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等一个奇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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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滤过纱帘，把屋里染成莫奈画里的柔色，光影暧昧不明。空气里浮动着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洁净皂感，混着乌木的苦、檀香的暖，若有似无往鼻尖钻。
周翩动了动，身上没半点不适，昨夜的记忆碎片里，也没有半分疼痛的痕迹。
她心中微怔。按理说，第一次总是难熬的。
侧目看身侧的耿星河，黑色丝质睡衣松松垮垮，领口斜斜搭在凸起的喉结上，丝料泛着一层冷淡的哑光。两人各盖一床薄被，一深蓝一灰蓝，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难道昨天……自己又做梦了。
身为乙游主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若是梦到某些方面，按她的习惯，应该醒来后马上记录，免得忘却。
不过，现在还是先走吧。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男士睡衣……是他的洁癖作祟？忍受不了醉酒的人弄脏床褥。
周翩瞥见旁边椅子上搭着自己的衣物，又看了一眼呼吸绵长的耿星河。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昨晚在他面前失态至此，清醒着面对他？她没那个脸。
周翩捞起衣服，赤脚下床。初春的木地板寒意透骨，顺着脚心一路窜上心口，激得人清醒了几分。
手搭上门锁轻轻一摁——锁死的。
她皱眉，反锁？
拧动锁扣的声响在寂静晨光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放轻了力道慢慢转，却听到了身后有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心跳瞬间擂鼓，指尖一慌，飞速旋开锁扣——门依旧纹丝不动。
好极了，双重锁。
“早。”
暖意骤然贴上后背。
耿星河的胸膛贴着她的蝴蝶骨，是一个实打实的拥抱姿势，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真丝渗进来，烫得人发颤。
他的声音就在耳廓边，带着晨起的沙哑：“你就打算这样衣冠不整地出门？我不记得我有帮你穿内衣。”
周翩的脸腾地烧起来，强作镇定：“……西装外套可以遮。”
一只修长的大手覆上来，盖住她按在门锁上的手，掌心干燥滚烫，彻底阻断了她的退路。
“果然是敢随便醉倒在别人车上的周翩小姐。”气息拂过耳垂，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这副蹑手蹑脚的样子，倒像个惯犯。”
“我没有。”她下意识反驳，身体往后缩，“昨晚是意外……”
她往后躲，他便往前逼。胸膛贴得更紧，呼吸交缠。
他没戴眼镜，那双平日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此刻毫无遮拦，少了几分冷感，多了几分赤裸裸的侵略性。目光灼灼落在她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欲。
空气里的暧昧漫上来，稠得化不开。
他将她锁在门板与胸膛之间的一方天地里。
“昨晚你不是这样的。”他低声道，语气里竟有一丝控诉。
周翩心乱如麻，随着肌肤的触碰，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依赖感又涌了上来。
——昨晚显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念头吓了她一跳，只能猛地用力推他。
他纹丝不动，只定定看着她：“断片了？……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慌慌张张的反抗，只换来他的手臂锢得更紧。
不……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沦……尤其是和他……
或者说，只有他不行。
他终究还是不同的。
周翩挣扎着，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玩味：“昨晚我醉了，忘了自己对你的生命没半分意义。”
她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语气轻佻得像根羽毛搔在人心尖：“哦，现在大约是有意义了了……你缺炮友？”
那个词太刺耳。
耿星河的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的温度瞬间冷却：“周翩。”
看吧，他这样骄傲的人，被说成“炮友”，都觉得受了轻慢。
耿星河终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别为了激怒我，就用这种词作践你自己。”
“那该是什么？难不成我们还能是男女朋友？”
他默然片刻，伸手越过她，指纹解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平淡的语气，莫名能听出点怒意：“再见。”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兜打包好的早餐外卖。老字号的禄记粥铺，看分量是两人份。
他昨夜被自己闹到凌晨，帮她换了睡衣，竟还有心思提前预订早餐。
从前自然是他亏欠她太多。可单论当下，周翩心里忽然涌起一点愧疚。
“算了。”她俯身提起外卖袋，声音低了下去，“你都点了我的份，浪费了可惜。”
他语气淡淡：“……先去洗漱，待会我送你回家。”
这时又像是个正常人了。
她握着温热的粥袋，诚心诚意：“谢谢你，耿星河。”
“……”
耿星河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笑非笑：“记着，你欠我一次。”
他的家一如他的人，黑白灰三色，冷硬、简洁，毫无人气。
洗手台上整齐摆放着他昨晚下单的用品：漱口水、牙具、卸妆湿巾、洗脸巾……甚至还有一次性内裤。
下单时间：凌晨2点32分。
出来时，早餐已摆在长桌上。
温热的两碗粥，一碗咸骨粥，一碗南瓜小米粥。一碟烫青菜，并两个茶叶蛋。
氤氲的香气漫开来，把清晨的凉意烘暖了几分。
周翩坐下，自然而然地拿了南瓜小米粥。
高中一起吃了两年饭的默契。他还记着她嗜甜，她也知道他总偏爱咸鲜。
抬眼瞥向对面，耿星河已从次卧洗漱完毕，换了件烟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黑框眼镜架回鼻梁，眉宇间那点晨起的柔和便敛了去，又成了那个高不可攀的CTO。
他吃相极斯文，细嚼慢咽，食不言寝不语。
晨光落在他修长的手上，骨节分明，连指尖的弧度都生得利落，光线在指节边缘晃出一点细碎的光，衬得那双手愈发干净好看。
这人向来沉得住气，皮相又生得这般好。
若是早知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坐喝粥，她这两年何苦躲他躲得那样用力。
“以后戒酒。”耿星河忽然开口。
周翩抬眼。
“你乙醛脱氢酶活性不足，代谢不了酒精。“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昨晚很危险。不能指望每次运气都这么好，正好遇上我。”
周翩没接话，低头舀了口粥。米香浓郁，却食不知味。
她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推过去：“加个好友，昨晚连今早的费用，我转你。多谢照顾。”
银货两讫，互不相欠。这是成年人最体面的处理方式。
耿星河扫码，通过。
转账提示音响起，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算这么清？”
“算清楚点好。”周翩语气淡淡，“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话说得干脆，像是要把某种可能性一刀斩断。
耿星河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快得让人抓不住，只觉空气里那点微妙的暖，霎时凉了几分。他点点头，欲盖弥彰似的：“行。本来也不算什么。”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周翩心里还是莫名空了一块。
她试探着问：“那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
他的语气反而柔和了几分，目光落在她唇角：“没有。你很乖。”
很乖。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电流窜过脊背。
周翩咬着勺子，心里百转千回。这个“乖”，究竟到了哪种程度？
犹豫半晌，她决定把话挑明。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不必猜来猜去。
“需要我提供体检报告吗？”
这话问得隐晦，却也足够直白。
耿星河眉峰微挑，目光里带了点探究：“你有男友？”
周翩似笑非笑，在这场博弈里，她需要一点筹码：“算是有吧。”
空气忽然凝固。
耿星河放下餐具，起身踱步至窗前。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背影在晨光里透出几分沉郁。
周翩等他问什么叫“算是有”。这样她就可以回答，有五个呢，全躺在J17的游戏按键下，只怕从此不见天日。
但他没问。
半晌，他转过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恋爱只是基因为了繁衍而产生的性状，扰动荷尔蒙的生理机制，于个体无益。”
很好，这很耿星河。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锁住她，“有追求者也正常。我也有。”
周翩手一抖，塑料勺磕在纸碗边缘，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哦？那是好事。”
值得他郑重提起的“追求者”，想必也是势均力敌的精英女性吧。
昨晚的事，于他而言，大抵也是个意外的困扰。
也许是她执念了。时隔七年再度相逢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他和她。流光容易把人抛，向来物是人非。
餐厅里静得令人窒息。
“不过我没——”
“我没有经验。”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空气静止了一秒。
耿星河的眉峰缓缓舒展，眼底那层坚冰似乎融化了些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走回餐桌，重新坐下，语气竟带了几分轻快：“我可以抽空去做个体检，报告发你。”
“不需要。”周翩脱口而出，耳根发烫。
“需要的。”他坚持，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过我不需要你的。你接下来，专心准备二审。”
话题转得生硬，却也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提到工作，旖旎心思散了大半。二审的希望有多渺茫，周翩比谁都清楚。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周翩苦笑：“二审要是不通过，J17解散，我会申请离职。”
离开同一个集团，便没了职场恋爱的红线禁锢。或者来得及在他的“追求者”……还没追上他之前。
耿星河的声音却骤然沉了下来：“你不能走。”
周翩抬眼，撞进他沉沉的目光里。
“在职期间的产出归属公司。你离职，J17的版权依然在东篱。你去新公司重做，东篱法务部会第一时间告你剽窃。”他字字清晰，冷静得近乎残忍，“这是入职合同里的条款。”
周翩的心沉了下去。她打算回去翻看一下入职合同，却也清楚，耿星河说的事情八九不离十。
“那我能怎么办？”她反问，声音里透着无力，“留下来，守着装了J17的硬盘？”
耿星河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了点罕见的笃定：“东篱砍掉的游戏没有复活先例，是因为之前游戏市场膨胀，没有几个半途被解散的游戏，更没人愿意费劲去捞沉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微光：“周翩，你要相信，你的J17，可以做第一个。”
周翩低低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眼里却无光。
“承你吉言。那我就，等一个奇迹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