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1.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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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中，香烟袅袅升腾，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两人刚踏入正殿，就听到万羽的一句：“哎呀，终于找到了！”
只见万羽踮起脚，正朝他们挥着手。
柳明笑着打了万羽一下：“说了周翩去找耿星河了，不用担心她迷路。”
见他们走过来，耿星河不动声色地靠近周翩，借着并肩而行的姿态，在她耳边低语：“我妈的事，万羽他们不知道。麻烦保密。”
“自然。”周翩点头。
几人汇合，散步下山。回到车上，周翩自然还是坐在副驾驶。扣安全带时，她头往左边偏了偏，又闻到耿星河身上淡淡的檀木气息。
他和他母亲……真是奇异又令人唏嘘的羁绊。
嗡——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周翩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眉头微蹙。接通的瞬间，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几乎刺穿耳膜：“你们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是游月朗。
一车人风驰电掣地赶到游月朗家。刚到门口，激烈的争吵声就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像是要把房顶掀翻。
叩叩叩——周翩用力敲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苍老面孔。“我们是游月朗的朋友——”
话音未落，那老太太脸色一变，就要甩上门。一只大手稳稳地撑住了门板。耿星河往前一步，身形高大，神色冷厉：“不让我们进去，我就报警了。”
或许是他的气场太有震慑力，又或许是那身高定的衬衫看起来就不像好惹的人，老太太被吓得退后一步，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周翩冲进屋。一股混杂着奶腥味、汗味和闷热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曾经那个被游月朗布置得像日系杂志一样的ins风小家，如今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快递箱、尿不湿、还没洗的菜叶，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角落里，游月朗紧紧抱着婴儿，头发油腻地耷拉在脸上，那张曾经精致的小脸浮肿苍白。她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睡衣，上面还有大块的奶渍。
这就是婚姻吗？把一个元气满满的洛丽塔少女，变成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翩翩！带我走，求你带我走！”看见周翩，游月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泪如雨下。
“你们怎么欺负人？”周翩心疼得不行，把她护在身后。
“谁欺负她了？”婆婆叉着腰，“我伺候她坐月子，顿顿给她炖南瓜，她还挑三拣四！”
“谁家坐月子天天吃南瓜？我又不是猪！”游月朗崩溃大喊。
“网上科学坐月子的食谱那么多，非得吃南瓜？”周翩质问一旁的男人，“苏然，你就在旁边看着？”
那个曾经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丈夫，此刻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我也很累啊！白天赚钱，晚上孩子哭，我也没睡好觉。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什么？”
“我忍了！但孩子发烧了！”游月朗指着丈夫，“我要去医院，你妈非不让，说什么喝香灰水就能好！那是人喝的吗？！”
“香灰水？”周翩和柳明都惊了，“这是什么封建迷信？”
“老家都这样，怎么就不能喝了？”苏然还在辩解，“妈也是为了孩子好，你怎么就不懂体谅老人？”
“体谅个屁！”游月朗彻底爆发，“我要走！我要带孩子去医院！”
“你走可以，孩子留下！这是我家的种！”婆婆冲上来就要抢孩子。
场面瞬间失控。游月朗尖叫着护住孩子，苏然见亲妈被打，红着眼就要冲上来动手。
“别动。”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苏然的手腕，轻轻一甩，就把那个一米七五的男人推得踉跄几步。
耿星河站在游月朗身前，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这对母子。“我在录像。”他声音平静，却冷得有股威慑力，“刚才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拍下来了。”
“你谁啊！滚出去！”苏然恼羞成怒。
“东篱法务部号称‘南山必胜客’，你要不要试试？”耿星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你们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家庭纠纷，往大了说，我有足够证据起诉你们限制人身自由和虐待儿童。”
他身姿挺拔，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这一地鸡毛中，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压迫感。
苏然母子被镇住了，敢怒不敢言。
趁着这个空档，周翩几人迅速帮游月朗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柳明和万羽自己打车先回去了，毕竟车坐不下。
“去医院。”耿星河言简意赅。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表示只是低烧，孩子太小不能用药，开了点物理降温的方子就让回家观察。
游月朗抱着孩子，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茫然无措：“回不去了……那个家我不想回去了。”
“去我那儿吧。”周翩提议，“先住几天，等他们冷静下来再说。”
“不行。”耿星河突然开口，“你那公寓太小，隔音不好，孩子一哭整栋楼都要投诉。而且你要上班，谁照顾她？”
“那怎么办？”周翩发愁。
“等等。”耿星河走到一旁打了几个电话。几分钟后，他走回来，把手机递给游月朗：“熙悦月子会所，就在我家那个小区，环境还行。我插了个队，你要是觉得价格能接受，现在就过去。”
“月子中心？”周翩眼睛一亮，“我都忘了还有这个选项！”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游月朗也惊讶。
“……小区门口天天发传单。”耿星河面不改色，“认识里面的负责人，给了个折后价。”
熙悦月子会所。虽然不是那种顶级的奢华风，但胜在温馨干净，还有一个向南的大落地窗，能看到夕阳。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专业的月嫂和营养餐。
游月朗吃着清淡可口的饭菜，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安顿好一切，天色已晚。耿星河说去楼下超市买点日用品，一去就是半小时。
周翩站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看着天边渐渐淡去的晚霞，心里五味杂陈。真是荒谬的一天。先是撞破了他出家的母亲，又让他卷入了游月朗这这一地鸡毛的家事。
他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他是高高在上的CTO，这些琐碎、狼狈、甚至有些难堪的烟火气，本不该沾染他的衣角。
周翩拿出手机，手指悬在他的名字上，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是不是太麻烦他了？是不是……欠得越来越多了？
“别找了。”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翩猛地回头。夕阳的余晖里，耿星河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购物袋，正大步向她走来。
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额前有细碎的汗珠，黑框眼镜在霞光里折射出温暖的弧度。
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高不可攀，反而染上了一层让人心安的烟火色。
“我就在这。”
耿星河站在月子会所楼下，晃了晃手里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奶粉、勺子、吸奶器、奶瓶、湿巾、纸尿裤、痱子粉、溢乳垫、护理垫、大号安全裤……还有给你的无糖乌龙茶。”
难为他记得这么全，买得这么细。连溢乳垫和安全裤这种私密的东西都毫不避讳地买齐了。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也许……生活中有个这样的人，真的挺不错的。
“辛苦了。”周翩迎上去伸手接，“多少钱？我转你。”
耿星河往旁边一躲，避开了她的手：“不是很沉，我来就好。”
周翩眼尖，早就看到袋子里那几罐实打实的奶粉：“那几罐奶粉给我？挺沉的。”
耿星河沉默地站在原地，掂了掂手里的分量，似乎在评估她的臂力。
片刻后，他耸耸肩：“这两步路就算了。我帮你放到电梯口，你自己拿进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还挺绅士。游月朗现在的状态，蓬头垢面还要喂奶，的确不方便见外男。
周翩跟着他走进电梯，看着他按下楼层键，又看着他把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电梯口，甚至还细心地把冷藏的乌龙茶拿出来单独递给她。
“上去吧。”他按住电梯开门键，站在门外，“有事再叫我。”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怎么买这么多？”游月朗抱着孩子探身来看，一脸惊讶。
“……耿星河买的。”周翩分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连痱子粉都买了，简直是哆啦A梦。”
刚把东西归置好，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落东西了？”周翩以为是耿星河去而复返，打开门一看，却是一张焦急的脸。
是黄珣。
“你怎么来了？”周翩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门口，警惕问道。
不过话说出口的时候，她骤然起自己刚从J17搬到T3那天，游月朗向她介绍黄珣。
“别挡路。”黄珣满脸焦急，踮着脚试图往里看，“我听说了……我想看看月月。”
周翩牢牢钉在门口，毫不客气：“她现在状态不好，不想见人。你有什么话就在门口说，我转达。”
身后传来孩子的咿呀声。游月朗背对着门口，声音冷淡而疲惫：“我很好，不需要关心。”
黄珣急了，扒着门框：“月月，别怕。我认识一个很好的离婚律师——”
“离婚？”周翩打断他，“人家还没说要离呢！你别在这儿添乱。”
“离不离是她的事，但我要让她知道，她有退路。”黄珣放低声音，目光穿过周翩的肩膀，死死盯着那个背影，语气真诚得近乎卑微：“不要害怕。你可以依靠我的。”
屋内一片死寂。游月朗没有回头，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周翩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比游月朗小四岁的男生。
“你先回去吧。”周翩放软了语气，“让她静一静。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律师，是休息。”
黄珣还要再说，但看到周翩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周翩关上门，转身一看。游月朗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滑落。
“别想太多。”周翩走过去，把她按回床上，“先把身体养好，等激素水平回落了，再做决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偶尔的哼唧声。
良久，游月朗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开口：“是我把黄珣招进东篱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