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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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次受伤，她还能把伤疤变成珍珠，变成J17。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碎一次了。
录音棚里。
周翩捡起圆珠笔，轻轻一转，敲了一下叶林间的肩膀，像老友那样调侃：“你的表白还是这么随便的吗？”
哪有随便呢。
每一次玩笑背后，都是即使被拒绝也能笑着退场的深情。
叶林间默然，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录音棚里，周翩停下正在播放的视频。
她微微低下头，躲开叶林间灼人的视线：“……我现在只挂心J17，没有恋爱的心思。”
黑背心走了过来，一脸腼腆又带着几分急切，找周翩要黎蕙的联系方式：“酒吧里之前和你在一起那个女生……你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黎蕙可真是魅力非凡啊，就去了一趟酒吧，居然又多了一个桃花债。
周翩礼貌地婉拒：“她不愿意给的话，我给你也不太好吧？”
“她当时答应了……后来我们又忘了。”黑背心一脸坚持，眼神中满是渴望，“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在酒吧等了她好久，她都没再来。”
这不就是婉拒吗，哥。
“她最近状态不好，有缘的话，以后也会见到的。”周翩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背包，打算赶紧离开这个略显尴尬的场景，“遇不到的话，也算是有缘无分了。”
她和叶林间一起下楼，日色将暗未暗，天色铅灰。
叶林间散漫地双手插兜，发梢被吹起，像随时要乘风而去的飞鸟。
周翩站在他身边，将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一边。头发丝丝缕缕绕着她白净脸庞，莫名有种静物写生的柔和美感。
两人今天穿的都是褐色的衣服，站在中央的路灯的两旁，像是某种镜像。
叶林间微微仰头，望向远方，神色间透着一丝落寞：“我明天的飞机。又要走了。”
“下次见你，你的乙游应该就上线了。”顿了顿，他转过头看向周翩，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期许，“等乙游上线了，也许你就有空了？”
周翩敷衍道：“承你吉言。”
就在这时，一辆午夜蓝的宾利缓缓驶来，像一头优雅的野兽，稳稳地截断了两人之间的气场。
车窗摇下，露出耿星河那张冷淡矜贵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明知故问：“就你们两人？”
“怎么他也来了。”叶林间眉头瞬间皱起，脸上写满了不爽。
“呃，待会他接我去加班。”周翩眼神有些闪躲，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叶林间冷哼：“加班太多，会扼杀灵感。”
“我算是J17的投资人。不过今天，也可以只是来当车夫，陪你吃个饭感谢一下。”耿星河神色依旧冷静，不紧不慢地说道，“周翩，还有其他人吗？”
属于胜利者的笃定从容。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那个赢家？
叶林间眼神一凛，突然伸手，一把将正要迈步的周翩拉回了大楼的门廊里。
“你等等。”
他动作急切，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疑惑，直直地盯着周翩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可以？因为他更有用吗？”
她在笔记本写写画画，而他像捕猎归来的乌鸦，四处衔来亮晶晶的碎片，给她带来吉光片羽的灵感。
各个圈子最新的八卦，最细腻的情感体验，总被他描绘得栩栩如生，只为博她一笑。
他以为，她是缺乏安全感的小蝴蝶，对真正的恋爱关系避之不及。
即使在委托里，她都不敢试图拥抱他。
那年毕业典礼，身为系草的叶林间被女生们层层围住，白衬衫的领口、脖子上，满是大家趁乱留下的口红印。
他费力地拨开人群，踉踉跄跄地走到角落里的她面前。
明明是被众星捧月的人，此刻却卑微得只敢讨要一个拥抱。
“全班人都抱了。”他故作坦荡，眼神却闪烁，“就差你了，周同学。”
但她只是笑着，踮起脚，轻飘飘地拍了一下他的头。像一片在收手瞬间，倏忽飘走的羽毛。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是一步一个脚印，把自己献祭给梦想的修女。而他是她的乌鸦，盘旋在教堂窗外，为她奉上灵感养料。
可没想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女，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人，跌入凡尘。
录音大楼空旷的门廊里，风声呜咽。
周翩还试图用玩笑带过这窒息的氛围：“林叶大人多少粉丝？委托都排到明年了吧？你的恋爱候选人排到法国，不缺我这个。”
“候选人？”叶林间被这两个字刺痛，声音陡然拔高，“周翩……你清醒一点！他是你的上司，是大厂的高管！我知道东篱有规定，就算，万一他居然敢碰你，你们就算相爱，也永远只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他上前一步，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你连我多几个候选人都看不过眼，你怎么能忍受这种委屈？”
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蓄满泪水，周翩意识到，委婉和装傻，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不是的。”
“你不懂吗？叶林间。我喜不喜欢他，都和你无关。”
周翩的声音很轻，却很残忍：“我们太像了，叶林间。你是一阵风，我也是。”
“也许，我需要一块地，才能停留。”
耿星河就是那块地。哪怕他硬邦邦的，哪怕不解风情，哪怕摔上去会痛。但他就在那里，沉默、坚实、永远能接住她。
周翩苦笑一下：“我只是你漫长人生里，一个稍微特别点的观众罢了。”
“不是观众！”叶林间声音沙哑，近乎破碎，“我只是……”
“这顿饭，我看也不适合吃了。”
周翩打断了他，退后一步，划清了界限：“下次吧。等我们都忘记今天的事情。”
叶林间的手无力垂下。他知道，没有下次了。
“既然你说我们不合适……”他看着她，声音低得像是在乞求，“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
“毕业那天你拒绝了我，这一次……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告别的安慰。”
求你了。这一次，不要像羽毛一样飘走。
周翩看着他。那个总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叶林间，此刻站在阴影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乌鸦。
“好。”
周翩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温柔，很礼貌。她的身体很温暖。
叶林间闭上眼，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可是，紧贴着的胸膛里，那颗心跳动得平稳、规律、毫无波澜。
他抱过很多人。就算她们的喜爱是对着那个角色，他也清楚知晓，一个钟情的拥抱应该是怎样心跳加速，悸动难言。
这是一个完美的、友情的拥抱。干净得让人绝望。
叶林间闭上眼，近乎贪婪地嗅着她发间那点让他魂牵梦绕的香气，双臂收紧，试图将这一刻无限拉长。他试图从紧贴的胸膛里，捕捉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是，没有。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颗心跳动得平稳、规律、毫无波澜。
砰、砰、砰。冷静得像是时钟的钟摆。
作为顶流Coser，他拥抱过太多激动颤抖的身体。他太清楚，当一个人真正动情时，心跳该是怎样的兵荒马乱，呼吸该是怎样的急促难耐。
而此刻，周翩给他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属于“挚友”的拥抱。
纯粹得残忍，干净得让人绝望。
几秒钟，像过了一生那么长。
“叶林间，遗憾……也许也是一种相遇的意义。”
周翩主动松开手，后退一步，撤回了所有的温度。
她看着他，露出一抹释然且决绝的笑：“再见。”
叶林间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却只抓住了满手虚空的风。他看着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辆午夜蓝的宾利。
车子缓缓启动，只留下叶林间独自站在原地。
像一只被遗弃的鸟。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耳膜上拉锯。
街道上的灯光透过车窗，斑驳地洒在车内。后视镜里，周翩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红灯亮起，车子稳稳停在路口。
“别想太多。”耿星河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他一贯的理性，“长痛不如短痛。你做得对。”
“隔那么远你都听到了？”
“我又不是瞎子。”耿星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意，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刚才她主动拥抱他，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情不好，他耐着性子宽慰：“每一段路，有每一段路的同行者。有些时候，只是不同路了。”
“你现在的同行者，是我。”他声音低沉，黑眸沉沉地锁住她，“所以，不要再往后看了。”
不要再看他。
看我。
车窗前，是一片模糊的灯光。夜里的灯火闪烁，投影在他的脸上，暗然一片。
说得是多么高高在上，冠冕堂皇。
明明是他，在高考那年瞒着她保送，明明是他，在七年前先放开了手，让她一个人在黑暗里跌跌撞撞。
看着阴影里那张冷静的面孔，周翩心底那根绷紧的弦，终于“崩”地一声断了。
“你知道吗……”她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带着自毁的快意，“其实是我先撩他的。”
那个大一的午后。
耿星河的不告而别，让周翩变成了个被抽去了脊梁的行尸走肉。
为了自救，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她逼着自己去接触身边最优秀的男生。
“我看过他写在草稿纸边角的现代诗。”
周翩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向耿星河，也扎向自己：“我把那些词汇剪碎、重新排列组合，拼成了一首新的诗。”
那张诗笺假装不经意地掉落。被有着那样一张好看脸庞的叶林间捡起。
他惊喜地看着她，以为找到了灵魂的共鸣。
那是她设的局。一场卑劣的、试图用一段新感情来掩盖旧伤疤的骗局。
“我想摆脱你的阴影，我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尝试爱上叶林间。”周翩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他那么好，那么温柔，像风一样自由……可是我做不到。”
“我试了无数次，在每一次他靠近的时候，在每一次他想要拥抱的时候……我的身体都在抗拒。”
“你知不知道……每次抬起手又放下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恨你？”
周翩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瞪着耿星河，眼里的恨意浓烈得惊心动魄：“耿星河，我恨你！”
“如果不是你，我本来可以爱上别人的！我曾那样向往爱情，我本来可以和叶林间，或者任何一个人，过幸福的一生！”
耿星河长长叹出一口气，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碎。
她一直不肯接受他。原来她伪装出来的轻佻之下，是一个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看到了她对他藏起来的恨，也就看到了……恨意之下，依然无法根除的、绝望的爱。
扭曲的、近乎暴虐的满足感，混合着巨大的痛楚，在耿星河胸腔里炸开。
他伸出手，越过中控台，用力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放开我……”周翩挣扎，“叶林间说得对，我们是永远见不得光的恋情。”
“我就是要的这种恋情。我要把你攥在手心，让你习惯我，又失去我。耿星河你这个骗子！不该拥有好结局！”
“那就见不得光。”耿星河没有放手，反而强行将她的手指掰开，扣进自己的指缝里，声音低沉而狠戾：“既然恨我，那就恨到底。”
“周翩，你不想让我拥有好结局，我无所谓。”
他的眼神黑沉如墨，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但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别想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