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3.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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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星河没有再多说话，径直开进地下停车场，领着周翩，熟门熟路进了餐厅包间。
推开门，主座位上一位胖墩墩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笑着向周翩伸出了手：“周翩啊？我是石头，幸会幸会。”
“石头，久仰。”之前没有说过话，周翩拙劣地回应着。
石头，本名石鸿振，东篱集团里现在排行前五的大佬。
“听耿星河念叨了这么久啊，我对你真是很好奇。”石头笑呵呵地，像尊弥勒佛。眼神在他们俩中间游移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
周翩惶恐地说着“过奖”，自己加入T部才几个月，不过一颗普通的螺丝钉……哪里配让石头好奇？
除非——是为了今晚这桩烂事。
“没想到今晚能闹出这么大风波。”周翩率先开口，姿态放得很低，“抱歉没拦住她……有什么不清楚的事情，都请问我。”
“你不必自责，没有你，她想爆也会爆的，早一天晚一天罢了。”石头笑呵呵地问，“她精神状态如何？有想离职吗。”
周翩微微舒了一口气，赌对了。
她并不是作为一个“犯错的小兵”被叫来训话的，而是作为黎蕙事件的“核心知情者”和“局中人”被邀请入局的。
路上气氛不虞，耿星河依旧绅士地帮周翩拉开椅子。
周翩坐下，定了定神：“上热搜，其实是黎蕙的计划。”
“她想报复路景明。”石头笃定地说。
周翩点点头：“我也问了她，这事赌上了前途，容易在圈里名声不好。她倒是觉得石头你们自有公断，她只想让出轨的路景明得到惩罚——情绪确实很激动，但从头到尾没有提到‘离职’两个字。”
她没想走，她在等招安。这就是周翩传递的核心信息。
“没想离职就好。哎，痴男怨女，为情所困啊。”石头喟叹道，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对我们而言，她带来的这场风波正是时候。”
“你们去找路景明，最后结论怎样？”耿星河面色冷峻，“夜深了，直接说正事吧。”
“……行，辛苦你半夜赶回来了。”石头对周翩堆起的和蔼笑容迅速消失，“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我和万羽刚找路景明聊完……T2被黎蕙推上负面新闻热搜，他退下来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周翩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他拒绝了。而且因为这种私德问题逼功臣离职，可能会引起T2老员工的寒心……我们最后商量的是，把他平调到T7去。”
“之前T7的制作人提离职，现在正好把这个烂摊子给路景明。”万羽接话，语气里透着股幸灾乐祸，“既保全了他的面子，也让他远离了核心权力圈。一举两得。”
“那T2的制作人谁当？黎蕙怎么处理？”耿星河问到了关键。
“黎蕙这次把T2闹上热搜，相当于和路景明彻底撕破脸了。而路景明在T2势力根深蒂固，她如果回T2当制作人，哪怕资历够了，也镇不住场子。”石头的眼睛里透着权衡利弊后的冷静，“既然如此，T2那边还是我亲自去兼任制作人，看看谁能提拔上来吧。”
T部中，T1和T2来源于两个公司，一直不对付。
如今路景明失势，石头兼任，相当于兵不血刃地收复了T2的江山。
人不可貌相，这尊笑面佛的手段，当真犀利。
耿星河是力主打压黎蕙的：“不如趁机用恋情踩公司红线为由，把她和路景明打包送走。”
石头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既然路景明还在，我们就不仅不能开除她，还需要给她释放一点善意——让其他T2的人看看，背刺路景明的人，我们不会亏待。”
耿星河哼了一声：“个人私事闹这么大，甚至上了负面热搜，折辱东篱的品牌，不升反降？老马不会怪罪T部吧。”
她战战兢兢面对的东篱董事长马翰音，全国财富排行榜前十……在这几个人都嘴里就像邻居一样，“老马”。
“我跟老马打过招呼了，他的意思是随我们处理。”石头轻松道，“但路景明不错，别弄走。”
万羽解释道：“把他调去T7接别人的烂摊子，已经算是极度折辱——但只要他忍得了这个胯下之辱，我们就没法动他。”
职场里的派系斗争，全都是人情世故。
但周翩无意识带入了一下董事长的角度。T部T1众人已经是如日中天，帮一把路景明为首的T2人，是不是也算某种制衡？
“T2那边，还是我亲自去兼任制作人，看看谁能提拔上来吧。”石头看向耿星河，“所以在T3那边，适当补偿一下黎蕙？”
“补偿？怎么补偿？”耿星河薄唇抿成一线，“我把制作人的位置拱手送她？”
“诶，说什么瞎话。”石头厚厚的手掌拍了一下他肩膀，“人家自绝前路，我们总得有所表示。黎蕙之前在T3，主要负责活动统筹？怎么弄，下半年的职级评审给她提个升职，年底送个明星员工，发股票。”
“让她负责后面的周年庆，只要不过不失，就有提升职的理由。”万羽无所谓地挥了挥手，目光探究地瞟向周翩，“刚好，让累过头的周翩养养身体。”
几人都心里清楚，按照周翩原本的势头，在资料片大获全胜后，理应顺势接手周年庆的主负责人位置。现在，为了公司的政治平衡，她成了那个被牺牲的棋子。
如果她今夜没有参与这次夜宵，甚至连问都不会被问一声，就会像三言两语被定下命运的黎蕙一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耿星河刚想说什么，周翩抢先开了口：“石头老大，你觉得J17最近可以提出重新立项吗？”
她直直地看向石头，眼神清澈朗然，像一块润了水的璞玉。
话音一落，包间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每个游戏人，都对自己的第一款游戏有执念，我能理解。”石头看着周翩，语重心长，“但整体环境紧缩，贸然提出复活J17，有相当大概率被拒绝——”
出乎他的意料，周翩并不沮丧，她微微抬起下巴：“那我的这个新想法，就可以全情投入T3的周年庆了。”
“但黎蕙——”万羽说。
周翩直接打断他：“我能120%完成周年庆的KPI。”
事关赚钱，万羽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嗅到血的鲨鱼：“这么有信心？说说看。”
周翩脊背骤然挺直，细细的手指将桌布捏起，指尖捏得发白，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自信的微笑：“主线推进到两个主角成亲，推结婚系统。”
“从知己系统拉到结婚仪式，虽然能拉动一部分付费，但明显不够完成120%的KPI。”耿星河语气冷静，像是在给她泼冷水，实则是在给她搭台阶。
KPI经过精心计算，定的是“需要垫脚够一够”的指标。完成80%已属合格，完成100%需要非常努力，而120%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周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主线剧情的柔情蜜意只是引子。”周翩不急不缓地抛出真正的杀手锏，“重点是展示表白镜头语言的视听感受。我们需要上线各类微表情动作捕捉，搭配高定婚纱返场；顺路上线小剧场模式，鼓励玩家利用这些微表情做3D短剧自传播。”
她的话思路清晰，直击痛点。
万羽眼前一亮，看向石头：“……还可以哦。”
“女生的思路就是不一样。”石头也赞许地点了点头，“T3的数值体系不能动，想拉收入，只能在外观和情感体验上下手——你们都学着点。”
周翩的目光再次看向耿星河。
耿星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挑眉。镜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然：“微表情……？”
周翩截住他的话头：“当然，这需要顶尖程序的支持。”
她在借T3的周年庆，给J17预研微表情捕捉算法。
公费练兵，借鸡生蛋。
但她赌，他不会说出来。
耿星河没有立刻接话。镜片泛着冷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那双黑眸定定地落在她脸上，静默的两三吸，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会戳穿吗？他不会。
但周翩依旧脊背僵直，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汗。
突然之间，他的眼神柔和了下来。黑暗中的冰山消融，露出底下涌动的暗流。
“为顶级创意服务，是程序的荣幸。”耿星河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技术那边，我来协调。”
周翩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才感觉到自己背后出了涔涔冷汗。
这把，赌赢了。
“黎蕙那边怎么办？”万羽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一瞬的微妙气场，却没点破，只是把话题拉回正轨，“如果连倒戈我们的黎蕙，都拿不到足够的好处，恐怕会引发T2派系的离职潮。”
T部成立年份不长，T2派系占了1/3左右的人，且身居高位。一下走这么多人，怕是T2、T3、T8都要瘫痪。
“不难——”耿星河刚要开口。
“是不难。”周翩再次打断他，看向万羽，语气笃定，“周年庆我做创意总监，把控方向；黎蕙做主负责，实际落地执行让她来。功劳给她，业绩归我。如何？”
既给了黎蕙想要的面子和升职资本，又把核心的创意权和技术预研握在自己手里。周翩算盘打得精响。
“你这调兵遣将，确实很有耿神的风采啊。”万羽调侃道，“可周年庆名义上的功劳归她，你就没有了，不觉得委屈？”
“身体支持不住，我也想偷个懒。”周翩笑得散漫，眼神却异常清醒，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升职加薪那些虚名我不期待，我只等着J17的复活时机。只要能让技术落地，我就不委屈。”
她的诉求清晰，姿态大方，又懂得让利，简直是小一号的耿星河。
石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又询问地看向耿星河。
耿星河看着眼前这个从容谈判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曾经还会因为黎蕙的打压而委屈的小策划，如今已经学会了在巨头的博弈中，为自己撕下一块肉来。
她变得更强了，也变得更像他了。
这本该让他欣慰，就像看着亲手打磨的作品出炉。可心底深处，却泛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既然她都想好了。”耿星河镜片一闪，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那就依她吧。”
，还差 