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被8080了》鸟窝窝

100、单是为了你

　　“迪诺先生和他是同学的话，”沢田纲吉念道，睁大眼睛，“也，也就是说，迪诺先生也是西贺妈妈的学生吗？”

　　金发男青年讶然一怔。

　　岚指环争夺战把教学楼波及得半面坍塌，狼藉不堪。

　　瓦利安的人已经走了。几个国中生一同留在布满漆黑炸痕、划痕的楼道里。狱寺隼人被罗马里欧简单照看过伤势，正倚坐在墙角，疲怠地休息之际，闻言也抬起眼瞧去。

　　有下属在场，迪诺很快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全神贯注地倾听的山本武，了然道：

　　“你们已经知道一些以前的事了？”

　　“不……”沢田纲吉下意识应道。忽而想起当时迪诺先生并不在场，又顿了顿，说，“因为碰到过西贺同学的妈妈，知道了那个人是她曾经的学生……”

　　迪诺一听，不知想起什么，原本神情严肃的俊朗面庞渐而浮现几分怀念的笑意。

　　他说：“原来如此。不过，说来惭愧，我当时也经常试图逃课逃跑，不愿意待在黑手党学校里。所以西贺老师的选修课也没怎么去过。”

　　国中生们顿时一脸“还有这种往事”之情。

　　而迪诺说着，转眼不慎碰到心腹下属罗马里欧平静的视线，立刻话锋一转。

　　“当然，主要是因为我的武器不是剑啦！”
　　年轻的加百罗涅首领略显心虚地迅速找补，接着才微微正色，继续给师弟及其同伴讲解，“但据说，斯库瓦罗在西贺老师的选修课上，只要参与练习和考试，都基本是第一名。那时他也企图去挑战老师过。只是老师她从来没答应，还打发他去帮忙看孩子而已。”

　　沢田纲吉想象无能地窘迫吐槽：“看孩子什么的……是、是西贺同学么？”

　　迪诺不由笑道：“是啊！”

　　“……”

　　根本想不到西贺同学和那种可怕的人玩在一起的画面啊！但是因为是传闻中天才的西贺竟然又不觉得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沢田纲吉的内心震荡，随即蓦地想起什么，惊讶道：“啊，所以之前在医院，迪诺先生才看起来好像认识西贺同学的样子。”

　　提及自己的话题，金发青年的笑容就更多地不好意思起来。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连眉毛都稍显无奈与赧然地耷拉些许。

　　“因为我以前也和小丫头见过一两次嘛，虽然她现在不记得我了。”迪诺说。

　　他的语气倒没多惆怅，毕竟小孩长大后想不起童年的事再正常不过。只是稍一侧首，瞧见师弟这边的润雨守护者——山本武正一边听，一边认真地沉思什么一般。

　　那锋利的眉眼微微压沉着。尚且年少，却已然颇具一种镇静的、可靠的气质了。

　　这次来日本，除了重新遇到老师的女儿以外……迪诺不禁半带感慨（他居然也到了这个年纪）地心想。没想到，还直接撞上年轻人疑似告白的现场。

　　即使在医院门外听得不大清楚，但之后就听说山本和小丫头确认了交往关系，肯定也没错。

　　话又说回来，这究竟是什么巧合啊？

　　他甚至都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老师里包恩在暗中牵线搭桥。可人家俨然是一副真的什么都没做的看戏的样子。而且说实话，他对老师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九年前。

　　那时的小不点，最多只有他膝盖那么高吧。

　　结果竟然都会谈恋爱了……
　　糟糕了，为什么有点岁月不饶人的不甘心啊！不过罗马里欧说这两个孩子在学校都很受欢迎，如此一想，总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想必西贺老师要是知道，估计也会惊讶到无语的。

　　迪诺的眼神从“时间都去哪了”的怅然、“这种巧合事至如今还是有些令人震惊”的慨叹，又逐而演变成“斯库瓦罗那家伙应该还不知道吧”的心有余悸。

　　敏锐地注意到目光，黑发男生从思索中回过神，看向他。

　　……嗯，可能是因为平时没事也有听西贺老师说起孩子的事，现在忽然有种妹妹找到靠谱男朋友的既视感。

　　这种幼稚感性的心情一定不能被罗马里欧知道，否则绝对会被笑话的。毕竟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

　　迪诺忍住想要微笑的冲动。事关重大，加百罗涅首领肃然地清清嗓，压低声音，郑重开口：“总之，斯库瓦罗从很早以前就是一个兼具天赋与实力的天才剑士，集东西方剑道流派的大成。如今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想要打败他绝不简单。山本，唯一的办法，只有——

　　“超越流派。”

　　这句话如孤鸟般盘旋在头顶之际，山本武躺在道场的木地板上，两手枕在脑后。

　　黄昏时分，一窗深邃的橘红色颓唐地垂下身躯。地板被映得棕红棕红的，眼前的空气隐约漂浮几屑灰尘，也一点一点地裹着温吞的余晖。

　　练习用的剑陪着躺在身边。

　　山本武盯住天花板深深浅浅的木纹，无动于衷，平静地想剑道流派的事，想从迪诺先生那里听到的对手的传闻；余光被烂熟的夕阳晒得微微发晕，又想起每一个黄昏下的西贺维。
　　于是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一种近乎生理反应的暖热，膨胀性的满足、幸福、思念与失落交融，汁水似的淌进胸腔。男生当即撑起身。

　　正要去拿角落背包里的手机，门扉忽然被推开。

　　他稍微睁大眼睛，迅速转过头。

　　只见好朋友小心翼翼地扶着门框，说着打扰了。穿西装的小鬼倒是径自走进来，仰起头看他。

　　“那个，”阿纲探出半个身子，关心地打招呼，“山本，抱歉。刚好修行结束，路过道场，我就来看看。”

　　山本武缓过神，眯眼一笑。
　　“喔，是阿纲啊！”
　　“……”

　　朋友登时露出有一些奇怪的表情。

　　阿纲经常这样，山本武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觉得亲切。但听下一秒，地上的小不点直白发问。

　　“超越流派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稚嫩的嗓音出奇稳重地响起。黑发男生愣了愣，爽朗应答：“这个嘛，得试了再说。”

　　此话一出，一旁的阿纲也收起囧囧的神态，左右环顾地看了看满地夕阳红的道场。山本武注意到好友的模样，好奇问道：

　　“怎么了，阿纲？”

　　“……诶？不，没什么。”

　　好朋友意识到是在问自己，连忙回头对上视线。他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慢声说，“只是以为，西贺同学也会在什么的。山本你之前不是说，这些事也不会瞒着西贺同学吗？”

　　“嗯，是啊！”山本武干脆应下，继而思考地望向敞开的门外的黄昏，“小维应该还在训练。”
　　“训练？”
　　“她是排球部的嘛，很快也要打联赛了。”
　　“……对喔。”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阿纲一副“差点忘了”的神色，转而又谨慎而认真地问，“那指环争夺战，还有山本你马上要参战的事，西贺同学是完全知情的吗？”

　　山本武说：“当然。”

　　棕头发的朋友沉默了一下。

　　似乎有所犹豫，但阿纲抿了抿嘴，最后还是扬起一种生动而奇怪的表情。明明周围没有别人，他仍把掌心拢在嘴边，偷偷摸摸地小声说话。

　　“难道，”他猜测，“之前偶然间看到的神秘黑衣人影……其实是西贺同学么？”

　　山本武眨了眨眼。

　　指环战这三天，已经再经历了蓝波和狱寺的比赛。

　　女朋友很为他们担心，并且不是很相信比赛能公平地进行，时间和社团训练也不冲突。因此，她每一晚都有悄悄来围观。

　　山本武总觉得她在哪里，回头却又看不见人。顶多在狱寺的战斗结束，确认幸存无碍时，有意识地瞥见围墙掠过一道黑影。
　　可定睛一看，又不过是一只停靠在墙头梳毛的乌鸦。

　　小维做什么事都很有天赋，这种躲猫猫游戏也玩得很好。

　　然而，阿纲家的奶牛小朋友情况比较特殊。他在战斗中途从大人变回小鬼，事态危急——那时，山本武就瞧见天台高处的水箱后面隐约闪出一个敏捷的、背着剑的人影——黑衣黑帽子，好像现代的潜行忍者，毫不犹豫地低伏着握住剑柄。

　　但阿纲先一步出手。

　　避雷针高温熔化，轰然倒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惊讶地吸引过去。山本武再去看水箱，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一切暂时收尾，他们这边连续失去两枚戒指。不过事情并非没有转机。他犹记得望见那道几乎融入雷雨里的模糊身影时，一刹那惶然揪紧的心（毕竟无论怎么看，那就是小维），便一门心思想找她。

　　女孩则早就主动地往他的手机传来新讯息。

　　维：【感觉被沢田同学发现了】
　　附一张表情郁闷的白色小熊贴纸。

　　好神奇。山本武想。

　　那一刻，似乎什么后怕，什么紧迫感都荡然无存。他只是突然想要微笑，然后很想很想见她；即使他每天都总是这么想。

　　他也这么做了。

　　和伙伴们一起把受伤昏迷的小朋友送到医院，拜托大人照顾。之后，山本武就匆匆赶到西贺维家楼下，给她发消息——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拉开窗帘，灯光裁出的可爱的影子在窗边挪动；眼巴巴地望着卧室窗户被推开一条缝，紧接着合上，窗帘也唰地拉上。

　　过了五分钟，院门被慢吞吞地小心地打开。

　　不想被家人发现的小维穿着睡衣，出现在面前。

　　山本武想抱抱她，又生怕没换衣服的自己弄脏她的睡衣。可他的善解人意的，仿佛有读心术的女朋友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像刚出树洞的松鼠一样观察了一下四周，便一言不发地靠近。

　　靠近他，近到几乎贴着身子。
　　接着把脑袋小心地靠到他胸膛上。

　　一时间，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小维浅浅的温热的呼吸扑在心跳声里。低下头，能看见她微卷的棕栗色发丝有点乱翘，应该刚从床上起来，毛茸茸的。

　　山本武没忍住，立刻领悟了熊抱的技能，把人抱得死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维的头发好像一瞬间又凌乱地翘起来一点。但很快，臂弯之中紧绷的人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住，胸口微微一热。女朋友在怀里松了口气。

　　洗发水的香味活络地夹杂在独属于这个人的气息间。

　　他紧搂着平安无事的西贺维。嗅嗅脑袋，蹭一蹭，亲一亲。想要低头去亲脸蛋和嘴巴，脸颊被拍上一巴掌，并摁着推开。

　　于是山本武安分地抱了五分钟，耍耍赖再抱五分钟。
　　直到把小维弄烦了，才用可怜的眼神和对晚上行动的担忧关心换来一个安慰的亲吻。

　　想起这些事，站在道场里的山本武不自主地笑起来。

　　“果然被阿纲发现了啊。”他说。

　　棕发男生把心事全写在脸上，一看就在想“竟然真的是啊差点吓死我了”之类的话，又倏地回过神。阿纲多看了他一眼，两眼。旋即，用一种比赛开始之前总会听到的语气，稍低声道。

　　“那今晚，山本你的战斗，西贺同学也会来看了。”

　　“……”

　　山本武转头望向门外余晖将逝的、生机勃勃的山景。

　　少顷，他弯起唇角。

　　“嗯。”棒球部选手依旧扬起他每一次上场前都会露出的微笑，“单从这一点看，我就不能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