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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祈福 ...

  •   工作日的繁忙过去,周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难得有些犹豫。

      杏色真丝连衣裙,立领处一颗珍珠盘扣,裙摆处晕染着淡雅墨竹。

      并不隆重,但也花了心思。

      “5分钟到?好,我就下楼。”她挂了电话,最后理了理鬓发,就这样吧。

      宾利停在周翩公寓楼下。

      还没上车,后座的柳明就探出头:“哇,周翩,我们要去登山,不是去走T台。”

      “山路很险?”周翩看了一眼脚上的低帮玛丽珍,“这鞋也能走的。”

      “没事的,那点山路耿神穿拖鞋都走过。”万羽也探出头,“麻烦你坐副驾了,我们好不容易能坐一起——”

      话没说完就被柳明拍了回去。

      两人虽然谈上了,但在公司为了避嫌,恨不得装作路人。

      周翩抿嘴一笑,没多说,径直坐进了前排。

      “你俩平时避嫌太刻意。”周翩系好安全带,“文篙都来打听你们是不是闹崩了。”

      耿星河侧过头看她。

      杏色很衬她,显得肤白胜雪,那颗珍珠扣子温润,却不及她眼眸半分。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周翩脸一热,眼神略带羞涩地躲闪开:“出发吧。”

      寺庙离市区不远,建在半山腰。

      刚下车,那对小情侣就开始腻歪。万羽趁人不注意挠柳明的腰,柳明嗔怪地拍他:“正经点!”

      “和你正经不起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撒起娇来,也是没眼看。

      恋爱的酸臭味。

      周翩无奈摇头。身旁的耿星河与她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把那一对甩在身后。

      山路蜿蜒,绿树成荫。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和隐约的梵音。

      唯一不好的是,刻意躲了几日的耿星河,此刻就走在身旁。

      两人并肩而行,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这么多年了,我们居然又一起爬山了。”耿星河突然开口。

      周翩脚步微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哦……你说高考前那次。”

      那是高三动员大会,全班半夜爬山看日出。

      少年意气风发,坐在山顶的石头上,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金色的晨光中,他眯着眼,侧脸线条锋利冷峻。

      那时候她问起未来,而他回答:“如果有意外……”

      什么“如果有意外”,明明是笃定会意外。

      回头想,在那时,他就已经决定了离去。

      周翩微微叹息,踩着耿星河的影子往前走。

      无论如何,当年期盼着在身边的人,还在身边。

      当年憧憬着的未来,也正一步步在脚下铺展。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

      “累了?”

      走到半山腰,见她有些喘,耿星河停下脚步,拧开一瓶水递给她,“还有十分钟。”

      又从包里翻出一包Tempo,抽出半张递过去:“擦擦汗。看来最近体能训练还得加量。”

      “我锻炼是为了保命,没想练成金刚芭比。”她接过纸巾,沾了点水擦拭脸颊,微红的脸色像染了胭脂,“谢啦。”

      耿星河看着她,下意识想伸手拂去她脸颊上黏住的发丝。手伸到半空,又像是触电般收回,转而扶住旁边的树干。

      “呃……待会……”

      “嗯?”周翩抬头,瞳仁明净如宝石,“待会什么?”

      耿星河喉结滚了滚,莫名有些笨拙:“没什么。走吧。”

      到了寺庙门口,檀香扑鼻。

      周翩心中一动。这味道,和耿星河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一个信奉代码和逻辑的唯物主义者,为什么会用这种带着神佛气息的香水?

      等等,他应该也不会用香水?

      耿星河回头看了一眼还不见踪影的万羽二人:“我先去找个人,你在门口等等?”

      “行。”

      耿星河熟门熟路地进了后院。周翩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花丛里一只慵懒的橘猫晒太阳。

      等万羽两人终于爬上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耿星河呢?”万羽问。

      “他说去找人。”

      “哦,他和这儿的方丈熟。”万羽习以为常,“走,先去上香,完了蹭他的车回去。”

      进了大殿,万羽虔诚地投了香火钱,举着三炷香碎碎念:“T8顺遂,一切顺遂。”

      周翩也有样学样,默默许愿J17能过审。

      上完香是求签。

      周翩求了个“中吉”,万羽不敢求,柳明便替他求了一支,也是中吉。

      两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拉着手去捐香火,又准备去买祈福手串。

      周翩不想当电灯泡,便一个人在寺里闲逛。

      走着走着,喧嚣声渐远。她误入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匾上写着“僧寮”。

      正想退出去,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阿弥陀佛。我尘缘已断,各自安好便是结局。”

      紧接着,是耿星河压抑的声音:“是你断了尘缘,不是我。居士也好,比丘尼也好,你始终是我妈。”

      周翩心头一震。

      妈妈?

      高中时耿星河总是很馋肉,说是因为家里母亲信佛吃素。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出家了。

      她正想悄悄离开,耿星河却已经大步走了出来,正好看见她的背影。

      “周翩?”

      周翩转身,尴尬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耿星河走过来:“……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她?哪怕说几句话也好。”

      于情于理难以拒绝,但周翩踟蹰:“……我也不认识阿姨啊。”

      “她总怕我过得不好。”耿星河垂眸,“你去帮我说说,我现在收入很高,让她别省着。外人说的话,比我管用。”

      周翩心软了。

      “僧寮”原来就是僧侣的住所。几座俭朴的小楼静静伫立,一个身着灰色僧衣的矮小比丘尼站在原地未动,直直地看向两人。

      她已然剃度,头顶泛着柔和的光泽,目光澄明而慈悲。

      眉目间依稀能看出耿星河的影子。

      “一起来的同事,周翩。”耿星河介绍道,“我妈。”

      “女施主好,我的法号是慧空。”慧空目光慈祥地看着她,又微微转头看向耿星河,那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深意,轻轻吐出两个字,“同事?”

      慧空的目光太明了,周翩顿时有些被看破的慌乱:“阿姨好,我刚好路过。”

      “是我们有缘。”慧空慧空微笑着,眼神中满是和善,她轻轻挽起周翩的手,将其拉到身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手相,“心思缜密,纹路清晰绵长,重情义,有福之人。”

      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楼里走。

      耿星河见状,赶忙往前一步:“妈!”

      慧空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比丘尼的院子,外人不便进入。”

      屋内陈设简单。

      慧空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木盒,层层丝绸揭开,露出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

      慧空感慨道:“这还是我当年成婚时,母亲传给我的嫁妆。”
      周翩一脸茫然,点头附和:“很好看。”

      慧空握住她纤细手腕,拿起玉镯比了比,说道:“很是合适,你皮肤白皙,戴上这玉镯更衬气色。”

      话音未落,慧空便毫不犹豫地将玉镯往周翩手上戴。

      “这可不行!”周翩急忙拒绝,试图抽回手。

      “怎么,还没认定我们家小虾饺?”慧空看着她柔柔地笑,“虾饺是星河的小名。”

      小虾饺,粉嫩嫩,肉乎乎。

      那样粉嫩可爱的乳名,很难和门外那个冷峻的男人联系起来。

      光一个昵称,就能瞥见他小时候被认真爱过的模样。

      为什么一家人成了现在这样?

      耿星河爸爸呢?

      周翩不敢问。

      “阿姨你误会了。”周翩急忙解释,“我真是同事。他是我上司,收入很高,我可不敢对他有想法。”

      “可你是周翩啊。”

      慧空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种长辈的了然:“我记得,他高中就提过你……这么多年了,又特地带来给我看。”

      ——耿星河的确被他妈妈深深地爱着。

      这么久远的事情,她如数家珍。

      周翩推拒:“……阿姨你是真的误会了。”

      “没有误会。”慧空把玉镯给她戴好,“他若不想承认,怎会由着我带你进来。”

      周翩语塞。

      “小虾饺不容易。”慧空叹了口气,“让他保重……我在这里,帮你们诵经、祈福、赎罪。”

      赎罪?

      “小虾饺不容易。”慧空眼神空明,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不要担心我,让他好好保重……我在这里,帮你们诵经、祈福、赎罪。”

      ……赎罪?

      周翩从屋里出来后,耿星河便再次告辞:“走了。有事联系。”

      说完转身就走,冷淡得像是个陌生人。

      慧空也不恼,只叮嘱周翩:“平时吃饭要吃素食,那些肉食都有杀孽,吃了损福报的。黑眼圈这么重,每日要顺应时辰作息……”

      周翩只好一一应下。

      出了门,却见耿星河在拦着一个小沙弥说话。

      “我妈的风湿还好吗?有认真吃药吗?”

      “还好,你送来的药她都在吃。”

      耿星河脸色一松,又开始拜托僧人:“除了平常吃的维生素,我下回给她多邮一些蛋白粉来,您吃一点,也劝她吃点。大豆做的,没有杀孽,很强身健体。”

      那僧人双手合十,对他行了个礼:“那就多谢施主了。”

      两人分开,周翩才走上前:“这不是挺关心自己妈妈的吗?怎么在她面前话那么少——就算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也会伤心的吧。”

      耿星河微微皱眉:“儿子发育期都能逼他茹素……我跟这种彻头彻尾的愚信者没法沟通。”

      这对母子,倒是一样的口是心非。

      周翩想了想,问道:“阿姨一个人住这,是不是要去拜托方丈好一点?”

      “刚去过了,按惯例捐了香火和长明灯。”耿星河往回走,“你没发现寺里很少有老年僧人吗?没有依靠、不能干活僧人,老了会被赶出去。”

      周翩恍然。

      原来这就是他必须常来的原因。

      “按惯例捐钱,才能保她不受欺负。”耿星河声音低沉,“我还在家里床底给她存了黄金。”

      “那你对她态度软和点啊。”周翩劝道。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耿星河眼神冷淡,“从她选择出家那天起……我就只剩义务了。”

      “哦对了。”周翩举起手,“这个镯子……”

      玉镯浓绿,衬得手腕皓白。

      耿星河目光变得柔和:“这是我小时候,她一直戴着的。”

      “这么贵重?算是传家宝了吧。”

      周翩越发觉得手腕沉重,像是戴上了一副卸不掉的枷锁:“不行,我得把它脱下来。”

      她用了力气,试图将那枚浓绿的镯子从手骨处褪出。玉质坚硬,皮肤娇嫩,在反复的摩擦下,皓白的手腕很快泛起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那镯子像是生了根,卡在腕骨处,进退两难。

      “不用摘。”

      耿星河伸手,温热的掌心按住了她还要用力的手,阻止了那场自虐般的尝试,“既然给了你,就是有缘。以后来寺里记得戴上,不然她该怪我不懂事了。”

      “……以后还来?”

      周翩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分明是在向她敞开自己的过去——目的?自然是试图把她拉进他的未来。

      但她并不想要这种未来。

      “耿星河,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周翩深吸一口气,决定打破这层温情的假象:首先,我没想过我们会有未来。现在的关系,随时可能结束。”

      “其次……”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僧寮大门,“你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对结婚、成家,没有任何想法,对生儿育女更是恐惧。”

      “巧了。”耿星河神色平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也看到了我的家庭。我对婚姻也没有任何信心。”

      周翩一愣。

      “所以,不要感到负担。”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理智,“我不求结果,也不求婚姻。我只是想……如果有意外,你可以来陪她说说话。”

      如果有意外。

      周翩心里掠过不详之感:“能有什么意外?”

      “世事无常。明天与意外,也不知道哪个先来临。”耿星河耿星河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顺着发丝抚摸,“就当我拜托你。”

      周翩看不透他,但妥协:“好吧。”

      “谢谢。真的谢谢。”耿星河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很真切。

      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落在他身上,驱散了眉宇间常年笼罩的阴霾,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暖与宁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70.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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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修完了,周二、四、六隔日更中。喜欢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