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头双修后逃不掉了》善也

54、蓬莱 色令智昏。

　　魔煞在两人眼皮子底下幻化成烟，钻入乌云之中，方才的躯干并非他的本体，因此师无霁根本困不住他，转眼就没了踪迹。

　　又是幻术。

　　魔煞受了重创，师无霁也顾不上追，他顶着肩头的血洞不管不顾，掠至盛泠身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检查，“你受伤了？”

　　“没事，旧伤忽然痛了一下，并无大碍。”

　　得益于苍旻雪狼得天独厚的禀赋，师无霁伤口逐渐恢复，盛泠的痛楚也已经淡了很多。

　　“当真？”

　　师无霁皱起眉，目露疑色。

　　盛泠看上去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或许他自己都没发现，难受的时候，他的手指会下意识地揪住什么东西，之前替他疏通灵气，他便死死拽着他的衣襟，此刻已经将袖口处的衣角攥出了褶皱。

　　盛泠难以自证，语气幽幽地说了句：“要我脱掉衣裳给你看吗？”

　　师无霁目光下落，居然还当真考虑了一番。

　　“……”

　　就算真检查也只能看到完好无损的肌肤，盛泠认为自己理应没露出什么破绽，但就这么痛着也不好受。

　　“我先替你疗伤。”

　　盛泠拿出一块月白色手帕，轻手轻脚地替师无霁擦着血，自己的右手却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若非仔细盯着看，很难发现他状态不对劲。

　　血糊糊的衣裳贴在身上不大舒服，师无霁盯着盛泠的神色，一刻不离，随手掐了个决，血渍转眼间烟消云散，连带着盛泠的手帕也恢复了洁净。

　　盛泠捏着手帕，回过神。

　　也是，分明可以用术法，他怎么糊里糊涂地拿出了手帕。

　　血迹一扫而空，手帕没了用处，师无霁自然而然地将帕子拿了过去，堂而皇之地塞进了袖中。

　　“脏了，洗干净再还你。”

　　“……”

　　一块手帕而已，盛泠并未在意。

　　魔刃刺穿的伤口难以像平时那般迅速愈合，需要灵力和上药一同作用方能起效。

　　当盛泠将药粉撒在师无霁肩上时，右手抖动得更厉害了，师无霁自己却没有半点痛楚，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而是盛泠。

　　师无霁已经看出了不对，握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本君？”

　　好在伤药见效极快，或者说师无霁体能极佳，伤口愈合速度惊人，肩膀可算是不痛了。

　　盛泠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解地问：“什么？”

　　师无霁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盛泠，不放过他半点细微的神色，“你方才为何捂着肩膀？当真没事？”

　　两人僵持了片刻。

　　盛泠见他不信，然后面无表情地解开了流光裳，一脸坦然，“你要检查吗？”

　　“…………”

　　冷不丁看到一片雪白细腻的皮肤，上面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反而透着莹润的光，师无霁喉结滚了滚，当即别开脸，耳根透出可疑的红。

　　盛泠忍不住轻抬唇角，露出一个上扬的弧度，他将衣裳整整齐齐穿好，问道：“可以继续赶路了吗？”

　　师无霁“嗯”了声，将破掉的衣裳用法术还原。

　　其实不论神族还是妖族，为了方便，大多时候都是幻化的衣物，像盛泠这样认认真真给自己挑选衣裳、搭配饰品的并不多见。

　　云雷兽一直躲藏在附近的云层中，并未走远，师无霁一唤它便踏风而来。

　　师无霁一如既往地抱起盛泠，将人圈在怀里，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片雪色的肌肤。

　　色令智昏，妖帝大人被美色迷了眼，以至于将方才的怀疑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去往观尘山还有不短的距离，盛泠却在风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

　　透过云层看向地面，是荒芜一片的沙漠，就连草叶都见不到半根。

　　盛泠想到了一个可能，尚未开口，就感觉四周的气息变得温暖，桃花香更浓了。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盛泠腰间的玉佩隐隐发出柔光，极为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刹那间，云雷兽闯进了一片不知名的结界。

　　耳畔的风声变得沉闷，像是浸泡在水中。

　　师无霁察觉到有一股力量试图将自己推开，仿佛是想要将他和盛泠分离。

　　妖帝大人极其不悦地皱起眉，眉宇间戾气横生，那股与之对抗的力量更强势了，他戴着护腕的手臂一压，扣紧了盛泠的腰身。

　　这猛一用力，险些让盛泠喘不上气。

　　“你……做什么？”

　　过了须臾，那股力道忽地散了，他们穿过一处看不见的屏障，四周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

　　鸟语絮絮不止，溪流潺潺流淌，一望无际的桃林开得极盛，如云似霞地堆在枝头，清风一吹，落英遍地。

　　此地灵气丰沛，格外安宁。

　　步入其中便觉身心安适，神魂静谧，即便周遭弥漫着妖气，亦是温和平缓，不见凶煞。

　　这里的气息太过宜人，云雷兽踏着欢快的步子，不禁在草地里滚了一圈，很是高兴的样子。

　　尽管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却也不难猜出这里是什么地方，毕竟像这样的世外桃源在三界中极为少见。

　　师无霁低眸瞥见盛泠肩上、发上都沾了花瓣，随手替他拂去。

　　盛泠曾在古籍中见过有关“蓬莱谷”的记录，堪称一处避世圣地，如今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本以为入口难寻，却让他们误打误撞进了山谷。

　　每当谷中来了外人，息尘总是第一个知晓。

　　他从桃林走出来的时候，认出了盛泠的神族身份，也察觉到了师无霁的妖力蛮横，二者都不是寻常人。

　　息尘笑着邀请道：“来者是客，两位大人，要来寒舍饮一杯甘露吗？”

　　想来这位便是谷主了。

　　师无霁看向盛泠，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息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心想这大妖看上去很不好惹，却意外地很听身旁那位神君的话。

　　这样的组合倒不常见，令他想起千年前的孽缘。

　　盛泠正好有事相问，便随着息尘穿过桃林，走到了溪流旁的木屋前。

　　两名豆丁大的小妖怪已经在石桌上布好了甘露，空气中弥散着丝丝清甜。

　　“大人，请慢用！”

　　小妖怪刚学会化形，还不大熟练，脑袋上顶着小小的鹿角，憨态可掬。

　　“多谢。”

　　甘露入口微甜，师无霁并未坐下，抱剑立于盛泠身后，像是他的贴身仙侍。

　　“不知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蓬莱谷设有两处入口，由结界自行筛选，其中一处所接纳的多是渴望避世的三界生灵，也有部分是心性极为纯粹之人，被结界偏爱而被捕捉，比如沨奚。

　　因此才会有那句：心若避世，三界处处蓬莱谷。

　　另一处，则留给那些对蓬莱谷心有所念的有缘人，多为有事相求，且并无恶意。

　　盛泠和师无霁当属后者。

　　听他这么一说，师无霁方后知后觉，那股硬要将他弹开的力量大抵是结界本源。

　　比之盛泠，他的确不像是蓬莱结界会接纳之人，能放他进来，属实是沾了盛泠的光。

　　甘露可口，盛泠多尝了一杯，当他提到沨奚和雾漓时，息尘显然顿了顿，随后又露出了然之色。

　　也是，盛泠是神族，认识风神并不奇怪。

　　息尘回想起往事来，也是怅然不已。

　　师无霁立于盛泠身侧，默默看他慢吞吞地喝完了满满一杯甘露。

　　不论是甘露，还是美酒，盛泠喝到喜欢的总是会微微眯一下眼。

　　盛泠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息尘也已经讲完了往事，他和沨奚所言并无差别，沨奚应当没有说谎。

　　听完后，师无霁尚有一事不明。

　　“那魔族为何能入谷？”

　　按理来说，雾漓应当不会被结界选中。

　　息尘亦是不解，“这也是令我困惑之处。”

　　雾漓抱着那样的心境，决计入不了蓬莱，却又偏偏毫无破绽地进了山谷，还在山中住了几日。

　　息尘辨认出盛泠和师无霁的身份，是因为他有着与生俱来的“观气”天赋，能看到世间生灵最难以伪装的本真灵气。

　　灵气可以看出很多东西，诸如族类、修为、心境，不仅如此，他还能看到灵气透出的色彩，据此粗略地判断生灵的秉性。

　　盛泠的灵气泛着浅金色，十分干净，如同温和的日光，师无霁则是赤红与冰蓝交杂，分明水火不容，却意外和谐。

　　鲲鹏沨奚是透明之色，纯粹至极，也就成了这蓬莱谷的常客，至于魔族雾漓，他的灵气是一片漆黑，犹如看不透的浓雾。

　　他至今不知雾漓当年为何能入蓬莱，后面听闻他幻术超群，猜测或许是由此蒙骗了结界的阵法。

　　息尘拎着玉液壶，替盛泠将杯盏盛满，“说起来，自沨奚飞升之后，我还从未见过风神大人。”

　　盛泠有些意外，“一次也不曾见过？”

　　“不曾。”

　　他对当年之事有所耳闻，沨奚救下无数生灵，飞升风神，雾漓犯下大罪，神雷天降。

　　自那以后，息尘已有近千年不曾见过沨奚了。

　　依据蓬莱谷对沨奚的偏爱，风神大人就算无意路过也会被法阵主动捕捉。

　　风神遍历三界，游览世间，千年来不可能没碰上过蓬莱谷的法阵，却一次也没进来过，这未免太过离奇。

　　除非，他失去了结界最看重的纯粹，不再受到结界的偏爱。

　　盛泠若有所思地饮着甘露。

　　玉液壶不知不觉见了底，息尘笑着说道：“大人若是喜欢这蓬莱甘露，不妨带一些走。”

　　不小心喝光了人家的甘露，花神大人脸色微红。

　　息尘抬了抬手，命小鹿妖呈上一瓶新的甘露，小鹿妖睁着水灵灵的圆眼睛说：“大人你忘了，那是最后一壶蓬莱甘露。”

　　另一只小鹿补充道：“咱们今日便是要去三生泉收集新的露水。”

　　盛泠这下更为歉疚了，“我与你们同去吧。”

　　“也好。”

　　师无霁跟在盛泠身后，心想像这样的甘露扶余山不知有多少，师月明酒窖里的美酒更是不计其数，改日定要带他回扶余山见识一番。

　　三生泉位于桃林深处，泉眼汩汩冒着清冽的水流，漫过堆叠的石子儿，盈成一汪澄澈的小潭，仿若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

　　两只小鹿妖各自捧着一只捧着瓷瓶，絮絮叨叨说着话，“这蓬莱甘露取自仙草凝结的露水，每日可以收集五瓶呢。”

　　“露水还要经过七十二日的酿造，才能变成可口的蓬莱甘露。”

　　三生泉的仙草极为茂盛，郁郁葱葱长出一大片，鹿妖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瓶收集露水。

　　盛泠也随之一同蹲下身采集，还往师无霁手中也塞了一只小瓷瓶，理直气壮地让他陪自己一起。

　　师无霁把玩着瓷瓶，不大情愿做这种事。

　　“本君……”

　　话音未落，只见盛泠伸手捏住他的衣角，因为半蹲着身子，所以只能自下而上地望着他。

　　“劳驾帝君大人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