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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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水位逐渐上移。
钢筋石壁如同一块块泥巴般被削落，不断塌陷，沉重地迎头摔进涨势愈发骇人的海水里。
此时的教学楼外，观战区几人瞠目结舌地望着液晶大屏幕。
只见建筑被龙卷风残卷似的，随着两道刀刃的剑影飞窜，泥石掉水声轰轰隆隆、噗通噗通砸响，将摄像机动摇得一震一震地晃。
流弹一样的水刃溅得镜头模糊，又被防水的功能立刻擦净一新。
下一刻，屏幕便清晰了然地映出银发男人几乎眉毛倒竖、堪称凶残、仿佛每一根头发丝都草芥人命的面庞。与此同时，能听见他嘴里还在愤怒地吼叫着：
“开什么玩笑？！！能耐倒不小，你给我说实话！！渣滓——！！”
那声音从转播的音响撕出，甚至能听到正在哪层楼里嘶吼。
刀剑的较量琅琅铿铿，火花四窜。围绕着洞开天花板灌下的瀑布水，对战双方从一楼打上二楼，再从二楼凶猛地追到三楼。
沢田纲吉张大嘴巴，表情介于不知该担心，该感叹，还是该吐槽的复杂之情间。看着看着，眼皮神经更是不自觉地重重抽跳几下；但他要是分分心，去看师兄，会发现大人的神色此刻更充满吐槽欲。
金发男青年的脸上挂着几滴硕大的冷汗，窘迫又语塞地望着屏幕里的战场。
比起战斗经验不足的小鬼们，他看得更清楚。
表面状似战况激烈，不分上下。可实际上，从国中生开朗地回答完问题，斯库瓦罗沉默两秒，接着突然暴起、猛然进攻开始……
直到现在，都主要是山本武在竭力格挡。
而为了应对狂风骤雨般的突刺与劈砍，新手剑士完全没空分神思考问题，只管直言地高声应答：“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斯库瓦罗明显不接受这个答案。
“我是问你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他速度极快地挥砍，“少啰嗦！让你说你就说！！”
势头紧迫的凶狠剑雨中，山本武逐渐习惯攻势，招架得越发熟练。迅速铿锵地过上两招，他抓稳时机，利用繁吹雨挡下攻击，并后跳到从水面裸露出来的石头上。
拉远距离，黑发男生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众人仰头看观战屏，就见镜头一览无遗地打在中学生脸上。
山本武的发丝湿漉漉地曳着水光，眉眼里却是清爽的笑意。紧攥锋利的时雨金时，他稍显不赞同地，语气困扰地说：
“她是我的女朋友。名字没必要告诉你吧？”
“……”
霎时间，迪诺一脸完蛋地在心底大喊一声“妈妈咪呀！”。
至于围观的小鬼们，还有人不明白事态的严峻，一张张青涩的少男脸蛋正不同程度地涌起红晕。
迪诺很能理解。毕竟这种事关浪漫关系的情况，总会让初中生感到稀奇、害羞又别扭——师弟的晴守还在握拳助阵，大喊“很好山本这才是真正的男人”；伤势包扎得严实的岚守则眉角抽动地批评“这种事有什么好跟他废话的赶紧反击啊”。
他本人，则和师弟一起，倍感不妙地、心脏咚咚跳地仰望屏幕。
不出所料。
转播镜头里的斯库瓦罗低了低头。
再抬起来之际，男人被淋湿的银白色长发贴拢的脸，此刻面色难看得犹如吃了一口披萨发现吃出半只蟑螂。
他的脸部肌肉隐忍不成地抽搐，眉头死拧。牙关也明显地紧咬，侧脸都用力得绷出一条树突状的、狠厉可怖的青筋。
作为同学，迪诺·加百罗涅连苦涩的微笑都僵在嘴角。
斯库瓦罗那家伙……
他干巴巴地开口：“果然，会超级生气啊。”
恩师里包恩则在一旁闲闲地锐评：“没关系，山本早晚该经历的。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发生。”
听到交谈的师弟被吓到一样回过神，扭头看他俩，“诶”了一声。但不等纲吉询问，一道难以置信的大吼石破天惊、大发雷霆地又震得他们浑身一僵。
“哈——？！！！”
剑光与嘶吼一齐唰地划破水面，银发剑士丝毫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一边猛地一跃而袭，一边挥剑怒叱，“喂！你没搞清楚情况吗？！混账小鬼！！既然这么想死，我***现在就马上大发慈悲成全你！！！刚才天真地用刀背攻击只会丢了你****自己的命！干脆告诉你好了，你早已经没有打败我的机会了！听到没有？！现在就给我去死吧！！”
迪诺顿时天打雷劈地身躯一震。
竟然在中学生面前说黑手党的脏话了！
好在是意大利语。
除了脸色瞬间显得一言难尽的狱寺隼人之外，倒没别的孩子听懂。
接下来五分钟，破破烂烂的教学楼战场更是剑光乱撞。
刀刃掀起水帘，海浪拍打悬崖一般哗啦作响；两人在一面又一面水柱里缠斗。身影一时模糊，一时又先后倏然冲出水幕的掩蔽。
期间，斯库瓦罗始终不停地追问“名字是什么”、“为什么会教你”。山本武则一如既往坚持不说，并诚实地表示“她听说我有剑道比赛就教我了”。
打得焦灼之时，迪诺听见师弟口吻无力的声音。
“他真的，好生气啊。”纲吉抽抽嘴角，无助地说，“怎、怎么办，山本……”
他晴守不明所以地接话。
“是啊。用得着那么生气吗？发生什么了？”
“不太清楚……那个人好像很在意山本用那一招。”
“总而言之，”聪明的岚守纳闷开口，“多半和那个西贺有关吧。”
金发青年听了两耳，假咳两声。
小鬼们的目光随之望来。他身为某种层面的知情人，不得不负起责任，追忆往昔地解说。
“这也没办法。”迪诺讲道，“我了解得不算多，但斯库瓦罗以前说过，他搞不明白西贺老师为什么不教孩子剑道什么的。为此，他专门去带小丫头学剑。我也是逃课的时候在树林撞见她跟着斯库瓦罗，才正式认识了一下。”
说着，他颇为无奈地压低声音。
“那一招，恐怕是小丫头曾经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招式。所以他立刻认出来了。更何况是从另一个人那里发现……嗯，甚至才知道那家伙可能是小丫头的交往对象。而且还被打倒，多少会不爽吧。”
多重效果一叠，几人纷纷面露囧色。
只有狱寺隼人在大脑里换算得极快，反应过来，难以相信似的说：“一起研究？那个时候，西贺不是最多才五岁吗？”
“……没错。”
迪诺·加百罗涅仰着头，一眨不眨地注视战况。他皱紧眉头，看大屏幕在幽深夜幕间荧荧发亮，水帘淅淅沥沥落下，露出黑发少年浑身是伤的湿透的身形。
血流鲜红，从山本武被割破的肩膀外套衣料里淌出。
这位经验尚浅的剑士正从水里站起身。
右眼紧闭，黏着暗色的凝固的血。明明落于下风，狼狈不堪地喘气。偏又不知想起什么，那年轻俊朗的脸庞竟还闪烁着意气风发的光，扬起一个几近锐利的笑容。
全然是一副不服、不能输，也深信自己绝不会输的模样。
“那个小丫头是难得一遇的天才。”
迪诺沉声说，“……但是，能跟那种状态的斯库瓦罗对战到现在，山本大概也不遑多让。”
几人看向屏幕。
里包恩泰然自若地补充了一句“毕竟是我发现的人才”，换来沢田纲吉欲槽而无语的目光。而很快，后者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情，忧心地仰视着被框起来的战场。
时雨苍燕流每一式都被破解，连父亲的筱突雨都派不上用场。
应该身处穷途末路的山本武却仍然紧握刀柄，眯起一只受伤的眼睛。那另一只棕褐色的眼则毫不畏惧，目光炽亮，直直望着强大的长发敌人。
荧幕音响脚踏实地地传出他含笑的声音。
“你没见过的，”少年剑士说，“还不止这一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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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和迪诺先生的下属一起顺利潜入战场，我并没有和前几次一样，袖手旁观地看比赛。
戴好潜水镜与呼吸管，隐在教学楼暗处。透过面罩，我对上同样穿好潜水服的大人们关切的目光，想了想，比个剪刀手，表示没有大碍。
潜水服们意会地点点头，露出一些笑意。
对战的动静在上一层模模糊糊地震响，不时能听见响亮的吼叫声。但即便我想听得更清楚些，时间也不够充裕——收到信号就要出动，提前为营救作准备。
一潜下水，水波便闷闷地、咕噜咕噜地挤压听觉。
如同沉进另一个寂寞的世界里。
我屏息凝神。
白天吃饭时，妈妈看出我对山本同学比赛的关心，就建议我去找“跳马”。
也就是那位在医院遇见，交换了联系方式，自称和我小时候见过的金发青年。我这才知道，他果真也是黑手党；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是一大家族的首领。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迪诺先生自我介绍那会儿，并没有谈起自己的成就。为人又亲切低调，说明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事的人。
于是，我以个人的名义找到迪诺先生。得知他判断山本同学是会惨败的那一方，因此已经打算派人搭救后，我再三思索，决定询问自己能不能加入。
迪诺先生万分惊讶，而且反倒开始担心我。结果正式会面后，男青年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最终依旧松口答应下来。
他果然是个好人。
我心想。
虽然和迪诺先生的判断相反，我相信山本同学会赢。
说实话，只要和这个人切磋过整整一天，想必没人不会体会到他的天赋所在。
就像我考试排名的后面总是紧紧跟着一个狱寺一样。山本武此人，在剑法水平上的提升速度也相当可怕，不可小觑。
我能鲜明地感觉到他每挥一次剑都在进步，对待战斗也精力旺盛地沉浸其中。以至于到最后让人累得不想打，还得想办法主动提出结束。
成长的未可知性，可是最不能轻视的东西。
但是。
我知道，我不可能掌握意外。
意外这种东西，就喜欢打得人措手不及。它总是频繁地出现。我不想措手不及地，再一次看见山本同学倒在病床上，甚至生命垂危的样子了。
“滋。”
耳麦响起波动的信号。
我握紧绑在腰侧的剑柄，望着黑影梭动的水面。
还有一点。
那就是山本君即使赢了，也一定不希望对手因此丢掉性命。
突然，冰凉的水流一股劲往某个方向流动。被改造的闸门赫然敞开，放出一条巨大而灵活的鲨鱼。它仿佛知道目标在哪，嗅着味道，凶猛地摆尾游去。
我屏住一口气，紧追着抽刀。
而我也不想，任何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不得不变成鲨鱼的饵食。
……只不过，是输掉一次比赛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胜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