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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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两手插兜，避开路灯，后背紧贴在学校围墙下。
深夜十一点多。并盛町的月亮是薄云后虚幻的倒影。针落有声的寂寥中，校内一如往常地开着几盏灯，让周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伸手不见五指。
我侧过头，轻易看见围墙上的几个黑衣人影。
“……”
选在学校，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决定。想给身为学生的对手造成一点心理阴影么？
我藏匿在阴影里。
正掌握时机，想抬手拔出背在身后的剑。却见转瞬间，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迅疾地掠过，墙上巡视的人忽然闷哼晕厥，绵软无力地倒下。
不动声色地松开攥紧剑柄的手，我越过帽檐遮挡，仰头观察两秒。
是认识的人。
稍微走出墙角盲区的阴霾，那两人便注意到动静，低下头——沢田同学的爸爸一身工人装，身旁站一个没见过的、看起来同龄上下的年轻人。
他将铁锹扛在肩上，瞧见我，立刻扬起唇角。
“来吧。”他说，“已经开始了。”
我一顿。
三两下矫健地登上围墙，不远处传来陌生年轻人的低声询问。
“主上？这是……”
“自己人。”
沢田叔叔颇有谜语人风范地说。望着缓慢走近的我，一张糙汉的脸庞竟露出一点欣慰的，称得上和蔼的神情。
“要不是这周围不可能再有无关的小孩出现，”他感慨，“我还真认不出来呢。”
我在他们面前站定，穿着几乎能融入黑夜里的黑外套、黑长裤、黑色运动鞋。连剑袋都是黑的。上衣的全黑色卫衣戴起兜帽，又在兜帽上戴一顶帽沿宽长的鸭舌帽。
适合躲藏，但出现在人前就像把可疑的标签贴在脑门上。
不怪有人会问。
听出大叔语气里寒暄的意思，我虽然觉得他有点自来熟——毕竟这还是第一次真的和沢田同学的家长说上话。但还是颔首点头，嗓音闷在口罩里，礼貌道：“叔叔。你们好，请多关照。”
自称巴吉尔的男生听见我的声音，似乎惊了一下。随即顿时更礼貌地鞠躬打招呼。
我于是又回鞠了一躬。
结识的时间不多。
很快，沢田叔叔带我们跃下围墙，一边沉声解释。
“学校已经被九代目的人用幻术封锁了。”他看着无波无澜的宁静的校园，说，“现在你们什么都看不见是正常的。”
幻术？
慢着，世界上真有超自然力量吗？那拥有超能力的人其实也真的存在？
很早以前，山本同学给我展示过他达到一定速度就会变成剑的球棒。彼时的我就已经觉得很震撼，但那也不过是奇怪的伪科学范畴。
某些玄幻题材仿佛摇身一变成写实番。我双手揣在口袋里，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极为冷静地跟着大人。
突破幻术限制的一瞬间，我险些以为天亮了。
冷光如白昼，明晃晃地撕裂黑夜，刀割一样刺进眼睛。我下意识低了低头，帽檐严实地挡住一半爆炸般的亮光；眯起眼，才勉强看清一丝轮廓：那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如同三百枚闪光弹轰然齐放的擂台。
光芒大敞，站在擂台前的几个身影都像要被吞噬。
沢田叔叔不知从哪里掏出三副墨镜。
我戴上。
抬头，只见擂台上一站一跪。
跪着的，竟然是拳击部的笹川前辈。
由于我本就不打算出现在同学面前，便只留在原地暗处。看着沢田叔叔和巴吉尔走向擂台观战的背影，不由得紧了紧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拳头。
老妈有别的要事在身，并不打算花时间来看比赛。
因此她只说，想要来看的话，会交代沢田同学的父亲来接应我。
听着让人觉得玄乎其玄，眼见却是实打实的事实。
我看向擂台。
自从坦白身份，妈妈就不再对工作的事完全闭口不谈。
即使有些更深的事，她明显仍然不想说给我听。不过，光是就争夺戒指的情况，我隔天就大致问了个清楚。
没想到真是关于传代继承的事情，更没想到沢田同学竟然是仅剩的继承人。被逼不得已地卷进纷争中，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惊慌无措、抓狂崩溃、堪称大地震的心情……但是，单从客观的事实而言。
我严肃地心想。
好酷啊。
同级同学居然是黑手党的继承人。
超脱于平静的校园生活的可怕事件发生，简直是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意外。
然而，我一面能感到刺激，一面也完全不想有人因此出事。这种危机丛生、不知道究竟是程序还是阴谋的事情，听完妈妈的概述后只觉得麻烦。
更何况——
我透过墨镜，视野清晰地望向擂台上，占据上风的鸡冠头男人（他正对笹川前辈说着什么，听不清楚）。以及另一边的观战区，一排造型各异，打扮奇特，年龄却都明显更大的家伙。
果然，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等等。
我看一眼紧盯擂台的银白色长发男，知道他就是山本同学想要打败的对手。
而比起他，旁边更值得注意的，则是一个如同机器人的高大身影，手里托着蘑菇似的，一个戴斗篷兜帽的小孩。
……现实的黑手党，原来真的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会招揽麾下吗？
听妈妈的意思，沢田君的弟弟里包恩也是。
隐于暗地里，我一动不动地观察两眼，便收回视线。转而盯了盯穿着黑西装、戴礼帽的小朋友。
他也像只黑蘑菇一样，稳当当地坐在高个子男生的肩膀上。
而下一秒，小孩都还没反应，黑发男生就忽然身形一顿。同样戴着墨镜的山本武如有所觉地抬手，摸摸后颈；接着仿佛开了精准定位一般扭过头，直往这边瞧。
以至于西装小朋友也跟着远远看过来。
像两个坐在影院，戴3D眼镜的家庭票观众。
“……”
有挂？
我略感疲累。但还是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藏身在黑暗中，平静地凝视乱转头的山本同学。
一直到出门前，我都有和他及时地在短信上通讯。只是碍于决定个人行动（本身也没有和其他人熟到能开口要求参与的地步），没有跟他们一行人一起而已……知道我会来看就好，瞎找什么呢。
不过男朋友不像是发现我的样子。
张望两下，就被擂台上的动静吸引，重新紧迫地抬头观战。
倒是坐他肩上的里包恩准确地多看了我一眼。随即，小孩似乎微笑了一下，才回头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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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多少有点令人意外。
笹川学长逆转风向，赢下比赛。我并不觉得奇怪。那种单纯热血的家伙总有一种能翻盘的力量，他的实力也明显比以前都要更强。
但不料对手不仅真的会认输，还残忍地给打输的成员最后一记重击。
我所担心的坏结局的其中一种，无非是心狠手辣的黑手党翻脸不认人，好好的比赛变成单方面袭击的大乱斗。
那样我还能偷偷出现去救人，以免发生惨重的后果。
好在暂时还没事。
夜色重归宁静。摘下墨镜，能看见临时搭建的擂台被破坏得一地狼藉。
远处，笹川前辈裸着上身，浑身是伤，胜在依旧精神抖擞。敌人已经先行离开。他一边换上平常的校服，一边和中途赶来的妹妹与黑川同学说明戒指是相扑比赛的奖品。
某某某还在旁边笑着附和。
那位A班的黑川同学一看就在觉得他们很可疑了啊……
算了。
看沢田叔叔轻松的样子，第一场应该的确就此结束。
紧绷的神经勉强放松几分，我已经没力气吐槽这个借口，也对之前出现的、会被白鹰抓着飞的诡异小孩提不起太大的好奇心。
目送同学们往校门口走。
只见其中高大的黑发男生寻找般地左右遥望。似是被朋友问起怎么了，便又摇头，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拿出手机。
我背着剑，转身没入更晦暗的黑夜。
从另一条路离开。
风速狗：【结束啦，今晚是笹川前辈的比赛，我们赢了，真是相当厉害啊】
风速狗：【[柴犬跑圈]】
风速狗：【总之是个好开头！】
风速狗：【维有来看吗？】
快要十二点，街上空无一人。我确认一眼路况。翻下围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之际，不出所料地看到消息。
点点回复：【看了】
结果讯息刚传出两秒，静音的手机突然画面跳转，一言不发地显示出神奇宝可梦的来电。
我只好跟个可疑人物一样站在街角，抬头看看蛾影扑闪的路灯。在生锈般的、老旧的、昏黄的灯光旁，接起电话。
“喂？”
“我已经出来了，”男朋友的嗓音兜进相近的风声里。分明刚看过激烈的决斗，他的口吻却仍然轻快而亲昵，反而衬出一股别样的冷静，“小维回家了吗？”
我抬脚要走，“准备回去了。”
“诶，现在还在附近么？”
“嗯。”
“在哪里呀？”此人语气霎时开心起来。
于是半分钟不到，我沉默地看着某人拐过街角，远远望见我第一眼就火速赶来，笑得比路灯还灿烂。紧接着，果不其然地发表超进化天然直男之言论：
“小维今天也有点不一样耶！”
我一点也不想理他。
慢吞吞地拉下黑色口罩，我仰起脑袋。
山本武站在昏朦朦的路灯下，和之前在我家楼下那时没什么不同，总是专注地一眨不眨地低头盯过来。深棕的眼睛泛起醇厚的色泽，又让人想起雨后湿润清透的空气。
“因为，不是很想被别人发现我来了。”
我解释，瞧着山本同学不知道为什么更高兴一点的表情，默了默才开口，“看过正式的比赛，山本君的心理准备应该很充分了吧。”
男生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他眉峰低敛，郑重道：“明天还没有到我。在轮到之前，我都会继续训练。”
我点点头。
看他这个状态，也没什么不好放心的。
“那早点休息。”我侧过身，“回头见。”
可还没朝外迈出一步，山本同学就十分轻车熟路地大步跨来，结结实实挡到面前。帽檐底下，我只能看见他黑色的校服毛衫。
“我先送你回家吧？”毛衫尽职尽责地问。
“不要，我很安全。”
“可是我还想和小维多待一会儿嘛。”
“明天也能见……”赶紧回去睡觉呀。
我对恋人的撒娇话术烂熟于心，差不多也该产生抵抗力了。
但正要挥手告别，手指却忽然被轻轻握住。体温交错，牵进温热的干燥的掌心里。
看一眼那只更宽大的手，我再次抬起头。
山本武还是低垂脑袋，稍微佝着脊背。他牵手时也始终注视着我的脸。我感到整只手被包拢的力道收紧一些，又被小心地拉了拉。
接着，听他好可怜地说着话。
“那，”山本同学的耳朵被路灯晒红，小声道，“……能亲一下吗？”
“……”
我转头一看。
街景沉寂，四周都是陷入睡梦般的黯色。
再看看人。男朋友丝毫不放手地望过来，等待得脸颊都微微泛红。
我只能顶着隐约也逐而发热的脑袋。犹豫须臾，反牵住他的手，认真地抬起眼说：“就一下。”
山本武的眼睛烁动一瞬。我听见男生低低地答应，听见衣料摩擦声窸窣轻响。他立刻弯下腰。眼前覆来熟悉的阴影与气息，我的手被握得更紧。
脸颊被亲了亲。
然后是鼻尖。
嘴唇。
我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就着秋夜的冰凉接吻。
短促的换气扑在面颊，有些痒，又热乎乎地颤动着眼睫。进步飞快的山本同学好像自己摸索学会亲得更舒服的方法。柔软的舌尖与吮吻一起探出，湿漉地、缠缠地舔舐嘴唇，一下比一下吻得更重更深。
恍然间，脊背泛酸般地发麻，一种莫名的被侵蚀感顿时揪紧头皮。我在帽子差点被顶掉的时候回过神，脖子发烫地别开脸。
“都说了就一……”
湿重滚热的呼吸骤然烙在下颔。话没说完，第六下亲吻又仿佛无意识地黏糊糊追到嘴巴上。
又不听人、又不听人说话！
我恼得抬起手。
男朋友被用力拽住耳朵，这才回魂似的，笑着喊疼疼疼。接下来便全是情景复刻：某人主动弯腰认错。我咚咚捶了这颗送上来的脑袋两下，生气地拉上口罩，压低帽檐，转身就走。
并完全无视缀在脚后跟的脚步声，一直快到家门口才成功把人撵走。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开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