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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破绽 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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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此人,不论是样貌、身形、嗓音还是气息,都和师无霁一模一样。
盛泠腕间玉镯轻晃,淡金色藤蔓缓缓浮现,一直延伸到师无霁的手腕上。
果然,同在抚月城时一样,赝品连禁制也仿了去,但那其中的牵系之力却难以模仿。
盛泠很轻地拨弄着白玉镯,暗中拉动禁制,原以为“师无霁”会毫无反应,却不想对方竟抬起手腕瞧了瞧,神情不解,“神君这是什么意思?”
盛泠愣在原地。
伪造的禁制竟能生效?
他分明不是师无霁。
盛泠不认为自己的判断会出错。
“师无霁”抚了抚手腕上出现的金色藤纹,见盛泠站在原地不吭声,更是疑惑了,“怎么不说话?”
“没怎么,”盛泠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若无其事地回答说:“只是不慎碰到了禁制。”
“师无霁”半信半疑地瞧着他,“是吗?”
“走吧。”
珉河宽阔,对岸就是观尘山地界,设有阵法。
“师无霁”唤出灼云御剑而行,同往常一样向盛泠伸出手,打算把人揽至身前,却见盛泠避开他的手,翻身坐上了云雷兽。
“神君,”他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云雷兽进不了护山大阵。”
“无妨,”盛泠摸着云雷兽的脑袋,“抵达阵前我便下来。”
不等“师无霁”回答,盛泠就握着缰绳驭兽疾行,转眼间不见了踪影。
“师无霁”收回落空的手,握紧拳头,沉静的面容隐隐有些崩裂。
他究竟何处露了破绽?
——
珉河虽辽阔,也不过是云雷兽三两步的距离,可今日不知为何,云雷兽在风中疾驰许久,仍旧到不了岸。
远山和丛林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抵达。
云雷兽焦躁地甩着尾巴,抬着四足在原地踏步,不愿意朝着对岸莽冲。
盛泠也发现了此事,摸着云雷兽的脑袋借此平抚他的躁动不安,让云雷兽放缓了步子徐徐前行。
可不论往哪个方向走,总也到不了岸。
难不成是这珉河出了问题?
身后风声忽紧,“师无霁”也御剑跟了过来。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得如同死水的珉河忽然间扬起了滔天巨浪,直直朝着他们倾倒而来。
云雷兽驮着盛泠侧身一躲,避开了巨浪,却不想身后的河面忽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条极为粗壮的黑色蛇尾拍浪而起。
“师无霁”站在盛泠跟前,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出声提醒:“当心身后!”
云雷兽避之不及,蛇尾准确无误地圈住盛泠,将他整个人拖入河底。
“盛泠——”
河水冰寒刺骨,阴毒得不同寻常,寒气直直往人神魂灵魄里钻,盛泠被漩涡的猛烈水流冲击,短暂地昏迷了片刻。
睁开眼时,只见周遭昏暗如墨,唯有斜上方的河面透出一道浅浅的光。
那光越来越亮,将河水也变得温暖。
水底下的声音变得闷,汩汩水流不断击打着身体和神识,盛泠头痛欲裂。
他眯着眼,看见了从光里伸出的手,而后看清了手的主人。
是师无霁。
盛泠抬起手,被人紧紧地拉住了。
破出水面后,耳畔的声音变得清晰,他被明亮的天光晃了眼,在一个温厚的怀中昏睡过去。
睡梦中,他听见了鸟鸣声。
鸟鸣……
随后,盛泠猛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只见师无霁坐在床沿。
“可算是醒了。”
鸟鸣声变得更为清晰,盛泠转头一看,窗台上站着一只杜鹃,见他醒来,抖开翅膀围绕着他飞了好几圈,叫声颇为欢快。
眼前的景致令他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盛泠环顾四周,不免有些恍惚,“这是……濯光山?”
师无霁“嗯”了声,“珉河河水至阴至寒,你受了凉,本君只好将你先带回来。”
濯光山四季如春,更适合花神大人休养生息。
周遭的陈设一如当年,自盛泠飞升以后,这处庭院就空置了许久,是他在濯光山修行时的居所。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洒进来,盛泠伸出手,光影在他手中生出淡淡的暖意,他还是觉得有些古怪,困惑地问道:“在河边,你突然消失了,这是什么缘故?”
师无霁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神君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让本君一顿好找。”
找到盛泠时,师无霁眼睁睁看着他被夜渊大蛇拖进了水中,心跳都快停滞了。
若非流光裳质地特殊,采用鲛绡制成,遇水会发出浅光,不知得过多久才能将他捞上来。
“是吗?”
那他后来所见那人果真不是师无霁。
大抵是从他触碰河水时开始,赝品就试图在他身边顶替师无霁。
阳光还在他掌中停留,盛泠将其握住又松开,师无霁瞧着他的动作,像是抓蝴蝶似的。
屋内安静了片刻,微尘在光下浮动着,阳光落在盛泠身上,师无霁定睛注视着他,几乎能看见盛泠脸上的细小绒毛。
“盛泠——”
佘青峤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了进来。
房门被打开,只见佘青峤身后跟着一队小妖,挨个排开,每人手里都端着一方木托盘,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灵丹仙草。
“这是本君给你搜集来的仙品,补补身子正好,听闻那珉河水万分阴毒,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瞥向师无霁。
佘青峤和他一向不对付,这次偏偏又是师无霁把盛泠带回来的,还一副对盛泠颇为关切的模样,让他好生矛盾,他也就看在盛泠的份上,勉强让对方留了下来。
师无霁随手拿起一颗灵丹看了看,“这等货色,也能称得上仙品?”
佘青峤忍了忍,“师无霁你找茬是不是?”
师无霁拨弄着那柄千年火灵芝,语气轻嘲,“你们濯光山若是拿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扶余山多得是。”
“还有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野草也敢拿来给花神大人服用?”
“这丹药云雷兽都不吃。”
“……”
佘青峤听他将所有的仙品都嘲了个遍,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道:“师无霁——你想打架是不是?!”
盛泠:“……”
师无霁拇指抵着灼云剑的剑鞘轻轻一推,便露出一缕雪色寒光。
“怎么,上次输给本君不够,又来讨打?”
“师无霁——”
佘青峤怒不可遏地唤出柳青锤,“别以为你和盛泠交好本君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眼见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盛泠翻身下了塌,拎着挂在衣架上的外衫往肩头一披便要出门。
师无霁问他,“你去哪儿?”
他瞥了两人一眼,也没阻止,神色淡淡道:“你们切磋,我去观尘山。”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云雷兽借我一下。”
谁料此话一出,方才还拔剑相向的师无霁和佘青峤异口同声道:“不行!”
盛泠:“……?”
师无霁站在他跟前,挡住了一半去路。
“珉河阴寒,你得先休身养神。”
“我并无不适。”
佘青峤也靠在门边不让他出门,“莫禹说,你至少得在濯光山晒足七日阳光,才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
师无霁又道:“有云雷兽在,神君随时想去观尘山都不算迟。”
这倒也是。
大抵是为了让他留下来,佘青峤还难得地附和了师无霁,“虽然他这人十分欠揍,但他这话说的没错。”
“……”
两尊大佛挡在面前,三人僵持片刻,盛泠终究没有急着去观尘山,在山中留了下来。
山中春和日丽,惠风和畅,盛泠仿佛又回到了还是花妖的日子。
盛泠听慕还苏的话,坐在屋顶上晒太阳,看着一群小妖怪围着云雷兽打转。
“哇,它长得好神气!”
云雷兽极为少见,濯光山小妖们没见过这么大块头的妖兽。
“毛发也好漂亮!”
云雷兽略显骄傲地扬起了头,优雅地迈着步子,属实被小妖们夸得心花怒放。
没多久,传闻中暴戾难驯的妖兽,身上挂满了零零星星的小妖怪。
盛泠远远望着不禁露出笑意。
而另一边,佘青峤非要和师无霁打一架不可,借着切磋的名头,两人都拼命将对方往死里打。
相比前些时候,佘青峤进步很大,却仍比不上师无霁的修为。
他一天五顿地拉着师无霁切磋,屡战屡败,师无霁都嫌他烦。
还有大胆的小妖开设了赌局,“今天帝君能和魔头过上几招呢?”
“十招?”
“可是昨日帝君八招就落了败。”
“魔头太强了……”
“真是恐怖。”
“不能说魔头了,他现在改邪归正了。”
“也是也是,他和花神大人很要好呢。”
“……”
午后,佘青峤又一次败在灼云剑下,本来就心情不佳,听闻赌局一事更是大怒,径直把摊子给他们掀了。
小妖赶紧求饶,“帝君饶命!”
见佘青峤面色阴沉,小妖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帝君,我赌您能在师无霁手底下过十八招!我还是很忠心的,帝君!”
“什、么?”
竟然不赌他和师无霁谁更胜一筹,而是赌他能在师无霁手底下过几招?
岂有此理!
佘青峤罚小妖将山中所有洞府都打扫一遍,然后怒气冲冲地走了,跑到盛泠的庭院找师无霁。
这人也是奇怪,给他安排了居所不住,非要住盛泠庭院中空置许久的旧客房。
师无霁抱剑倚在树上,见他一来就开始皱眉。
“又打?本君累了,改日。”
“不是。”佘青峤站在树下,压下了方才的怒气,难得语气没那么冲,只听他心平气和地说:“本君拜你为师,你教我法术。”
那瞬间,师无霁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疯了?”
这人为了提升还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佘青峤认认真真道:“本君说一不二,况且你的修为的确远胜于本君,本君拜你为师,有何不妥?”
今早还对他喊打喊杀的人,眼下竟然诚诚恳恳地找他拜师,若非佘青峤看上去不像说笑,也不可能和他说笑,师无霁真疑心他是不是中了邪。
收他当弟子……
师无霁想想就觉得诡异,还不如被他追着打。
“拜师就不必了,”他从怀里拿出一本手册扔给佘青峤,“你拿去自己琢磨。”
“这是什么?”
佘青峤翻开一看,是一本讲解如何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并且随时随地自在修行的法门。
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秘籍。
佘青峤拿着手册,看师无霁的神色也变得古怪,“你这么大方?”
师无霁抚去落在身上的一枚树叶,“对本君而言,派不上用场。”
这秘籍对苍旻雪狼一族来说的确无甚用处,他们天生就会,再加之看在盛泠的份上,给他也并无不可。
况且术法也并非所有妖族都能领会,具体能修炼到何种境界,还要看自身的悟性。
佘青峤有些别扭地谢过他,兀自闭关去了。
师无霁则是计算着时间,下了一趟山。
盛泠坐在屋顶上看日落的时候,师无霁刚回来,他瞧见了帝君大人背在身后的手,习以为常地问道:“这次又是什么?”
师无霁每次去人族的城池里逛一圈回来,都会给他捎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
有一次是草编蚂蚱,盛泠很嫌弃那东西,师无霁才知道这位花神大人讨厌虫子。
有一次是名叫“扑满”的物件,是个圆滚滚的面塑,怎么推都不会倒,还算有几分意思。
这次,师无霁有些犹豫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狼木偶。
木偶刻痕有些磕巴,一看就知技艺生疏,想必是某人跟着摊主学做的,盛泠想到那画面,有些忍俊不禁。
五日后。
佘青峤出了关,兴奋地拉着师无霁比了一场。
这才几日,这家伙应当没多大长进,师无霁本想试试对方悟性如何,却不料佘青峤进步神速,师无霁一时大意,还被他伤了手臂。
可算是扳回一城,佘青峤心中痛快不已。
“你输了!”
师无霁倒不甚在意,“有长进。”
盛泠在一旁默默看了全程,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段时间过得太过潇洒自在,安闲又舒坦,让他下意识地忽略了一些不合情理的东西。
在看师无霁和佘青峤切磋时,动作和声音对不上的状况又出现了。
不对。
盛泠愣了愣神,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
下一刻,师无霁将手伸到了他跟前,“劳驾神君,替本君包扎一下。”
盛泠看着师无霁还在淌血的手臂,猛地回神。
不对——
师无霁受了伤,他为何感觉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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