雾漓周身魔气四溢，不欲多做纠缠，在盛泠梦中他的确占不了便宜，再这样下去只会一败涂地。

　　他在箭雨中化作浓雾，折光箭尽数掉落。

　　盛泠见他想逃，足尖点地掐诀起阵，天罗地网覆盖而来，大半浓雾被困其中，尽管如此，仍有几丝雾气飘了出去，逃之夭夭。

　　浓雾没了人形，在阵中四处乱撞，他声如破锣，“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绝地反击。

　　只要比盛泠更早走出梦境，毁了他的真身，神族便会多一位陨落的神君。

　　转眼间，方位调转，浓雾顷刻消散，只留下几丝薄薄的雾气散在法阵中央，淡得几乎看不见，而另一边，团团浓雾已然极速掠至山外，消失不见。

　　可恶——

　　又让他给逃了。

　　盛泠握紧吟月弓，耳畔传来阵阵碎裂之声。

　　梦境开始坍塌，地面陷落，盛泠掉入虚空之中。

　　他听见了师无霁的声音。

　　盛泠好像又落入了珉河之中，冰寒刺骨的河水包裹而来，淹没过他的头顶，让人难以呼吸。

　　“盛泠——”

　　师无霁在喊他。

　　周遭还有一阵打斗之声，听起来极为激烈。

　　“盛泠！”

　　师无霁的嗓音听起来有些不大对劲，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随即，盛泠的胸中猛地窜上一阵钻心之痛，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人痛不欲生。

　　师无霁受伤了。

　　痛感清晰地钻入骨血，将虚幻和真实割裂开来，盛泠从虚空中脱离而出，猛地睁开眼。

　　头痛欲裂，盛泠眼神空散了片刻才重新凝聚，落在不远处的两道流光之上。

　　珉河上空，师无霁和雾漓打得不可开交。

　　盛泠唤出吟月弓，折光箭破空而去，射中了雾漓的肩膀。

　　一见盛泠醒来，雾漓便知自己没了下手的机会，捂着肩膀的伤口恨然逃走。

　　师无霁也顾不上追，当即回到了盛泠身旁。

　　“没事吧？”

　　盛泠忍着胸腔下的剧烈疼痛，像是想要确认什么般望着他。

　　“师无霁……”

　　“怎么了？”师无霁金眸沉沉地望着他，垂落的目光只笼住了他一人，“我在。”

　　是师无霁。

　　盛泠蓦地安心了很多，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意，然后在师无霁担忧的眸色中张开手，倾身抱住了他。

　　师无霁想说的话顿时堵在喉间。

　　大妖的体温总比他高一些，盛泠被珉河水冻怕了，抱得有些紧。

　　不知是不是错觉，胸腔疼痛也因此减轻了很多。

　　师无霁问他：“你梦见什么了？”

　　怎么一觉醒来，如此主动？

　　盛泠的下巴搁在师无霁的肩窝上，说话时会惹起一点酥痒。

　　“濯光山。”

　　师无霁不由自主地扣紧盛泠的后腰，语气有些不满，“没梦见本君？”

　　盛泠否认：“没有。”

　　“那你为何喊本君的名字？”

　　“……”盛泠被这话一噎，顿了顿才说：“那是因为你拿虫子吓我。”

　　真不知道谁会送人草编的虫子。

　　师无霁得了结论，“你果然梦见了本君。”

　　“……”

　　说话间，盛泠胸口肋骨疼得厉害，却仍有点舍不得松开对方。

　　“你是不是受伤了？”

　　“本君会受伤？”师无霁冷哼一声，“你要是醒来得再吃一点，看到的就是那魔族的尸体。”

　　盛泠从他怀中退出，一拳砸在师无霁胸上。

　　师无霁毫无防备，挨了一掌的地方疼痛不已，顿时捂着胸口咳了个惊天动地。

　　“咳咳咳——”

　　这人怎么回事？

　　一会儿对他搂搂抱抱，一会儿又是铁拳相向。

　　神族的心思都这么难以捉摸吗？

　　揍了师无霁一拳，盛泠自己的胸口也疼痛起来，却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受伤了就得治，说什么豪言壮语。”

　　师无霁：“……”

　　他解开师无霁的衣襟，果真看到一团紫黑色的淤青横亘在胸膛之上，俨然是魔气入体的症状。

　　盛泠皱了皱眉，将掌心贴在师无霁胸膛之上，替他引出魔气。

　　他的动作却放得很轻，魔气抽离的时候，师无霁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盛泠垂下眼眸，胸膛处亦是传来不尽的疼痛，他承受十分，师无霁便只用痛一分。

　　这种和他一起痛的感觉很奇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亲密感。

　　盛泠运起神力，抽丝剥茧般将魔气一一引出，这才想起来问：“你呢，梦见了什么？”

　　师无霁目光不移地望着他，“你。”

　　盛泠很轻地眨了眨眼。

　　“梦见我什么？”

　　师无霁想了想那梦境中有什么能说的部分，除了识破魔族伪装可以讲一讲，其他的……

　　他怕盛泠听了说他无耻，最后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要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