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无限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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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翩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J17解散，这些耗资巨大的美术资产就成了“沉没成本”，是财报上的污点。
但如果……这些资产被无缝“移植”到另一个存活的项目里呢？
美术成本，已经算在了死去的J17头上。
“拿来”资产的J14，不需要投入一分钱的美术成本，就能直接拥有J17的全套地图、怪物，甚至男主模型。
低成本，高产出。这是马董最喜欢的ROI神话。
——不对，还是不对。
如果要拿J17的模型，为什么不评审会完马上就来？那时候自己和团队乱成一团，不是更不易引起怀疑吗……反而是在版号下来，才急匆匆过来拷贝。
版号。周翩眉毛一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先前就听说过，外面有终于等到版号却解散的小公司，连游戏带版号一起卖了……
版号审核机构，只要游戏的内容变化不大、公司主体统一，并不在意游戏背后制作团队。
J14融入了J17的美术模型，那它是不是就是J17……？
大家现在都只是代号而已，只要J14换上J17的皮相，那个珍贵的版号，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饶时的亲儿子J14手里。
一帧帧画面在周翩眼前流转、推演、严丝合缝。
饶时的隐瞒，是因为清楚自己的性格激烈。敢于和马董掀桌子的周翩，对J17感情极深，绝对不会允许版号、资产旁落另一个项目。
所以他要演戏。
他要自己沉迷于“版号=复活”的虚幻叙事里，把所有精力都花在那场注定失败的二审上。等她回过神来，一切都太晚。
他想的美。周翩冷笑一声。
耿星河看着她，目光微凝。她思考时的样子极迷人，眼中精光乍现，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这把刀眸光一闪，直直地回看向他：“那你呢？”
“耿星河，你心里不在乎所谓的‘正义’，也不会单纯为了请我喝这碗汤。”周翩盯着耿星河的眼睛，目光亮得发烫，“你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耿星河迎着她的目光，不仅没躲，反而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笑意：“被你发现了。”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你对这个消息显得很惊讶，看来饶时没有告诉你实情。甚至……他可能正在利用信息差，为他的J14谋划什么吧？”
周翩没说话，默认了。
“J14的主策划何姜是他亲手带了6年的嫡系，策划团全部都是他的老部下。J部已经是个人情社会，你在那里施展不开拳脚。”耿星河放下茶杯，图穷匕见，“有没有兴趣来T3发展？”
“T3还用得着我？真是受宠若惊。”周翩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更何况，我也瞒不过你。我牵挂着J17，无法满心满意去为T3做事——所以我很难融入另一个团队。”
“我知道。”耿星河神色淡然，“我自有用你的方式。我只能说：T3需要。”
耿星河放下交叠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侵略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耿星河，你当真？”周翩挑眉，压低了声音，“你疯了？我们……”
她目光扫过桌角那张叠起来的体检报告，意有所指。
那晚到底算不算有过什么？她回去后悄悄点检过，身上并无半分异样。若那不是一场太过逼真的春梦，那他是凭着这双手——她视线不自觉黏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上——又或者，一片泥泞湿热的阴影里，他挺拔高耸的鼻尖露了出来。
她猛地收回视线。
“你也说过，那晚……不代表任何事情。”耿星河神色未动，目光平直地迎上来，语气淡得像水，“邀请你加入T3，只是一场交易。”
“畅销榜一T3，找谁找不到，你偏要找我？”
“我信赖你的能力，且我有手段制约你：你的J17复活之路。”耿星河顿了顿，抛出最后的筹码，“我能提供T3现存的所有技术、人力、资金，以及——”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优雅而自负。
“唯一一位在马董面前，拿到S级项目资源的思考模式。”
周翩瞳孔微缩。
“给我五分钟思考的时间。”她收回视线，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他的条件很诱人。但风险也巨大。
跨部门内转，对于已经走上管理岗位，讲究“忠诚”“信赖”的大厂，是大忌。
东篱的游戏三大事业部——J部、P部、T部，就像武林中的三个门派，虽共同受武林盟主（马董）的管辖，私底下却是壁垒森严。
华山派首席大弟子，跳槽去恒山派当掌门，这种事只有金庸的小说里才写得浪漫。在现实职场，这叫叛徒，两边不讨好。
她若是没法从一条船稳稳跳上另一条船，就只有溺死一条路。
耿星河并没有催促。
他在赌。
赌周翩的骄傲，赌她的走投无路。
周翩在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拒绝耿星河，留在J部，结局是注定的：J17被肢解，她去J14寄人篱下，板上钉钉被边缘化。
如果接受耿星河：T3明显面临着一些棘手的问题，这些问题耿星河甚至不愿外传，但至少……她背后有人。
况且，饶时的嘴脸……既然都明晰了他的所作所为，J部也没有必要强行留下来了。
怀璧其罪算什么罪？她周翩，绝不认命。
不到半分钟，她便从沉思中回到现实世界，将茶杯轻轻放下。
“行，我去T3。”
耿星河微挑眉，讶异于她的干脆：“不再想想？”
“被你骗，认了。”周翩看着他，眼神亮得清透，字字利落，“但栽在饶时手里，我不甘心。”
耿星河清醒、能力强大，被他骗，也算自己有价值。
只是撇开初恋、前任这层旧关系，再算上两天前同床醒来的暧昧，这共事的滋味，终究复杂。
她不是没幻想过与他重逢，甚至并肩做事，却从没想过，是在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下。
周翩牵了牵唇角，眼底一瞬的软意稍纵即逝，很快被定夺的坚定盖过。
“那，Sexy Brain，”她直奔正题，“下一步该怎么做？”
“什么？”耿星河抬眼。
“Brainy is the new sexy.”《神探夏洛克》里的话。怎么就说出来了？周翩抬手掠了掠鬓角，试图掩去那点转瞬即逝的微妙，“乙游男主就那几个原型，国王、智者、武士、诗人。智力炫耀，本就是智者型男主的求偶手段。”
越描越黑。
耿星河动作微顿，眸光沉了沉，定定看着她：“冒昧问一句，你那位‘算是有’的男友，是哪一种？”
周翩没接话，顺势转了话头，指尖轻叩桌面，敲碎那点若有似无的黏滞：“说正事。我既然要去T3，J17还要参加二审会吗？”
“当然要参加。”耿星河收回视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峻，“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参加。”
“你要理解，东篱的逻辑是「无限游戏」。”
《有限游戏与无限游戏》，周翩看过这本书。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而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
“无限游戏……不看一时得失，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她偏着头看向耿星河。
“这句已经是下一步了。”耿星河轻笑，放下茶杯。
茶杯轻磕桌面的脆响，在下一秒幻化成了高跟鞋踏在硬质地毯上的沉闷回声。
“无限游戏的底线：无论何时何地，保证自己不下牌桌。”
周翩推开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重新走上了二次评审会的演讲台。
会议室里的人比上次更少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优胜劣汰后的肃杀。
素白墙壁，深灰地毯，PPT与冷光的显示屏，构成了白领们背水一战的修罗场。
周翩不卑不亢地讲完材料，没有立刻下台，而是看向了坐在主位的马翰音。
“马董，关于上次的冲动，我需要向您道歉。”
周翩目光诚恳，语气沉稳：“经过这一周的复盘，我也理解了您都想法。您要为财报和股东负责，J17不在风口上，被砍掉是合理的。”
她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条纹衬衫，搭配同色系挺阔长裙，整个人像是一株挺拔的白杨。丝绒般白皙的皮肤在冷光下透着润泽，眼底光芒流转，将那股书卷气化作了职场人的锋芒。
马翰音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从最初的审视逐渐转为平和。
“但我依然坚持，J17是个好游戏——我想要保留这颗种子。”周翩直视着马董的眼睛，“当下的市场，大家都在做‘微创新’，都在计算‘抄多少不会被告’。但我始终相信，只有制作人能毫不犹豫说出‘这就是我的梦想’的游戏，才能真正打动玩家。”
马翰音动作微顿。
这位曾经的首富，见惯了资本的冷血博弈，此刻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团久违的火。
这团火，也在年轻的自己眼里烧过。
“当年马董也是亲手做过好游戏的。”周翩声音柔和下来，却带着钩子，“如果以后条件允许，希望您给我和J17一个机会，证明情怀也能变现。”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复，径直鞠躬，收拾电脑走下台。
尽人事，听天命。
就在她即将落座时，马翰音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加油。”
周翩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她成功了。
只是危机紧随其后。
二次评审会需要综合所有项目后统一决策。紧接着上台的，是拿了待定的J14主策划，何姜。
陈述完常规材料后，何姜话锋一转：“当然，J14有一套新的方案——我们考虑与J17‘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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