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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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展现场，人潮如织。
耿星河穿行在五颜六色的Coser和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师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那张脸太优越，即便只是穿着简单的一身黑，依然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但他眼里只有一个人。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周翩。目光顿了顿，又落在她身边的叶林间身上。
叶林间一身《薄樱鬼》土方岁三的黑色羽织，腰挎武士刀，长发束起。眼神、姿态高傲又沉默，仿佛真的那个幕末武士穿越而来。
而周翩穿着同系列的女主浴袍，紫色大蝴蝶结束着温柔的低马尾，手里拿着无料扇子，正掩嘴轻笑。
两人并肩而立，男俊女美，周围仿佛自带结界，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充满默契的小世界。
耿星河脚步一顿，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那是叶林间的主场。
不远处的叶林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他眼尾微挑，露出一抹狐狸般狡黠又渗人的笑。
他突然伸手，指尖捏住周翩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转向自己，不让她有机会看到那边的耿星河。
“别动。”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的迷恋：“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属于我的。”
周翩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缩，却被他顺势揽住了肩膀。
姿态亲昵得刺眼。
刚走到近前，就听到叶林间用那种温柔到令人发指的声音问：“翩翩，可以增加一些幸福的回忆吗？”
说着，他张开双臂，那是一个等待拥抱的姿态。眼神里满是期待，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他在赌，赌她会不会拒绝土方岁三。
周翩一愣。
耿星河下意识停在了一幅巨大的海报后面。手指微曲，不自觉地按在心口。那一瞬间，他竟然不敢出去。他害怕看到那一幕。
片刻的死寂后。
周翩退后半步，语气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啊……就算你的完成度已经很高了，我还是很难相信你是土方。”
叶林间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他缓缓收回手，笑容依旧，眼底的光却碎了。
“……那就到这里吧。”叶林间十分自然地说道，“时间也差不多，我该去T8那边换衣服准备了。”
——看，她果然谁都不爱。
“谢谢你出委托。”周翩真诚道谢。
虽然她在这次委托中，依旧没有收集到什么灵感……没办法，叶林间和她太熟了。对着这张脸，实在是难以入戏。
或许以后麻烦他戴上口罩，可能适当的遮挡更方便她入戏一些。
“还是没什么灵感？”叶林间一眼看穿她，“在周围走走，集集邮试试。”
“好呀。”周翩叹气，“……耿星河应该快到了，我去找他。”
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叶林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绕过海报，径直走向耿星河。
“特地来找她的？”叶林间站定，目光如刀。
“没有。”耿星河下意识否认，眼神却闪躲。
“呵。”叶林间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弄，“之前从不来漫展的大忙人，一听说她要跟我来，就突然想‘开拓视野’了？”
耿星河沉默片刻，答非所问：“你刚刚……是想拥抱她？”
“是委托。”叶林间解释了“委托”的含义，“在委托里，很多互动都是为了让单主更好地代入角色，拥抱，贴面颊这些，都很正常。”
“所以，在她眼里，你不是你，而是土方岁三？”耿星河微微皱眉，勉强理解道。
叶林间像是来了兴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你也知道土方岁三？”
“《薄樱鬼》，很古早的乙游了。”耿星河微微点头，“我给她下载的。”
叶林间站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动作慵懒又随意：“……要不，你试试？”
“我？试什么。”
“也不知道你在东篱让她写什么剧情，她似乎需要找个人体验下‘爱’的感觉。”叶林间笑容淡淡的，眼神里却藏着一抹深意，“但即使我‘上皮’成土方岁三，她也接受不了我的拥抱。”
耿星河一挑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她接受不了你的拥抱，或许换个人……”
“我是最贴皮的Coser！她接受不了所有人的拥抱。”叶林间打断他的话，“之前在大学里，她一直很讨厌男生的触碰，所以也尝试过委托过其他女生……但只要对方想搂肩或者拥抱，她都会避开。”
“……你们之间，真是有很多回忆。”耿星河语气里泛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落在周翩的肩上。她站在那里张望，发丝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阳光落在她眼眸中，像是一颗纯粹、透明的琥珀。
“那是因为某人的缘故，她对‘爱’产生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叶林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其实我更喜欢大学里那个无爱一身轻的周翩。那时候她潇洒、快乐，像只自由的鸟。可她偏偏选了乙游这条路……那就必须迈过这个坎。”
“你们这么熟，之前没有过……？”耿星河试探。
“我可是当年的中文系才子。”叶林间自嘲一笑，“但她不接受。”
她与他一起记诘屈聱牙的生僻字、写甲骨文和文学赏析小论文；一起坐绿皮火车、住青旅，奔赴一个个漫展。他们似乎形影相伴，但叶林间知道，那是友情，是知己，唯独不是爱情。
她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道透明的高墙，他在墙外看着她编织那个没有他的小世界。
而眼前这个男人，手里握着那把钥匙，却笨笨地在门外徘徊。
“既然你知道土方岁三，要不要试试穿这身衣服，代替我去陪陪她？”叶林间突然提议。
耿星河一愣：“你肯借我？”
“……你去试试能不能突破她的心防。”
叶林间解开羽织的带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如果连这也失败了，你就再选一次你的前途，彻底抛弃她吧。”
这样她就能彻底死心。而我，或许就能在废墟之上，等到她回头的那个瞬间。
耿星河轻哼一声：“谢谢你的衣服，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既然你知道土方岁三，要不要穿这身衣服，代替我陪陪她？”叶林间问，“看在周翩实在找不到灵感的份上。”
……
周翩握着手机，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这人怎么回事？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突然，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猛地回头。
“……土方岁三？”
眼前的人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羽织，腰佩长刀。但那张脸……
鼻梁高挺，轮廓深邃，镜片后的眼眸不再是叶林间那种清冷的桃花眼，而是如星辰大海般深邃沉稳。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边。
周翩不得不承认，比起气质偏冷的叶林间，身形高大、轮廓硬朗的耿星河，在外形上反而更贴合那个虽然话少但极具安全感的土方副长。
但自己明明叫他穿一身黑，戴墨镜过来来着……毕竟，墨镜黑西装这套可以无缝cos很多个角色。
“……我不是在做梦吧？”周翩掐了一下自己胳膊。
“梦里我是这个样子吗？”耿星河嘴角微扬，学着角色的样子，往外轻轻一扬头，嗓音低沉：“走吧。”
周翩愣愣地跟上去：“你跟叶林间换了衣服？”
“嗯。他说你没玩够，让我来陪你。”耿星河不自然地扯了扯领口，“但我对角色不熟，尽量少说话。”
“你不说话正如了土方的人设，他是典型的行动派。”周翩笑得眉眼弯弯。
耿星河但笑不语，侧头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漫展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漫展就是一个大型的梦境。大家脱离了日常的生活，一起进入一场巨大的，二次元与三次元模糊的狂欢。
以前喜欢过的人，披着以前最喜欢的角色的皮。
好奇怪。
就像身处少女时期的梦境。
扎着高马尾辫的自己，一脸憧憬地仰头问她，“你实现了理想吗？乙游做出来了吗？”
“……乙游还在进行呢。明天要去录音室，叶林间答应了帮我补录一些先导片的台词。”周翩低下头，像是在对少女时期的自己诉说，“虽然前阵子完全看不到希望在哪里，但我还在坚持哦。”
耿星河侧头看她，阳光打在她的睫毛上，折射出七彩光线，梦幻得不像现实。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傻。”周翩叹气，“自己做了一个梦，就想拉着全世界进来做梦。”
游戏策划，在东篱招聘官网上的名字是“世界筑梦师”。
大学时的周翩，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时，惊为天人。
从那时起，她便踏上了这条筑梦之路。
她走了这么远，为了这个梦付出了许多许多。
“我也时常怀疑，我这种人做的梦，真的能给人带来快乐吗？还是只是自我感动。”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坚定地放在那里，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土方岁三轻轻推着她，走到漫展边缘的石台上。他随意地用手扫扫石台上的灰尘，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太阳照下来，暖烘烘的。
“告诉你一个秘密。”周翩靠着他，也许是那身衣服给了她安全感，也许是此刻的他太过沉默温柔，“其实我只会写错过和遗憾，不会写爱。”
“也许我是个‘体验派’吧。我会为电影里的绝美爱情流泪，但哭完只觉得‘不过如此’。”周翩仰头看着天，“也许潜意识里，我觉得智者不入爱河。又或许……是因为被抛弃过？我觉得自己不配被爱。”
不配被爱。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耿星河心里。原来那个看小说能看到哭的女孩，不是不信爱，而是不敢信了。
——被他当年的不告而别，彻底摧毁了自信。
周翩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自嘲一笑，“我的男主和女主永远若即若离，保持着所谓‘最美味’的暧昧安全距离。因为我不敢让他们真的相爱。”
“感情确实是系统中极其不稳定的冗余变量……”耿星河情不自禁地反驳，但话刚出口，便想起叶林间说的“OOC条款”，于是默默闭上了嘴。
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温柔，强行放松眼部肌肉，瞪圆了眼——像一只无辜的大猫咪。
周翩没注意他的异样，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而耿星河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他的脑子常年高速运转，思考的是代码架构、人生规划、公司市值。
他没有精力，没有心力，更不敢想“爱”这种东西。
爱是什么？是多巴胺和催产素的化学反应，是社会关系的润滑剂，是高风险低回报的投资，是浪费时间的毫无意义。
可现在，看着周翩迷茫的申请，他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推理，似乎也裂开了一条缝。
借着这身Cos服的遮掩，周翩倒是愿意对他吐露心声：“我觉得暧昧就够了，不用负责，不用承诺。有何不可呢？”
“……如果你觉得开心，也无不可。”耿星河压低嗓音，轻声回应。
你是这么想的吗？你对我现在的态度，若即若离，不也是因为只想保持这种“安全距离”吗？
“不，这是不对的。虽然黎蕙看不出来，但缪凛能看出来。她说——”周翩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了沉思，“套路化的拙劣模仿，哪怕技巧再高超，也不会让人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其实缪凛的原话更一针见血。
她说：“周翩你自己都不相信爱情，你写什么乙游？”
耿星河沉默地轻轻蹭过她的肩。
周翩看他生硬地试图安慰，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你哦，一般委托者吐露伤心事呢，你不知道怎么做的话，应该提供一个拥抱。”
“拥抱？”他挑眉。
“嗯。”周翩站起身，张开双臂，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光圈，“像这样。”
她只是在示范教学。
但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
耿星河猛地站起身，一步跨过来，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太快、太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轻松将她抱起，双脚离地，转了两圈。
周翩的脸贴在他胸口的羽织上，听着里面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砰、砰、砰。
土方岁三的心跳，也是耿星河的心跳。
“我其实……并不能理解那么多爱不爱的。”
耿星河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因为紧张和生涩，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用力：“但我……想试试。”
借着角色的皮，借着角色的勇气。
你是土方岁三、你是土方岁三、你是土方岁三……耿星河催眠着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睛灼亮，笨拙却坚定地说道：
“我、爱、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