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55、珉河 他不是师无

　　盛泠拉住了他的衣角，弧度很小地晃了晃。

　　师无霁心头像有羽毛在似有若无地拨弄着，酥酥痒痒传遍浑身上下，难以抵挡。

　　撒娇就算了，盛泠还仰着脸冲他莞尔一笑，刹那间胜过世间万千风景。

　　“……”

　　花神大人实在手段了得。

　　师无霁瞬间败下阵来，“下不为例。”

　　闻言，盛泠笑意更深，师无霁久久挪不开视线，直到盛泠撒开了他的衣角。

　　妖帝大人认了栽，纡尊降贵地用法术控制着瓷瓶，放在仙草叶片下，一点点采集露水。

　　一旁的息尘见了也不禁挑起眉。

　　这大妖出乎意料的听话。

　　越靠近泉水，仙草上凝出的露珠越多，盛泠挪步走近，被水底的石子儿吸引，总觉得那上面的纹路有几分眼熟，待他凑过去细看之时，水面却忽地呈现出一幅熟悉的画面。

　　师无霁见那水面有异，也要凑过去看。

　　谁料盛泠猛地回身挡住他的视线，慌里慌张地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因为动作太过急切，甚至将人扑倒在了地上。

　　“……”

　　师无霁有些不明所以，想要拉下盛泠的手，对方手劲却出奇的大。

　　“怎么了？”

　　盛泠的脸色比方才还要红一些。

　　“这泉水……”

　　息尘见状，微微一笑，“这是三生泉，可以照见回忆和往昔，大人可是看到了什么画面？”

　　小鹿妖也兴高采烈地蹦过来。

　　“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让我也看看。”

　　泉底的石子儿是地界三生石的碎片，因此才得名三生泉，可以照见前尘过往。

　　只不过对神族和妖族来说，只能显露一些真实的回忆，多半是让人记忆深刻的画面，并不能像人族那样查看三世姻缘，见证因果业报。

　　师无霁眨了眨眼，睫毛扫过盛泠的掌心。

　　“你看到了什么？”

　　盛泠见那泉水早已恢复了平静，悬起的心当即放了下去，这才缓缓松开了师无霁。

　　“……没什么。”

　　师无霁目光狐疑地扫过盛泠还红着的侧颊，抬步走到了泉边，水面倒映出一张俊朗不凡的脸。

　　随后，只见涟漪荡漾，泉中浮现出两张俊脸。

　　小鹿妖扒在泉边，“哇！是两位大人。”

　　“他们在做什么？翻花绳吗？”

　　三生泉映出花神殿那夜的情形，被师无霁遗忘的画面冷不丁映入眼帘。

　　他醉酒后态度强硬地给盛泠绑上了红线，捧着盛泠的脸，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最后抱着盛泠回寝殿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

　　盛泠难得在师无霁脸上看到了窘迫之色。

　　息尘不经意中瞥了一眼三生泉，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堂堂一方妖帝，喝醉酒竟然如此犯傻，师无霁面子有些挂不住，往后一退仓促离开了泉水映照的范围，画面随之消散无踪。

　　“……”

　　难怪他从月神殿拿来的红线不见了踪影，还以为是那红线太细，被他不慎遗失了。

　　师无霁不由得抬手看了看自己的尾指。

　　原来……红线已经绑上了？

　　他隐隐约约感受着红线的存在，尝试着往其中注入了一点妖力，而后轻轻勾了勾尾指。

　　与此同时，盛泠似有所觉地抬起手。

　　尾指被看不见的红线牵动，朝着师无霁的方向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这令师无霁的心脏重重一跳。

　　月神告诉他，只有命定的二人被能绑上红线，所以就算给了他红线，他也不能在外胡作非为，乱点鸳鸯。

　　也就是说，他和盛泠……是命定的姻缘。

　　命中注定。

　　被绑上红线的位置微微发烫，盛泠垂下手，看向师无霁，“你笑什么？”

　　师无霁尽力压低唇角，还是没能掩住笑意，于是握着拳抵在唇前轻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没什么，若是一会儿太阳当空，这露水可就不好收了。”

　　盛泠：“……？”

　　方才不是还不情不愿？

　　“也是也是，得抓紧时间，否则一会儿晒干了。”小鹿妖也捧着瓷瓶继续忙碌起来。

　　妖帝大人心情似乎不错，没多久就集了一瓶，被看到醉态一事也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他时不时就看着自己的手指出神，唇边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白呈欢在此，看到这一幕，定要暗骂自家帝君太没出息。

　　前前后后约莫忙活了半个时辰，统共集满了五只瓷瓶，小鹿妖高高兴兴地抱着瓷瓶回了木屋，走路的时候脚步一蹦一跳，很是欢快。

　　蓬莱谷天清气朗，往来妖族无所顾忌地袒露天性，狸猫摊开肚皮躺在山石上晒太阳，林间小兽穿梭其中自在游走，一派安然。

　　盛泠走在桃林中，也不禁被此间安宁所吸引。

　　息尘问：“两位不如歇几日再走？”

　　若无要事，在此地栖居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但他们还得去一趟观尘山。

　　盛泠捏着风中吹来的草叶，缓缓摇了摇头，“待诸事了结，再来尝尝蓬莱谷的甘露。”

　　息尘心下了然，并未强留。

　　“甘露两月后酿成，届时青鸟会将其遣送至神界，大人可再品尝一二。”

　　“那便多谢了。”

　　离开之前，盛泠偶然发现几株桃树生机不足，顺手救治了一番，姑且当做是甘露的酬谢了。

　　结界将他们遣送出谷，两人回到了先前所在。

　　师无霁驾轻就熟地把盛泠抱入怀中，跃上云雷兽的脊背，臂间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些许，心口滚烫地贴着盛泠的后背，几乎将他整个人裹在了怀中。

　　妖兽的体温比盛泠高出不少，他感觉到热，微微挣脱一分，便会被师无霁抱紧三分。

　　“……”

　　如此反复几次，盛泠忍不住扯开师无霁的手，略带抱怨道：“你抱得太紧了。”

　　紧？

　　师无霁拧了下眉，但为了盛泠不那么难受，还是从善如流地稍稍松开了些许。

　　盛泠：“……”

　　这也仅仅是比方才好一点点罢了。

　　云雷兽在蓬莱谷中肆意撒欢，玩得尽兴，此刻四蹄翻飞，速度惊人。

　　盛泠被师无霁圈在身前，疾行会让他更深地嵌入师无霁怀中。

　　云雾掠过身侧，不断后退。

　　师无霁不知不觉中又将他抱得很紧，盛泠想拉开他，却发觉自己似乎有些习惯于这样的亲近，紧密的包围姿态让他有种出奇的安心。

　　真是奇怪。

　　——

　　珉河浩渺，渡过河往西走两百里，便是观尘山的地界，对岸设有护山大阵，云雷兽无法前往，于是他们在河边停下，歇了歇脚。

　　隔着辽阔的水面，隐约可以见到遥远的对岸有着朦胧的远山和丛林，此岸却乱石丛生，草木稀疏。

　　水面平静，云雷兽蠢蠢欲动，师无霁瞧了一眼河水清澈见底，还算干净，准许云雷兽下去游一圈。

　　云雷兽欢快地扑腾进水中，溅起半丈高的浪，若不是师无霁避得快，恐怕已经成了落汤鸡。

　　他回头一看，盛泠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色彩斑斓的晶石，看样子应当是打算给云雷兽喂食，但见它玩水去了，便又作势要将晶石收回去。

　　对上师无霁浅金色的眼瞳时，盛泠忽地想起来。

　　苍旻雪狼也是妖兽，还是上古妖兽。

　　他收回晶石的动作一顿，上下掂了掂重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师无霁。

　　师无霁会错了意，“要本君将它唤回来吗？”

　　“不必。”

　　盛泠只是在想，也不知道师无霁牙口怎么样？

　　见他不语，师无霁问：“想什么呢？”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沉默地相撞。

　　片刻后，师无霁倏地反应过来，明白了盛泠看他的眼神究竟是何意思时，不禁有些恼怒。

　　“本君不吃石头。”

　　盛泠好像略显遗憾，“哦。”

　　师无霁：“……”

　　风平浪静，师无霁看着云雷兽游到了远处，他转向盛泠，忽又问道：“在三生泉中，你看到了什么？”

　　盛泠一听，目光似有闪躲，他看了看脚底的乱石，随口糊弄道：“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师无霁打量着他，重复了一遍，“无关紧要？”

　　盛泠“嗯”了声，鼓鼓囊囊的晶石袋子在左右手之间来回倒换，显得很忙的样子。

　　师无霁盯了他一会儿，见盛泠没有要交代的意思，便不再追问。

　　没过多久，师无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算将坐骑唤回来，盛泠还等着喂它晶石。

　　谁料他转身一看，方才还在掀浪翻滚的云雷兽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驭霆？”

　　师无霁喊了两声，并无回应。

　　清澈的水面平静得没有一点波纹，近乎诡异。

　　“去哪儿了？”

　　盛泠亦是没注意云雷兽何时消失了。

　　他走到河边，只见河底铺满卵石，连一条鱼也找不见，就连水草也仅有寥寥几根。

　　盛泠伸手碰了碰河水，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水面停顿了好半晌，才迟迟漾开了一圈涟漪。

　　正觉奇怪，盛泠喊了声“师无霁”，在原地等了一阵也没听见对方答应。

　　一扭头，方才还杵在他身后的大妖凭空消失。

　　“师无霁？”

　　盛泠环顾四周，空旷辽远的河边只剩他一人。

　　人呢？

　　一人一兽均没了踪影，盛泠摸向腕间白玉镯，尚未来得及催动禁制找人，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神君找我？”

　　盛泠循声转头，只见师无霁牵着湿漉漉的云雷兽朝他走来。

　　“这家伙玩野了，让本君好一顿找。”

　　盛泠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去哪儿了？”

　　这人一声不吭地消失，又悄无声息地出现，盛泠总觉得这河边处处透着古怪。

　　师无霁抬眉一笑，“你担心本君？”

　　云雷兽的毛发还往下淌着水，它勾起蹄子抖了抖，正要扭身一甩，师无霁当即制住了它，迅速掐诀将它的毛发烘干。

　　要是再迟一步，他和盛泠都得遭殃。

　　云雷兽玩够了水，努动着鼻子蹭到了盛泠手边，看中了那袋晶石。

　　盛泠摸了摸它的毛发，顺滑如新，然后打开晶石袋子拿出一枚喂给它。

　　云雷兽张口衔住，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方才的怪异感又浮现上来。

　　盛泠盯着云雷兽进食的动作，它明明已经咬碎了晶石，却过了片刻才发出“咔嚓”的声响，就和水面的涟漪一样，声音和动作并非同时出现。

　　师无霁伸手过去，从袋子中摸出两枚晶石，随手抛在空中，云雷兽嘴一张便叼住了，欢欣地嚼着零嘴摇了摇尾巴。

　　在他凑近的瞬间，盛泠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师无霁问他。

　　盛泠看向熟悉的金眸，却感觉隔着一层窗纱。

　　怪异感在此时攀升到了顶峰。

　　他方才并非有意避开对方的接触，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还没来得及思索，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没什么。”

　　盛泠将晶石递给师无霁，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时，却涌现一种出自身心的反感。

　　他不是师无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