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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可疑 师无霁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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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神大人明令禁止盛泠服用荣宁丹,将可疑之物一并搜刮干净,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正事。
他将找到的案卷拿了出来,因为被盛泠一通隐瞒,语气依旧不大温和。
“虽说不知对你是否有用,这仙侍的手迹也记录了不少内容,或许能提供点线索。”
“多谢大人。”
盛泠心虚不已,微微垂着头。
苍黎没好气地将手迹拍在他手中。
“下不为例!”
“是……”
手迹厚厚一册,可见当时受害林木之众。
盛泠摊开手迹逐一翻看,因为记载得太过详实,当年的惨状现于眼前,就算只是文字,他也感同身受,每每看到一半,总要缓一缓才能继续看下去。
离丰城的林木多数都生了灵智,对疼痛死亡并非毫无所觉,而那些已经修炼成形的小妖,更是眼睁睁看着同伴身躯腐烂入泥,魂灵散尽。
毒药至阴,苍黎也只能救下尚有生息的林木,大多是修为较高的古木和灵兽。
师无霁见他眉头紧皱,脸色隐隐发白,却还要固执地继续往下看,当即将手迹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本君倒要看看那魔头害了多少生灵?”
“……”
盛泠知晓他的好意,没多说什么,听着师无霁一页一页翻过手迹,只问了一句:“可有可疑之处?”
手迹无非就是春神救治林木的过程,偶有穿插一些日常记录。
师无霁看完后,发现了两点可疑。
其一,手迹记载之初,春神下界负责山中林木的救治,水神则是负责净化山谷中被毒物污染的水流,风神是过了好些日时日才到的观尘山。
其二,古桐木曾不止一次听到沨奚自言自语,心想风神大人或许是太过内疚,甚至还会自己伤害自己。
师无霁转头看向盛泠,“神君,你怎么看?”
盛泠兀自想了想,“飞升七日内会行赋神礼,此间也需熟悉神殿责权,之后他又自请缉拿雾漓,去迟了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后者……着实有些可疑。”
手迹在师无霁掌中摊开,正是记载古桐木所言那一页,盛泠凑过去看了看,脑袋搁在师无霁肩旁,毛茸茸地蹭着他。
盛泠半散着头发,发间的花香飘了过来,师无霁有意将手迹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盛泠为了能看清,凑得更近了些。
古桐木是离丰城的千年老树,因为生长地距离散毒的悬崖较远,所以并未受到太大伤害。
他化作一名老者,手臂枯朽露出森森白骨,苍黎替他解毒之后,沨奚姗姗来迟,看到眼前景况内疚不已,遥岑知晓他是受了蒙蔽,还拼命救下了万千生灵,宽慰他不必介怀。
经过春神的一番救治,古桐木伤势好转,为了更好地吸收天地灵气,利于养伤,他化作原形,伫立山林之中,高大的古桐木枝繁叶耐,遒劲的根脉深深扎入土地之下,静静调养生息。
夜里,他却听见风神大人在和谁说话。
沨奚叹了口气,语气悲戚,又无可奈何。
“别再执迷不悟。”
回应他的是一声冷漠的讥诮。
“究竟是谁执迷不悟?”
两道嗓音太过相似,只有语气上的差异,古桐木探出树枝看过去,只见沨奚一个人坐在地上,身旁并无他人,方才说话的分明就只有他自己。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说结果还为时尚早,不过现在的感觉确实不错,要是你再安分些,我会更高兴。”
古桐木惊疑不定地听着他自言自语,沨奚说话间神色变换,就像是体内有人在和他较量。
“那你何不杀了我?”
寒光一闪,沨奚竟然将扇刃横在颈间试图自戕,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执扇的手腕,彼此僵持不下。
“我看你是疯了!”
古桐木见之一惊,当即伸出枝条试图阻止。
“大人,使不得——”
听到他的声音后,沨奚似乎平静了下来,执扇的手垂落身侧,变回了他一开始见过的风神大人。
古桐木化为人形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大人您这是何苦?”
他尽心竭力救治生灵离丰城的妖怪都看在眼里,他的内疚和自责也并非假意。
沨奚垂首,“我愧对遥岑,也愧对死去的生灵,若不是因为我识人不清,你们也就不会遭此大难。”
“犯下罪行的是那魔头,大人万不可伤害自己。”
“况且魔头今已伏诛,还是大人亲自动的手,可谓是大快人心!”
手迹记载中,古桐木不止一次撞见了沨奚自言自语的情形,以为他太过自责,因而生出幻症,严重到想要以死谢罪。
“雾漓恐怕并未伏诛。”
说完,盛泠想听听师无霁的看法,抬眸发现自己离他很近,对方“嗯”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肩挨着肩,盛泠几乎靠在师无霁怀中,只要稍稍仰头,就能贴上昨夜偷偷碰过的唇角。
心跳如雷,盛泠抿了抿唇,退后两步,师无霁下意识扣住了盛泠的腰身。
“做什么?”
师无霁目光灼灼地盯着盛泠的唇,金色双瞳犹如透亮的琥珀。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视线已经足够直白炽热。
藏在领口底下的枝芽开始躁动,盛泠面颊微烫。
他在师无霁俯身贴近之际,蓦地推开对方,从他怀中溜走,步履略显匆忙地往外踏。
“我要去一趟观尘山。”
师无霁怀中一空,心下也跟着一落。
又让他逃了。
盛泠轻而易举就能牵动他的心绪,帝君大人随手将手迹扔回桌案,迈步跟了上去。
——
珉河是世间最为浩渺辽阔的大河,水面一望无际,堪比汪洋。
观尘山位于珉河以西,在四方妖灵山中算得上一处偏僻之地。
云雷兽比逐日追风辇快上许多,因此师无霁提出要与他同行时,盛泠没有拒绝。
流动的云雾从身侧掠过,他被师无霁圈在怀中,却在刚出南天门没多久就察觉到了异样。
“当心,有魔气。”
盛泠微微侧过头,发顶蹭过师无霁的下巴。
师无霁一手拉住缰绳,一手横在盛泠腰间,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将盛泠摁向自己。
“坐稳了。”
对方没有刻意隐藏气息,魔煞四溢,和那些围攻盛泠的恶妖一样,杀气冲天。
在空中对战并非上策,所以师无霁没打算出手。
云雷兽迅疾如雷,凭它的本事,甩开追捕本该易如反掌,然而那魔煞却久久不散,如同附骨之疽,死死跟随着他们,难以摆脱。
就好像身边掠过的云和风都是对方的一部分。
盛泠猛然想起雾漓那个看似不可能的追求。
幻化成风。
将近千年过去,他成功了?
云雷兽转瞬闪至千里之外,周遭的魔气浓郁到将白云也染作乌黑。
清晰的视野对疾行的云雷兽来说尤为重要,对方显然很清楚这点,在云雷兽第三次偏离路线时,师无霁不得不收紧缰绳让它停下。
重剑出鞘,师无霁御剑而行,将盛泠揽在怀中,两人的衣袂交错叠缠,在风中猎猎作响。
师无霁的手未曾离开过盛泠的腰身分毫,花神大人借此时机握紧吟月弓,回身对准魔气最浓的漩涡,三箭齐发。
“咻——”
折光箭破空而出,碰到那团魔气时,犹如在沼泽中行进,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只见魔气凝结成一道虚影,黑色斗篷之下,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毫不在意地握住了折光箭,全然不顾掌心被折光箭裹挟的神力烫得焦黑一片。
折光箭被他轻飘飘扔下云端,对方身上散发出独特的烙印气息,和那群恶妖一样。
显而易见,这个魔头同样是碧落琉璃塔的囚犯。
师无霁把着盛泠的腰,想到他们至今仍未知究竟有多少妖魔从塔中越狱而出,心中的刻薄劲儿又冒了出来,不禁嘲弄,“那蠢蛇办事一向如此低下吗?”
也不知是如何当上的一方帝君。
“……”
盛泠一时语塞,也无暇替佘青峤辩解,谈话间,魔煞已然近了身,周遭气温骤降。
师无霁压根没将其放在心上,抬腕间妖气一凝,更为冷冽的霜雪之气瞬间蔓延开来,蛮横妖气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凌,如同暴雨般刺向魔煞。
对方掀起斗篷格挡,冰凌与魔气嗡然碰撞,绽放出层层雪花,黑色的斗篷也险些结了冰。
耳畔风声呼啸,盛泠看清了那斗篷下的模样,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浓雾,没有四肢,也没有躯干。
雾漓?
不对,他应当不曾被关进过碧落琉璃塔。
未能断定对方的身份,只见团团魔气聚集在斗篷的右侧,凝结成一柄长长的黑色弯刀。
盛泠不善近战,师无霁揽着他的腰身,稍稍用力将他抛向云端。
两人很少会有协同作战的时刻,却有一股仿若与生俱来的默契。
视野开阔的瞬间,盛泠张弓搭箭,对准魔煞万箭齐发,任凭他有十双手也接不过来。
魔煞身形变幻,行迹诡谲,即便如此也被细细密密的折光箭射中了臂膀的位置,燎出一股烧焦的气味。
师无霁执剑而立,妖气附着在灼云重剑之上,燃起腾腾烈焰,魔煞躲避折光箭之时,重剑横扫而出。
他势必要斩掉那碍眼的斗篷,看看这团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历。
妖气逼近,魔煞倾力抵挡,猛烈的剑气吹开斗篷,露出一张洁净白皙的脸。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师无霁瞳孔猛缩,本能地收了剑。
尽管知晓对方使用了幻术,但他仍不可避免地上了当。
这魔头狡诈至极,竟然幻化成了盛泠。
找死——
魔煞发出两声“嗬嗬”怪笑,顶着盛泠的脸,蓦地贴近师无霁,趁机幻化出一把魔刃,狠狠刺向他的心口。
师无霁侧身一躲,避开了命门,却因方才的失神被魔刃洞穿了肩头。
肩头血流如注,黑色魔气腐蚀血肉,师无霁怒不可遏,没感觉到疼痛,只想将这该死的魔煞烧成灰烬。
另一边,盛泠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捂住肩头,疼得拧紧了眉心。
师无霁余光瞥见盛泠,面色一凝,“你怎么了?”
盛泠咬牙忍下剧烈的疼痛,随口扯了句谎,“无妨,可能是旧伤未愈。”
旧伤?
师无霁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伤口早就愈合得连疤痕都看不出了。
当他将注意力都放在盛泠身上时,魔煞犹如幽灵般出现在师无霁身后。
盛泠见状,顾不得疼痛,即刻出声示意。
“当心——”
师无霁头也不回地出了剑,目光却仍落在盛泠身上不肯挪开。
他担心盛泠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伤,却又没办法第一时间查看治疗。
必须速战速决。
师无霁脸色阴沉,转身面对魔煞,出剑时比先前重了不止十倍,一招一式都蕴满了妖力,仅仅几剑就令魔煞节节败退。
魔煞在他疯一般的攻势下狼狈不堪,连斗篷也碎成了破布,露出底下浓黑的身躯。
他先前一直以浓雾的状态示人,眼下受了伤反倒露出了本体,黑黢黢的皮肤就像是枯朽的腐木。
师无霁气息森寒,凝出霜雪冰封了周围空气,将魔煞冻在原地,冷声质问道:“谁放你出来的?”
究竟是谁一直在暗中作祟?
魔煞早已变回了本相,灰暗的脸上竟还挂着笑,他语带讥诮,回答说:“还能是谁?当然是你啊,帝君。”
师无霁眉头一皱,又是那个赝品?
魔煞兀自笑了起来,邪性十足。
师无霁握紧重剑,准备给他最后一击,不料对方在剑气彻底落下时消散如烟,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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